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大錘打馬過了渭河，沒走多遠，只見一騎急馳而來，馬背上的漢子伏著身子目不旁顧，連連加鞭，顯然有什麼急事。那馬奔得疾速，看不清那漢子的面目，可大錘覺得那漢子的身影很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大錘策馬徐徐前行，腦子在想剛才那騎馬的漢子是誰？他禁不住又回首張望，只見那漢子勒馬回過頭來朝他大聲喊叫：「是彭大隊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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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錘聽清了聲音，也看清了來人，急忙勒回馬頭：「同大哥，是我！」

  同永順打馬到了近前，大錘看他滿頭是汗，急忙問：「出了啥事？」

  「出了大事！」同永順跳下了馬。

  「出了啥大事？」大錘也跳下了馬。

  同永順舉目四下張望，午後的河灘空蕩蕩的，水草隨著陣風彼起此伏，宛如綠色的波濤，看不見一個人影，河那邊擺渡的船隻已回到了南岸。

  大錘見同永順神色慌張，情知出了嚴重的事，禁不住又問道：「到底出了啥事？」

  同永順抹了一把汗，掏出一封書信遞給大錘。大錘接過書信一看，是專署的密函，這不是他該看的東西。他疑惑地看著同永順。

  同永順說：「你看看吧。」

  大錘掏出密函，仔細一看，臉色頓時大變，咬牙罵道：「狗日的心真黑！」

  同永順道：「他們這是卸磨殺驢哩。」

  大錘忽然警覺地看著同永順：「你哪來的這密函？」

  同永順說：「密函是專署發給縣府的。」

  「咋到了你的手裡？」

  「是司馬縣長讓我送給你看的。」

  「司馬縣長？他……」大錘心中有點疑惑。

  「司馬縣長不想傷害你，也不願傷害你。相處這麼長的時間，司馬縣長說你是個真正的關中漢子。」

  「這麼說司馬縣長要放我一馬了？」大錘盯著同永順的眼睛問。

  同永順笑道：「難道彭大隊長還不肯相信？」

  大錘從同永順的眼裡看出了他們的確是真誠的，沖同永順一拱手：「同大哥，多謝了。」

  同永順擺手道：「彭大隊長不必客氣。你仗義行俠令同某人十分敬佩。」又道：「現在形勢危急，不知你欲何往？」

  大錘咬牙切齒道：「我要去咸寧專署殺了那伙烏龜王八蛋！」

  同永順道：「彭大隊長，專署那伙人對你早就有了防範之心，你萬萬不可魯莽行事。」

  「不殺了那伙烏龜王八蛋我怒火難平！」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正在風頭上，你可不能往人家的槍口上撞。」

  「依同大哥之言，我該咋辦？」

  「三十六計，走為上嘛。」同永順說著取出一百塊大洋遞給大錘：「這點錢你帶上做盤纏。」

  大錘大為感動：「同大哥，我不知咋謝你才好……」

  同永順笑道：「你別謝我，這是司馬縣長給你的。」

  大錘心裡一熱，動容地說：「請同大哥代我轉謝司馬縣長。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往後我彭大錘只要不死，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說罷又是一揖，轉身就要上馬。

  同永順急忙問：「你上哪裡去？」

  大錘說：「我把錢送到家裡去，明日去投江湖上的朋友。」

  同永順道：「彭大隊長，據我所知，專署發的密函不止這一封。你趕緊走吧，免得夜長夢多。如果你相信我，我把錢送到府上去。」

  大錘大喜過望，急忙深施一禮：「那就有勞同大哥了。」把錢給了同永順。

  同永順說：「你留幾塊吧。」

  大錘說：「我好對付。我這一走，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來，我娘和兩個媳婦還有兩個沒出世的娃娃就吃苦了。」說罷長嘆一聲，眼裡有了淚光。

  同永順說：「彭大隊長不必嘆息，躲過這一劫再說。你的府上我會常去關照的。」說著從衣袋掏出幾塊銀洋給大錘，「當做盤纏吧。」

  大錘知道他也不寬裕，擋了回去，苦笑道:「同大哥，你也不易，今日兒你冒著天大的風險來給我報信，我不知咋謝你才好。」

  同永順有點不高興了：「咋的，你嫌少？」

  大錘急忙說：「看同大哥說的，我哪裡還敢嫌少。」

  「不嫌少，就拿上。」同永順把銀洋塞到了大錘手中：「窮家富路，出門在外不易，帶點錢免得遭罪受難場。」

  大錘動容地說：「那就太謝謝同大哥了。」

  「別說這話了，咱們就此分手吧。」同永順說著翻身上了馬。

  大錘也跳上馬背。

  「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沒走出一箭之地，同永順又打馬追上大錘：「彭大隊長，你打算去哪裡落腳？」

  「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同永順搖頭：「流落江湖不是長久之計，也會辱沒了你的英名。」

  「請同大哥給我指條明路。」

  「你還記得劉永福麼？」

  「記得。他是你的表哥，上回馮大順把他當作土匪探子抓了起來，是我看在你的臉上放了他。」

  「我跟你說實話吧，他是共產黨的人，現在在陝北劉志丹的隊伍里當團長，你去投他吧。」

  「他能收我麼？」

  「能的。上回你放了他，我獨自跟他見過面，他誇你是條漢子，還要我叫上你去他們的隊伍一塊闖天下。司馬縣長待我不薄，不然的話我早就去投了他。」同永順說罷，拱手告別：「彭大隊長，一路風順！」

  大錘拱手道：「同大哥，我不是啥大隊長了，往後我就是你的兄弟了。」

  同永順很動感情地說：「兄弟，多保重！」

  「大哥，你也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