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說實話，我不知該如何描述我的心情？又該如何去寫這篇另類的東東？我和納蘭還有馮子劍的關係，那些日子顯得特別混亂，我不知該如何去愛他們？愛這兩個完全不同的優秀男人！我只知道，我應該堅守這段情感。其實，這些三百年前的年青人，哪怕是生活在眾人艷羨的眼光下，在我生活的那個時代里，他們都早已死去了！但他們的內心深處仿佛隱藏著巨大的精神力量，使我能夠長時間地沉醉其中，而我竟然也想沉醉其中！具體的細節都無關宏旨了，他們對我的感覺也不重要，我後來總算認清了，我乾脆就是在自戀！所以這段時間裡，我的心情就有些像個怨婦了！

  那一天晨曦剛現，我看見馮子劍又在西花園教端敏舞劍，他們各自拿著一把劍在對打，馮子劍不斷說：不對，你出手還不夠狠，招式也不對！

  瑞敏活潑地跳來跳去，邊跟他對刺邊笑道：真痛快！真好玩兒……

  馮子劍收了劍，認真地說：這練劍可不能只顧好玩兒，這是真刀真槍，弄得不好，就要傷著自己，也傷著別人！

  瑞敏卻故意舉起劍，指向他：怎麼？你怕我的劍刺著了你？

  馮子劍冷笑著提起劍：我是怕，我的劍會刺著了你！

  瑞敏收住笑，瞪著他：難道你就不怕，我的劍會刺著了你？

  馮子劍也舉起劍，冷冷地說：我是怕，我的劍沒長眼睛，真會刺著了你！

  瑞敏笑起來：好呀，那咱們真刀真槍地來吧！

  我隱身在花叢中看得很分明，兩人說完這串饒口令，又對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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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格學乖了，又調皮地叫道：師傅，這樣練不行，我不會用劍，你得手把手教我！

  馮子劍是個誠實青年，只好走過去托起她的手：你拿劍的姿式不對，得這樣……

  格格貼近了馮子劍的身軀，她肯定覺得很溫暖，於是又假裝無意地把身子往後一靠，幾乎靠在馮子劍的懷裡，問：師傅，這樣行嗎？

  馮子劍發現了，又後退一步，重新舉起劍，與端敏對刺：來吧，咱們接著練……

  我見他們如此親熱，心裡很吃驚，當然也很妒忌。其實這兩個人根本就是死循環，一個是皇帝的親妹子，一個卻是欲殺皇帝而後快的刺客，他倆還糾纏個什麼勁兒呀？尤其馮子劍，我不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前不久他還在對我大發牢騷，一副不報血海深仇誓不罷休的模樣，轉眼間卻又在討好格格了！他這樣做能有好結果嗎？且不說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格格早就愛上了他，連他自己也保不住來個弄假成真，那時候他無法動手，還得怨天尤人，此刻我不出面搭救他，誰能擔當如此重任？

  當時我正奉公子之命，在花園採摘鮮花，便決定打破這個死循環。我帶著這種使命感挺身而出，對馮子劍說：姓馮的，你太不像話了！那天不是你親口答應我，要手把手地教我練劍嗎？這會兒怎麼又去教別人了。

  他們聽見這話都吃了一驚，馮子劍分神回頭看了看，正好碰上我的眼睛，我朝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哎，格格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你該知道啊？說來說去，我跟她差不多都一樣，你怎麼偏心眼兒，教她不教我呀？

  格格奇怪地看著我，問：小宛子，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跟你都一樣？本格格……哎，對了，子劍，他跟你說話怎麼這麼隨便？

  馮子劍支吾了一下，肯定不願意把他跟我的那些破事說出來，更不想點明我的女兒身。他就這麼一分心，手一抖，劍鋒偏了一下，就刺著了格格的肩窩！她嚇得丟下劍，握住自己的肩臂，痛得大叫大喊起來：哎呀，我出血了，我受傷了！

  馮子劍也連忙扔了劍，上前去看瑞敏的傷口：真的？快讓我看看……

  瑞敏稍一放手，血就止不住往外流，她又痛得叫起來：哎喲！

  馮子劍顧不上再理我，抱起瑞敏就走：快，快去包紮一下……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不由地生出幾分傷感，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這一幕是我沒想到的，我本想阻止他們，卻給他們造成了親熱的口實。或許，我也曾想像過這一幕，不料現在，倍受呵護的不是我，卻換成了別人！但姓馮的雖然救過我兩次，卻沒對我表達過任何愛意，因而他跟另一個女孩子的事，我也就無權過問！話雖如此，我還是很想跟過去看看，看看他們又會發生什麼事？看看英俊小生是不是真的愛上了格格？

