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二天是皇帝閱兵的日子，納蘭一收到通知，便急切地裝束前往。在我的請求下，他同意帶我一起去。我高興地跑回房間換衣服，心裡也急急思索著：公子今天如此積極，是否有什麼新舉措？會不會跟那個吳兆騫有關？我恨不得把這段清史理了個遍，也沒想起康熙和納蘭那天都幹了些啥？反正他們倆都是千古奇才，有了這一對熱血青年，清朝就不會寂寞，他們的緣份才是天註定呢！

  那天的南苑真是蔚為壯觀，只見旌旗獵獵，馬騎踏踏，康熙身穿金甲坐在高高的晾鷹台上閱兵，身後是眾多大臣與侍衛，台下是分旗排列，軍容整齊的八旗甲兵。

  這時我們的明大人來了，他騎著一匹高大雄壯的馬，跑到前面一揮手，八旗甲兵們就一起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康熙威嚴地站起來，揮揮手說：我大清自太祖以來，每隔三年就有一次大閱兵，哪怕四海治安也如此，而今朕的這次閱兵，更是不同尋常！

  嗨，我才沒耐心聽這位三百年前的帥哥演講，總之他的口才不錯，先講了一陣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接著就說他需要一支軍隊，一支精銳強悍、能征善戰的軍隊，最後又祝願八旗甲兵，個個都成為天上高飛的雄鷹！

  康熙講完，明老爺又高喊一聲點炮，台下那幾門紅衣大炮就一道鳴發，聲震環宇，然後他又喊道：閱兵開始，列隊出發！

  我和一幫奴僕站得遠遠，只見八旗甲兵分旗馳馬而來，本旗護軍在前，然後是各級將領和武官士兵，而康熙則坐在台上，不住點頭微笑。明老爺又跑上台去，不知道跟他說了些什麼，康熙一直讚賞地微笑著，還不斷點頭……

  這次閱兵雖然隊列整齊，軍容整肅，但要跟現代比就差遠了！天安門前的大閱兵，海陸空齊上陣，那才叫威武呢！現在的大清勉強有幾門紅衣大炮，聽說叫什麼蟠腸鳥炮，又叫子母炮，還是一個名叫南懷仁的外國人在江南監製的。後來康熙又把它封成威遠將軍，據說在戰場上威力很大，百發百中，但也就那麼一回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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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兵後照例舉行了圍獵活動，康熙也摩拳擦掌地上馬，說要給八旗甲兵做個表率。一群大臣侍衛騎著馬跟他跑去，端敏和曹寅也在其中。獵場上塵土漫天，一群黃羊、雉兔等野獸被人追趕著，拼命奔跑。如果這場圍獵放在現代，早就被動物保護協會給禁止了，如今我們卻都在看熱鬧。

