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當晚，納蘭思考再三，讓我點著一盞燈，跟他走進了明老爺的書房，只見他爸正伏在桌土，精心地描繪一張作戰圖。我把燈放在桌上，然後聰明地隱藏在帷幕後，當個隱身人，傾聽他們父子倆的一席話。

  納蘭湊過去看了看那張圖，便問：阿瑪，這是什麼圖？

  明珠解釋道：這是軍事演練圖，皇上讓我準備的！

  納蘭笑道：沒想到，皇上竟如此重視阿瑪，讓阿瑪當上了兵部尚書。

  明珠抬頭瞪著他：那是因為阿瑪飽經官場歷練，做事謹慎，絕不會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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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笑了笑，問：阿瑪的意思，兒子結交江南名士，就是以身犯險？

  明珠嘆道：成兒，我真不明白，你還需要什麼？你看看這書房，自打你迷上漢文化，阿瑪就為你請來最好的漢人先生，為你搜集漢人的書藉、古玩、字畫……你不喜結交八旗子弟，阿瑪也不勉強你，你總跟那些窮困落拓的漢人文士來往，阿瑪也不反對，你對他們慷慨解囊，鼎力相助，阿瑪也理解，凡是你需要的，阿瑪都毫不含糊地支持你！可是今天，你也太過份了，竟逼著阿瑪表態，去救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納蘭叫道：阿瑪，在兒子心中，那是一個至親至近、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

  明珠不悅地擺擺手：不管怎麼說，你阿瑪身為朝廷命官，應該關注的是萬民百姓，而不是一介草民！成兒，你才華甚高，又在皇上身邊，阿瑪也希望你的眼裡，能看到天下蒼生，而不止一個落魄文人……記住，就是行善，也要行那大善，而決非這小善！

  納蘭笑道：可是阿瑪，此事因小果大，佛經上說，切莫以善小而不為啊！

  明珠生氣地打斷他：知因果即知進退，無論你怎麼說，阿瑪也不會同意！

  納蘭想了想，轉身走開：那兒子就去找皇上……

  明珠急了，忙叫道：你回來！皇上沒空，他明兒就要駕臨南苑晾鷹台，檢閱八旗甲兵！你沒看見，阿瑪正在制定這演練計劃？

  納蘭回頭，吃驚地看著他：原來是這樣？

  明珠感嘆道：這麼多年來，朝廷政務的哪一個機構，阿瑪沒幹過？而且都幹得相當出色……這一次，阿瑪也不能落敗！兒子，你就別在這時候給我添亂，讓我煩心了！

  納蘭只得點頭答應：是，阿瑪。

  我們走出書房，來到庭院裡，兩人都在想著各自的心事。

  納蘭望著天上的星星，突然問我：小宛子，你不是從後世而來嗎？剛才的事你都聽見了，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我沒料到他會這麼問，也有些慚愧。按理說我早己知道一切，還這麼孜孜不倦地偷窺細節，實在是很不仗義頗不道德。而我最喜歡的古龍大師又說：「最好永遠不要知道別人的秘密，否則你知道得越多，活得就越沉重，死得也就越快！」所以我應該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以免有人會殺人滅口……

  於是我油滑地說：公子，我們那個時代流行一句話，叫做順其自然。我勸公子也順其自然，先不管它為好。以我的猜斷，這事最後總會有結果的，公子倒不用忙在這一時，反而傷了公子和老爸的和氣！

  納蘭震驚地看了我一眼：看來我今後應該多請教你，遇事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當然很得意，也做了一個決定：應該多影響納蘭，讓他知道一些後世的事。以他的聰明，他更能分辯真偽，遠小人而親君子，我不是也有大功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