  這時馮子劍抱著瑞敏，已經跑過西花園的長廊，他急出滿臉大汗，不斷關切地問：哎呀，格格，你疼不疼啊？

  瑞敏卻在他懷裡格格笑起來：現在不疼了……哎，你要抱我去哪兒？

  馮子劍忙說：去我屋裡，我有金槍藥，趕快給你包紮一下……

  瑞敏微笑地朝他眨眨眼：看來，你也有心軟的時候！

  馮子劍加快了腳步：別說話了，看你流了那麼多血……

  我很有點兒無恥地跟著他們，來到馮子劍的房間，又從窗外朝里窺視。我看見格格坐在椅子上，馮子劍仔細地給她上藥，格格頗感興趣地注視著他。馮子劍上完藥，抬頭發現她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哎，你看我幹什麼？

  瑞敏笑道：我發現啊，別看你平常兇巴巴的，其實你是個好人……

  馮子劍更是發窘，只得站起來：別說這些了，看看你的傷，還疼嗎？

  瑞敏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哎，真神啊，不疼了……

  馮子劍冷笑道：那是最好的金槍藥，一下就給你上了小半瓶，還能不好？

  瑞敏轉臉觀察著他：你有金槍藥，你會天山劍法……看來，你真的不是個讀書人，而是個行走江湖的大能人！

  馮子劍怔了怔，忙說：你這樣理解，豈不太簡單？自從家人去世後，我就是單身一人，孤苦零仃，在這世間生存，豈能不學會點兒，自我保全之術？

  瑞敏繞著他的身子走了一遭：我看呀，不僅如此，你還有別的秘密！

  馮子劍連忙後退一步，不悅地說：格格別瞎猜了，我還有什麼秘密？

  瑞敏拉著他坐下：好了，那咱們不提這個，你就跟我說說你的家人吧？你家在什麼地方？你的親人，他們是怎麼去世的？這些都能告訴我嗎？

  馮子劍剛坐下又站起來，沉下了臉：格格請到別的屋子去串門拉家常吧！我這裡不太乾淨，仔細別醃髒了格格的身子……

  瑞敏意外地看著他：你、你竟然趕我走？就因為我提到你的家人？

  馮子劍挺直了身子，繃緊了臉：是的，我不想跟格格談到他們……在這個世上，我最不想跟格格談及的，就是我的家人！

  瑞敏皺起眉頭：哎，這又是為什麼？

  馮子劍稍一用力，就把她推出門去：好了好了，我不想再說這些了……

  我在馮子劍的房間門外猝不及防，卻見格格已被他推出門外，門也關上了！

  她怔了怔，連忙敲起門來：師傅，你快開門，快開門呀，我再也不提那些讓你不開心的事兒了！你快開門啊！

  她停下來聽了聽，屋裡毫無動靜，只得怏怏走開，一邊嘀咕著：真是個怪人！

  當天晚上，我又去找馮子劍，他一如既往在月光下專心練劍。我大張旗鼓地走過去，對他說：姓馮的，我白天救了你，你還不謝謝我？

  馮子劍收住劍，轉身看著我，冷冰冰地問：小姑娘，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看了看四周，小聲說：就你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你對格格也不會是真心！她是皇上的親妹妹！你跟她走那麼近幹啥？你們不是一路人，你該對她遠點兒！

  馮子劍苦笑道：這怪我嗎？最近她不知怎麼了，總愛纏著我，要學天山劍法……

  我冷笑道：天山劍法？這應該是師傅留給你的獨門絕藝，你怎麼能隨便傳授給他人？況且還是狗皇帝的親妹妹！

  馮子劍忙說：小姑娘，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嗨，我怎麼跟你說呢？

  我有些生氣地說：你還記得我是個小姑娘？那好吧，有些事情當著我的面，就別做得太絕了！否則，我也會給你好看的！

  我轉身欲走，馮子劍吃驚地抓住我的手：別走，小姑娘，你是不是把我的事兒都告訴公子了？還有顧貞觀？

  我甩開他的手：怎麼會？我告訴過你，我決不會這樣做！

  馮子劍鬆了一口氣：這就好，我看顧貞觀也是個好人，但還沒到跟他共謀的地步……總之，在這明府上，我信任的人只有你一個了！

  我沒聽他說完就走開了，回頭一看，馮子劍正楞楞地看著我，我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可心裡根本高興不起來，看樣子，我也是真的愛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