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次日在西花園長廊，馮子劍獨自走來，默默沉思著，也許他在想我跟他說的話？或者在想如何跟格格解釋？要不就是在找機會，想同格格徹底拉開距離？

  突然間他吃了一驚，原來是格格正迎面向他走來。瑞敏看見他，就高興地跑上來拉著他：哎呀，師傅，我正要找你！

  馮子劍連忙看看四周，又輕輕脫開身：找我幹什麼呀？

  瑞敏歡快地笑著：玩兒呀，師傅，你昨天傷了我，今天就得陪我玩兒！

  馮子劍哭笑不得：還說呢，你昨天才受了傷，今天還能玩兒什麼？

  瑞敏凌空踢起一腳，笑道：我傷了手，這腳不是還好好的？我要踢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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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子劍無可奈何，只好跟她來到西花園。端敏格格興高采烈，說要踢鍵子，頓時引來不少人的圍觀，侍女和男僕們都興奮地叫喊著：格格要踢毽子，快來看呀！

  端敏喜歡熱鬧，人越多她越興奮。我擠到人群中，見她手執一個艷麗的紅色大毽子，高興地踢著。她踢得很好，一雙穿著盆底鞋的腳在忙碌不停，毽子飛得高又高……

  圍觀的男僕和侍女又紛紛嚷道：哎呀，踢得真好！

  瑞敏高興地踢著毽子，又一個轉身，凌空踢出了一毽……

  男僕侍女們都拍起手來：哎呀格格好身手！踢得太好了！

  端敏突然一個轉身，接住了毽子，看看圍觀的人群，也很興奮。

  她突然大聲說：本格格最喜歡熱鬧，踢毽子這玩藝兒，人越多越好……格格現在要懸賞，如果誰敢上來跟本格格比，踢得又比本格格好，本格格就獎勵誰！

  眾人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上前，都在嘀咕著：哎，你們誰上啊？

  我聽得心直庠庠，本人好勝心切，早就精於此道，鍵子踢得很漂亮，還會幾個轉身，跟斗之類，就想跟心上人的意中人比試一下，於是上前應戰。

  我從人群中鑽出來，大聲說：奴才前來應戰……

  馮子劍看見我，大吃一驚，欲想阻止：小宛子？你行嗎？

  僕人侍女們也紛紛議論：哎，這不是公子的小書僮，他行嗎？

  我不理他們，徑直走過去，搶下了瑞敏手中的毽子……

  格格楞了一下：好，你來踢吧！本格格倒要看一看，你有什麼新花樣！

  我也伸腿踢開了鍵子，跟格格相比，我踢得更漂亮，不時有幾個轉身和跟斗，只見我凌空飛躍，翻了一個跟斗，爽俐地踢出一毽……

  端敏看得眼花繚亂，不斷拍手叫好：好呀好！踢得真好！快踢呀，再踢一個……

  我卻突然一個轉身，收住毽子交給瑞敏，冷冷地說：奴才踢完了！

  我轉身欲走，瑞敏連忙說：小宛子，別走啊，格格還有賞呢！

  我看了馮子劍一眼，微笑道：雕蟲小技，何須行賞？奴才告退了！

  我擠出人群，迅速走開，侍女下人們議論紛紛：哎，他怎麼啦？

  馮子劍已經有些了解我了，他也直搖頭，說：這人，真是的……

  端敏卻很喜歡，稱讚地說：沒想到一個下人，毽子卻踢得這麼好！

  我們都不知道，納蘭和顧貞觀也在長廊上，若有所思地觀察著這一幕……

  顧貞觀笑對納蘭說：你這個小書僮呀，頭腦挺靈活，把通志堂收拾得井井有條，還真是一個書僮的料！瞧，他隨意露的這一手，也挺厲害！

  納蘭卻嘆息一聲：唉，我們這府上呀，從此就更熱鬧了！

  公子還算聰明，他沒忘了我的性別，也了解格格的性格，畢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在那兒逞能，或者叫做賣弄，格格當時看得眼花繚亂，一個勁兒地拍手叫好，還想獎賞我，事後她卻想起什麼來，又趕往通志堂，要挑我的刺。

  我正在打掃房間，準備茶水，四壁書架已整理得井井有條。納蘭也正跨進門來，看了看四周，就滿意地點點頭：嗯，我這小書僮還真不錯！

  我扔下掃帚，笑著迎上去：公子來啦？你瞧我這書，整理得如何？

  公子還沒說什麼，格格也進來了。她走過去看著書壁，又看看我，挑釁地說：哎，我說小宛子，你既是書僮，就不比那些僕人，不但要把這些書藉整理好，還得明晰條目，別到時候找不出來，公子就該急死了！

  我微笑地看看她：小書僮知道了。我昨晚整理一夜，查清這裡共有書藉三千九百六十種，請問格格要哪一本書，小書僮我立刻就能找出來！

  格格冷笑地看著我：是嗎？你就那麼自信，就沒有記錯？

  我笑起來：怎麼會？小宛子雖不是出身書香世家，但也知道這書藉墨寶，最是珍貴，尤其名人字畫，不能隨意開卷視查，否則就會損其價值……所以這字畫數目，決不會有錯，格格就隨便點一幅畫，取一本書吧！

  格格點點頭，思量了一陣才說：好，那本格格就要你取一本，蘇，哦，那個姓蘇的人，哎，他有一本什麼《詩貼》？

  我立刻輕盈地轉身，在書架前看了看：是不是蘇軾的《黃州寒食詩貼》？這本詩貼在第九架第三層上……在這兒，格格請看，是不是這一本？

  我很快就抽出一本書，交給格格，格格又拿給納蘭看了看，我這才想起來，她根本就不認幾個字，她背後必定有人主使！或者是在故意考察我？

  公子微笑著點點頭，又看了看我，說：沒錯，是它！

  格格不甘心，又問：還有一個姓李的人，他畫了一幅《長夏江寺圖》……

  我又返身在另一個書架上，取出一幅畫：公子搜藏的字畫都在第十五架上，我是按年代順序置放的，所以一找就能找著……

  納蘭欣賞地看著我：行啊，小宛子，看來，你還真是一個合格的小書僮！

  我也看著他，故意微笑著：謝公子誇獎……

  哼，他們都不知道，我早就準備了這一手，不過呢，是準備讓老爺、夫人還有管家安圖盤查我的，誰知在這裡排上了用場。

  存心挑剔的格格沒話說了，跟蹤而至的馮子劍也在旁邊暗暗點頭。顧貞觀更是高興地看著我，大約正想表揚我幾句，卻被一個匆匆而來的僕人打斷了。

  他說：公子，老爺讓你趕快去，說朝廷又發生大事兒了！

  公子趕快跟他走了，我們都猜測不定，這又會是什麼大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