六十

  大錘在家裡呆了幾天，無所事事，只覺得心裡十分瞀亂。他找出劈柴的斧頭，把一個枯樹根劈得木屑飛落滿院。劈完柴他搓著雙手在院裡轉來轉去，神不守舍。秋月看他心神不安，就說他：「你這是咋了，轉來轉去的。」

  

  大錘說：「不知咋的，我心裡瞀亂得很。」

  這時麥草出了屋，秋月便說：「我和麥草姐都守在你身邊，還拴不住你的心？你還瞀亂啥哩？」

  大錘說：「我老覺得要出點啥事，想去縣城看看。」

  秋月說：「你的功勞都讓人家搶去了，還操那閒心幹啥。」

  大錘瞥了秋月一眼，有點不高興。麥草這時開了腔：「妹子，你讓他去吧，他不是能在家裡呆得住的人，你就是能留得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秋月訝然地看著麥草，這時她才明白麥草比她更懂得大錘。半響，她對大錘說：「姐讓你去你就去吧，沒事早點回來，別讓娘和我姐妹倆惦著。」

  大錘望著面前兩個腆著大肚子的女人，她們正看著他，眼裡滿含著深情、依賴、信任和期盼。他受了感動，心裡只覺得暖洋洋的，眼裡竟有了淚光。半晌，他抑制住自己的感情，用少有的柔情語氣說：「你倆相互照應著點，沒事我明日兒就回來。」

  大錘告別了娘、麥草和秋月，返回縣城。出鎮口時，迎面走來了雷娃。雷娃纏住他，要他帶他去縣城：「大錘哥，不，彭大隊長，我給你背槍去（當衛兵）。」

  大錘輕蔑地冷笑道：「你給我背槍？我怕我睡著了你拿槍把我打了。」

  「哪能呢？」雷娃還涎著臉攔住大錘的馬頭。大錘惱怒了，用馬鞭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讓開！」

  雷娃吃不住痛，閃到一旁。大錘打馬揚長而去。雷娃看他走遠，往地上啐了一口：「狗日的狂啥哩，當心挨了黑槍！」

  耳畔忽然有人問道：「你罵誰哩？」

  雷娃大吃一驚，急回首，是王山虎，他放心了，嘻嘻一笑。王山虎朝大道那邊看了看，問：「是大錘吧？」

  雷娃說：「不是他還能是誰。」

  「他上哪裡去了？」

  「回縣城去了。」

  「你跟他說啥哩？」

  「我想給他背槍……」

  「他不要你？」

  雷娃悻悻地說：「我還不去他媽的腳了。」

  王山虎嘿嘿笑道：「你還罵他要挨黑槍。」

  雷娃臉上變了顏色：「山虎叔，你可不敢胡說。」

  王山虎哈哈大笑：「看把你嚇的。」

  雷娃掏出一根香菸遞給王山虎，又打火給他點著。王山虎吸著煙，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罵得好，他狗日的要挨黑槍。」詭譎地一笑，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