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世情緣在異國

  新生產線動轉正常後很快達到了設計指標：

  成型生產量翻了一番，乾燥時間縮短了三分之乾燥後的含水率下降3％。從成型到乾燥到施釉都用計算機全程控制： 自動鑑別其色彩與型號， 自動選行分線，然後由六個機械手進行噴釉操作

  這套技術還可以推「到佐拉吉其餘的衛生瓷器工場，並且自己仿製勿需再引進設備。

  公司經營管理委員會當即討論，與一個中國女人續簽S年合同的問題。

  可我不願簽那個賣身契。我還希望有一天將這身本事帶回去報效祖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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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個人性趣而言，實用技術新型管理比基礎研究博士學位更具吸引力，前者展現出多姿多彩的生活，而後者卻意味著對科學的一種獻身。

  森比我更具備這種精神，我也正在積極地為他籌辦來日攻讀的事。

  當然一切都背著柏原，因為兩人的關係至此還有些暖昧，基於這點我們始終迴避家庭向題。

  這與其說是一種掩飾行為，莫若說是一種恐懼心理害怕面對許多棘手的間題，也害怕隨之而來的不可避免的分離，

  要是能像歐洲人那麼直截了當地考慮間題就好了

  龍維回國時，臨登上火車還興奮地向我豎起兩根手指，表明自己必勝的信心和勇氣，

  而亞洲人只會「猶抱琵琶半遮而氣兀自對著頻家的家鄉來信不知所指

  和森結婚幾乎是奉父母之命，尤其媽媽一直在耳邊噪聆：

  「有個旗鼓相當的碩士生看上你應該知足啦」

  加之森追得緊，就勉勉強強訂了終身

  婚後，我們基本保持著平平淡淡的夫妻關係，像眼下這樣三比一的信函來往就頗說明間題。

  本以為這輩子不會遇上一個可心的人了，誰料想一世情緣卻發生在異國他鄉？

  森是個好人，甚至是個優秀的人，但愛情偏偏塊乏計算機那種分辨優劣的手段，只要有動力加熱的關係就可成立。

  遠離國土也容易隔出三維空間：我不想擁抱有缺憾的整個人生，而寧肯享受片刻的美好時光宜

  生產正常後的一個休息日， 一我和柏原興致勃勃地遠足去登御岳嶺。

  樹木幾乎都是一般高和直，起伏有序地朝山腳下的原野蔓延開去，對面的極目之處有一座保留著遠古狀態的死火山，褐色的溶岩斷層，墨綠色的原始森林，深藍色的幽靜的湖泊，全都色彩斑斕地交織印現在一幅畫面上。

  我們默然地佇立在峰頂上眺望這幅畫，任山風清新地迎面撲來，拂亂了頭髮吹鼓了衣襟，沉浸在身臨其境自我超脫的歡悅中

  「真好啊！」柏原抓住我的手，輕聲說，「現在那場設備改造的戰爭就像一個夢個幻覺那麼努力地工作為老闆賣命真沒有意思！有時真想拋開這一切，遠遠地躲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去過另外一種生活」

  「好啊！跟我去中國，怎麼樣？」

  「行呀，只要能找到適合我乾的工作，只要有新的生活樂趣。

  這個話題很難再深入地談下去，我們手挽手地沿著緩坡慢慢下去。

  前面的路似乎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兩旁的山巒疊嶂卻給人一種壓迫感。

  「就像這樣走下去多好呀！」我不禁悄聲嘆息，「可今後又怎麼辦？」

  「腳下的現在才是最重要的!P

  柏原突然轉過臉去，側面的輪廓罩上了一層山谷的陰影。

  「我們若能在5年前見面，該有多好啊」

  我奇怪地間為何要明確5年這個概念？

  他說那是自己完婚的日期。

  「明白啦！」我自嘲地笑道，「恨不相逢未嫁時籠」

  對方沒有反應，仿佛這句話也同樣壓迫著他的神經。

  太陽開始向西移動，光線逐漸減弱了，樹木投在山道上的陰影也拖得很長很長

  沒話就得找話說，我間到他的身世。

  柏原健郎的家境十分貧寒，因此只能供其兄長上大學。他開始讀書後中午總是帶點飯糰、鹹菜充飢遭到富豪子弟的恥笑，從而自小就暗下決心，今後一定要出人頭地。

  進公司後他拼命地工作，經常等到別人都走光了，又偷偷地回來加班。因為認定天賦不高，凡事全靠加倍地努力，但自茸自強的個性又不容上級和同事們得知詳情，把成績都當成加班加點干出來的，所以寧肯不要那份豐厚的加班報酬

  「你婚後過得怎麼樣？」

  我突如其來地插了一句，原本無法提及的間題輕而易舉就說出了口。

  柏原驟然停下腳步，好像思緒碰上了這人為的阻隔。

  一小片湛藍純淨的湖泊正橫波因前，對岸悄然聳立著一幢孤零零的白色建築物，像是長久沒有人住的別蟹。塌陷的屋頂，半開半掩的小門，灰暗敗色的板牆，都顯示出風雨的無情。

  關於家庭情況他談得很簡略，說在家裡比較受拘束，包括吃飯、穿衣、睡覺，良子都有一定之規，兩人一般只講必要的話，工作上的事丈夫回去從不提及，做妻子的也決不過阿，除了財產問題和兩個未成年的女兒，良子似乎只對升級加薪之類的事感興趣

  柏原這樣說時表情十分開朗，但卻沒有掩飾語調里的一絲淒涼。

  我凝視著這張面孔，頭腦里隨著這番敘述不斷閃現出種種場景，關在雜亂交錯的鏡頭中捕捉到某些信息

  托爾斯泰的名言在日本應該顛倒過來：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卻有相同的不幸！

  由於日本男人無時限的工作及其社會從屬性，致使他們在自己的家中形同一位夜間房客，剩下的權力真空不可避免地要被主婦們所填補。

  家務管理、 日常經濟，包括子女的安排，實際上全部交給了妻子，丈夫也寧願放棄家庭職能的權威而享受工作和交際的自由

  我開始正視這一貫穿日本現代史的意味探長的狀態男子的優勢在各類職業和公共場合也許成為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但在不少的家庭中絕對只是一種禮節性的假像丈

  在兩個人相對黯然的沉思中，晚霞已經布滿了天空，寂靜的湖而仿佛流動著一層薄薄的紅氫，

  「景色真美呀，」

  柏原忙栩出照像機，擺好三角架，拉著我一張一張地拍照。在夕陽的光芒映襯下，他的臉龐也熠熠生輝，動作快活面敏捷。

  我任他擺布，變換著各種姿式，心裡卻在想一件十分緊急的事。

  我是帶著這個重要的話題來的，現在看見那付興高采烈的勁頭，反而不知道如何提及

  也許他明白我在猶疑什麼，但卻不忍心把間題揭穿7

  小鳥攪動著綠樹枝飛來飛去，我踏著那一層厚厚的秋天的落葉，鼓足了勇氣：

  「明天我就要去大阪辦理簽證延期的手續啦里估計很難批准。

  「批准的可能性也有啊，」

  柏原忙打斷這話，熱切地樓緊了我的肩膀。

  「如果批准了，我立刻請個長假，陪你到各地去玩，像今天這麼開開心心地玩、二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像剛才拍攝下來的景物一祥，成為我一生美好的回憶，成為我心中永恆的影集。

  一直遮在頭頂的樹影突然閃開，又可以看到夕陽壯麗的景象，和天空上的片片晚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