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廳堂里大宴賓客，康熙坐上席，明珠父子在下陪伴，還有徐乾學等一些重要大臣作陪，除了索額圖之外，幾乎都到齊了。眾人紛紛贊皇帝英明無雙，納蘭文武雙全，說了不少湊趣的話，賓主都很高興。

  明珠請皇上來喝酒，也想提吳兆騫之事，但話到嘴邊又頗費躊躕，深怕攪了皇帝的雅興。今晚康熙確實很高興，他一舉殲滅敵人，保住了自己的江山，形勢又有了好轉，他已經看到了除三藩的美好前景，怎能不痛飲慶功酒，一醉方休呢？明珠見皇帝興致大好，便給兒子使了個眼色，兩人有意把話題轉到漢文化的博大精深方面。徐乾學又讓人捧來正在編修、即將刊成的《通志堂經解集注》，康熙看了稱讚不絕，讓群臣一定要了解漢文化和中華歷史，還強調尊師重教，尊崇孔孟之道……

  明珠趁機站起來說：奴才正有一事想啟稟皇上，就是先帝年間的那一場科考案……如今已過去了二十多年，皇上還能記得嗎？

  

  康熙想了想：是不是先帝十四年間，那場科考舞弊案？

  明珠忙說：皇上明鑑，雖然當時的處置很應該，但現在我大清江山穩固，天下民心眾望所歸，也該赦免一些漢學士回朝，以便安穩人心了！

  座中眾人聽了，臉色都是緊張不安，有人在竊竊私議。我手持酒壺站在柱子後面，聽到這裡也是懸著一片心，把自己下毒的使命都給忘了。

  康熙卻沉吟著說：這事兒朕知道，朕也想過……不過先不忙，即使朕有此心，也得等除掉三藩之後，朕一鼓盡收全功，再來重顯天恩！

  明珠不便多言，看了納蘭一眼，只好說：皇上聖明，奴才遵旨。

  納蘭很著急，今晚的宴席是他和老爸用心良苦，籌備多日，專門用來為吳兆騫請命，豈肯輕易罷休？但他正欲開口，突然廳堂外人聲大嘩，院子裡也有不少人在亂跑……

  康熙瞪了明珠一眼，就問：明愛卿，發生了何事？

  明珠立刻站起來，走到廳堂口喝道：外面有何事？不要驚了駕！

  納蘭也立刻拔出隨身的寶劍，一步跨到康熙身邊，準備護駕。

  管家安圖驚慌失措地跑進來，竟忘了給皇帝下跪，只對明珠說：老爺，不好了，索大人帶兵包圍了本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人都站起來，只見索額圖帶著一群禁衛軍衝進來，一面大聲叫道：皇上在哪兒？奴才要稟見皇上！

  康熙最後站起來，不慌不忙地喝道：朕在此，索大人，發生了何事？你如何帶兵包圍了明府，又衝到這兒來？難道天塌下來不成？

  索額圖忙跪下來：啟稟皇上，奴才手下的細作來報，在京城又發現了楊起隆的蹤跡，並跟蹤至久，發現楊起隆的手下，居然有人混進了明府……奴才知道今兒明府上，有這樣一場盛大宴會，深怕皇上有危險，故而派兵前來保護皇上，抓捕歹徒！

  明珠在旁邊聽了，氣得臉色鐵青，忙上前說：啟稟皇上，本府正在宴請聖駕，奴才已將府上的里里外外，全都仔細清查過，決不可能有任何外人潛入府中，何況還是一名歹徒！索大人此說，毫無道理可言！

  康熙看向索額圖：你沒有依據，怎敢假借抓凶，擅闖明府？

  明珠也理直氣壯地指著索額圖：是啊，你帶兵掃了皇上的雅興，該當何罪？

  索額圖忙對康熙說：皇上聖明，這是十萬火急的事兒，奴才顧不上預先奏請皇上，便帶兵前來護駕！請皇上恩准，讓奴才即刻在這府上，捉拿輯捕刺客！

  明珠氣得半死，忙又說：皇上，索大人的話不足為信，奴才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擔保，皇上在奴才府中，決沒有半點生命危險！

  康熙真是沉得住氣，他輪流看著索額圖和明珠，沉吟不語，不置可否。

  索額圖急了，又連聲說：皇上，您就快下旨意吧！讓奴才去捉拿刺客，只怕遲了，反給刺客可趁之機，讓他想辦法逃脫了！

  康熙望向明珠，微笑著：明愛卿，你說呢？

  明珠無可奈何地瞪了索額圖一眼，只得說：好吧，奴才就讓索大人搜查本府……但若搜不出刺客，奴才就要在皇上面前，告他一個欺君之罪！

  索額圖倨傲地說：只要明大人放手讓奴才搜，奴才一定能夠抓住刺客！

  康熙一拍桌子：好，就這麼辦！

  索額圖也立刻一拱手：奴才遵旨，皇上稍候，奴才就來復命！

  他帶著一群禁衛軍跑出廳堂，明老爺氣得目瞪口呆。

  納蘭連忙上前說：阿瑪，沒關係，就讓他們搜查好了！

  他又對康熙說：皇上，請稍安勿燥，到臣的書房裡歇一會兒吧？

  康熙微笑著點點頭：好，朕正想去看看你的通志堂，走吧！

  我聽完這番激烈交鋒，連忙扔掉酒壺，偷偷跑開，去通風報信。不出所料，跑到馮子劍的住處，他正與一個壯漢談話，我隱約聽他說：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慌慌張張地跑進去，叫道：不好了！索額圖突然帶兵闖進府中，正在大肆搜查，說要捉拿刺客……看來，你們已經暴露了！

  馮子劍臉色大變，忙對壯漢說：看來，是你把清軍給引來了！

  壯漢顧不上說什麼，急切地問我：小兄弟，你可曾下手，給康熙投毒？

  我怔了怔，忙說：還沒來得及呀，他們就闖進來了！

  壯漢一拍大腿，嘆道：真遺憾，小兄弟沒下手，便錯過這大好時機了！

  我忙說：不說這些了，壯士趕快想辦法，先躲過這一劫吧……

  我對馮子劍和他的同盟懷著複雜的心情。雖然我不同意他們的做法，但他們畢竟是想推翻封建王朝的造反派起義者啊！我不顧一切地來通報，已經夠意思了！

  壯漢卻不領情，他拔出劍來說：不，趁著天黑，我現在就衝出去！

  我急得直擺手：哎呀不可能！他們人很多，你沖不出去！

  壯漢也怔住了：那……在下不能連累了你們兩位！

  馮子劍想了想，決然地說：有辦法了，你快跟我來……

  他拉著壯漢衝出門，我也隨後悄悄跟上。不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修書的地方天輝閣，這是一間巨大的藏書室，裡面亂七八糟堆滿了書，顯得雜亂無章。壯漢聽從馮子劍的意見，就藏身於那堆雜亂的書藉中，馮子劍也不敢走開，他藏身在門外一棵大樹後，留意觀察著禁衛軍們的搜查行徑，而我則懷著複雜的心情，又悄悄溜回公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