  康熙手挽大弓，追著那群野獸跑在最前面，他拉開弓連發幾箭，射中了幾隻野獸，後面趕來的端敏拍手叫好：皇哥哥真是神箭手，射得好呀！

  康熙回頭看了看，問道：納蘭為何沒來？不敢與朕比試了？

  曹寅拉馬上前，笑道：他早被皇上的英武神功，嚇得退避三舍了！

  這時，又一隊人馬旋風般地馳過，納蘭一馬當先跑在最前列，在他們前方，另一群野獸也被驅趕著跑來，其中一隻金錢豹跑得飛快，引人注目。

  康熙看了看那隻金錢豹，回頭大喊：快，把朕的大弓拿來！

  曹寅拍馬跑上去，忙把大弓遞給康熙。他拉開弓正欲發射，一個人影飛馳而來，迅速跑到康熙前面，擋住了他的射線。

  我這時也驅馬趕上了格格，她眼尖，高叫道：快看，那是成哥哥！

  這時我們都己看見，納蘭正打馬挽弓越過康熙，朝那隻豹子飛奔而去，那隻渾身金點的野豹子籠罩在金色的陽光下，誘人地伸展著四肢……

  康熙急了，也打馬飛奔上前，一面喊道：哎，那隻豹子是朕的！

  納蘭毫不相讓，仍是打馬飛奔。我們都目瞪口呆，只見康熙也使勁趕馬，與納蘭齊頭並進飛跑著，兩人兩馬好像又在比賽，一道往前飛奔著……

  康熙回頭對納蘭說了一句什麼，好像說這隻豹子是朕的！

  納蘭卻頭也不回，似乎冷冷地說那就看誰先射中它！

  話音未落，他已拉開弓一箭射去，正中那金錢豹，康熙連忙衝上前，也飛快地拉開弓，又一箭射出去，金錢豹身上中了兩箭，它不甘心地跑了幾步，頹然跌倒在塵埃。

  納蘭回頭看了看康熙，不禁喊道：皇上，我們都射中了！

  康熙氣哼哼不理他，也衝著追來的侍衛喊道：走，跟膚上那邊兒去！

  大隊人馬呼啦啦跑開，只剩下我和格格不知所措。納蘭獨自拉馬，緩緩馳向那頭垂死的金錢豹。他跳下馬，走近那頭金錢豹，喃喃說：知道嗎？你只是一頭犧牲品！

  在燦爛的夕陽中，眾人抬著獵物滿載而歸。康熙和格格坐在前面的皇輦中，納蘭和曹寅並肩騎著馬，跟隨在車輦後面，我跟在他們身後。

  我聽見曹寅對納蘭說：瞧你，怎麼總是與皇上競爭？你別忘了，他是君，你是臣！

  納蘭冷冷地說：在獵場上，只有獵手和獵物，沒有皇上與侍衛！

  曹寅說：你就不怕皇上降罪，又鬧個死去活來？何必呢？容若，你要知道，你今生今世最多也就是個侍衛的命，還爭那些幹什麼？

  納蘭勒住馬，望向無邊無際的獵場：可是我不能永遠只當個侍衛！你看這天地蒼茫，多像科爾沁大草原？博擊長空的雄鷹，總得找到那一片，能讓它自由飛翔的藍天啊！

  曹寅酸酸地看著他：小弟忘了，容若兄的家族葉赫那拉氏，當年也是一個不安份又天性好戰的家族，總是想著征服一切……你這倔脾氣，也是葉赫家族的遺傳吧？

  納蘭苦笑著：可我的家族，卻是失敗的一族。歷史也曾給過他們一份機遇，誰知到頭來，他們只是做了祭壇上的犧牲品！因為我的祖先，不幸與太祖生在同一個時代！

  曹寅吃驚地看看他：哎，你說這話可是要殺頭的！你怎麼還不吸取教訓？你看看我，小弟出身包衣家奴，沒有你那麼多憤世嫉俗的想法，不也在浩蕩的皇恩下活得好好？

  納蘭苦笑著：是啊，我得跟你學一學，這脾氣也得改一改了！

  曹寅笑道：哎，我來教你，待會兒皇上要論功行賞，倘若賞到你，你就說奴才謝過，奴才一定對皇上感恩戴德，肝腦塗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納蘭搖搖頭：這些話，我可一句都說不出口。

  我們來到晾鷹台下的帳前，康熙己換了一身皇袍，坐在帳前喝茶，端敏格格走來，抿嘴對納蘭笑道：皇哥哥叫你呢！

  我目送著納蘭走到帳前，給康熙單腿跪下說：臣參見皇上。

  康熙淡淡一笑說：容若呀，你剛才打獵打得不錯，有人給你請功了！

  納蘭忙說：這不算什麼，臣是皇上的一等侍衛，如圍獵不力，就給皇上丟臉了！

  康熙冷笑道：說得好，可是剛才圍獵，你居然與朕搶一頭獵物，你到底想幹什麼？難道你不知道，這是大不敬嗎？

  納蘭低頭說：臣怕那頭野獸傷人，不得不搶先出手……

  康熙注視著他：不對，天生萬物，勇者為王！你是心裡不服朕，才借著這打獵向聯示威，在眾目睽睽之下與朕競爭！

  納蘭叫道：皇上！

  康熙伸手打一斷他，喝道：你不用再說了！你當時的行為，現在的心思，朕都看得一清二楚！曹寅，你說呢？

  曹寅連忙說：皇上，這還用問？納蘭應該有自知之明，每逢打獵，只要有皇上在，他就沖不到最前面，也拿不到第一。

  康熙笑道：是啊，肯低頭的人才是聰明人，這樣永遠都不會撞到矮門！

  納蘭也聰明地笑起來，趁機說：皇上乃九五之尊，皇上這道門絕非矮門，哪怕比武打獵，也會講究王道！

  曹寅急忙喝道：容若，你大膽，竟敢諷刺皇上，賞罰不是出以公心？

  納蘭也忙說：王道即是出以公心，以天下之心為心，以天下之誠為誠！

  康熙想了想，笑道：好吧，朕明白了，用兵之道，本就以賞罰為要！容若，你今天圍獵打得不錯，想要什麼賞賜？

  納蘭忙說：皇上，臣什麼都不要……只想請求皇上一個恩准！

  我遠遠聽到這裡，有些明白了！原來公子在這兒等著呢！他準會提吳兆騫之事！

  這時皇帝身邊的明珠也明白了，老傢伙似乎一下子就猜出了兒子的用意，忙說：成兒，你怎麼能開口向皇上要恩准？這可不行！

  康熙朝他擺擺手，又對納蘭說：別管你阿瑪，只管開口。

  納蘭點點頭，又說：皇上，這個恩准就是……

  我見明珠急得沒辦法，正要阻攔，突聽不遠處喧譁起來。我們都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官員飛馬而來，侍衛卻一涌而上攔住他，不准他過來……

  明珠連忙上前喝問：何人在此喧譁，不怕驚動了皇上？

  官員滾下馬，急忙揚手叫道：我是皇上派到雲南的特使，要面見皇上！

  明珠認識他，也忙高聲說：你不是兵部郎中黨務禮嗎？快隨本官見駕！

  那人跟隨明珠走去見皇帝，他立刻跪下，卻氣喘吁吁，半天說不出話來，明珠在一旁也是干著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康熙奇怪地問：黨務禮，朕不是派你去雲南？這麼快就回來了？

  黨務禮喘息著說：是雲南總督甘文琨派奴才，緊急回京稟報皇上，吳三桂他反了！

  我們都大吃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康熙己經站起來喝道：快，擺駕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