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月光下的男人：我喜歡你

  他從讀書欄目中退出來後，又點擊了聊天欄目。欄目出來一串登錄信息。他試圖進去，卻總不遂意。他暗暗嘆了口氣，只好作罷。他轉身看了女兒一眼，只見女兒已經查完資料，正轉過頭來問道：「爸，看夠了嗎？」

  「大開眼界。」賓雪松停了一會，問道，「上面有個聊天室，怎麼進不去？」

  「你想和人家聊天？」女兒走過來，從他的手中接過滑鼠，點開聊天欄目，指著上面的登錄網頁告訴他，首先要登錄，就按上面要求填寫你的姓名、籍貫、年齡、職業、收入等等，不過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有的人甚至連性別都假的，名字就隨便起一個。

  賓雪松聽著女兒一番話，驚訝地望了望女兒，問道：「你也聊過天？」

  「我是在904所學習時學會上網的，也聊過天。其實上網很容易學，最近有一名教授出了一本書講如何上網，有一章專門講如何上網聊天。爸，你是不是想上網聊天？」蘇壁月提醒父親說，「不過，上網聊天可要小心，裡面什麼人都有，也不知道和你聊天的是男是女，是豬是狗。」

  父親不屑地望了女兒一眼，說：「我這麼大把年紀了，不信還分辯不出男女老少好人壞人。」

  女兒嘻嘻一笑：「爸是火眼金睛，我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要幫忙嗎？」說完，拿起滑鼠就要給他註冊聊天網頁。

  父親說：「你說得那麼可怕，不玩了。」

  賓雪松嘴上說不玩，其實心裡還是挺想進去和人聊聊天的。第二天，他一個人到活動室，打開電腦登錄新浪聊天室。按照登錄要求，他填了假籍貫假性別，用了個「寂寞男人」的網名登錄。但一連四次，屢試屢敗。難道網際網路有個識別真假的功能？第五次時他使用了全部真實信息。待信息填寫完畢後，他心裡怦怦直跳，右手哆哆嗦嗦地把滑鼠移動到登錄處，停頓了好大一陣子。按還是不按？他猶豫了，這可是他的真實身份，萬一出問題就麻煩了。賓雪松心想，聊天時我不暴露身份就是了。賓雪松咬咬牙，閉上眼睛，狠狠地按下滑鼠左鍵。待他睜開眼睛一看，網頁顯示出來一行字：「信息填寫不對。請重新輸入。」

  「爸！你讓我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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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傳來了女兒的聲音。賓雪松嚇了一跳，連忙點出新聞網頁，胡亂點了一條新聞，敷衍地說：「沒事隨便看看新聞。」

  蘇壁月像號住了父親的脈搏似的，她理解父親在失去母親後的悲痛與寂寞，她陪父親出來，就是要排解父親的傷悲，讓他回歸正常狀態。這段時間，她陪父親遊玩，陪父親說話，何不讓父親在網上找個人陪他解解悶說說話呢？想到此，她主動說：「整天看新聞也累，你可以找個人聊聊天。能上去嗎？」

  「我沒有試過。」賓雪松在女兒面前有生以來第一次撒了個謊，「那我就上去看看。」說完點開聊天欄，填寫信息。

  蘇壁月看著父親填寫，不時地指點著。當填到網名時，女兒讓他跳過去一會兒再填。填到密碼時，女兒告訴他，最好填上6位，用英文字母加數字的形式，也叫他最後再填。待輸入完畢，蘇壁月作最後檢查，當看到父親填寫的性別是女時，她笑著說，你還是填寫男性吧，說完替父親改了過來。看到父親年齡填寫為30歲，女兒說你可以填小點，但不要小太多，替他改為45歲，又糾正了其他幾個小問題。最後蘇壁月說：「你自己填上網名和密碼，然後點擊『登錄』，就OK了。」說完，女兒知趣地走開了。

  按照女兒的指點，賓雪松終於登錄進入了聊天室。進到裡面一看，又有好些小聊天室。有按地域分的，諸如「上海外灘」、「京城夜話」、「津門小站」、「江南水鄉」、「桂林山水」、「重慶山城」等等；還有按年齡區分的，諸如「青春年少」、「30而立」、「40如虎」等等；還有一些更加燎人的聊天室，如「美女如雲」、「情系一夜」、「雲雨風煙」、「野花朵朵」等等。賓雪松進入了一個叫「巫山雲雨」的聊天室，看到有十幾個人在聊，頁面上快速地刷新，不時有「我愛你」的文字湧出，有兩個人竟然談起性交。賓雪松一看，連忙離開。他點擊了「50也聊」的聊天室，進入一看，廖廖無幾的幾個人中，有三個女的四個男的，還有幾個是未註明性別的，有的用網名，有的用「新浪過客」。他用「寂寞男人」網名上去了。

  寂寞男人：大家好！

  風情萬種：你好！

  寂寞男人：你好！

  風情萬種：你帥嗎？

  寂寞男人：不帥。

  風情萬種：有錢嗎？

  寂寞男人：有點，不多。

  風情萬種：不帥，也沒錢，肯定也不是當官的吧。

  寂寞男人：但我有知識。

  風情萬種：知識頂個屁用。

  寂寞男人：知識就是力量。

  風情萬種：這是哪個朝代的語言了。

  寂寞男人：這是真理。

  風情萬種：哈哈，一頭豬。

  寂寞男人：你怎麼罵人呢？

  風情萬種：一頭特蠢特蠢特蠢的豬。

  寂寞男人：你怎麼這樣沒有教養呢？

  風情萬種：拜拜，蠢豬！

  第一次聊天，就這樣結束了。第二次上網聊天，遇到了一個叫「雪中倩影」的女性。這個人一開始倒是盡顯溫柔，語言婉約，也不管對方說啥，一味地把自己的身世傾訴出來。原來，她老公另有新歡，為此她憤怒至極，因找不到人傾訴，只好上網解悶。賓雪松只有聽她說話的份，而且她的打字工夫甚是了得，網上滾動速度特快，還未等賓雪松看完，她的第二次發言已經到來，而且很長。就這樣，賓雪松極為禮貌地陪她傾訴了48分鐘。第三次，賓雪松才上去，還未來得及問候，一名叫「嫵媚妖狐」就把他鎖定了。問他長得多高，多大年紀，身體健壯否，待賓雪松虛虛實實地回答後，她要求和他見面開房。賓雪松驚出一身冷汗，心想網際網路上的人也太瘋狂了，嚇得他連再見也沒說就匆匆下線。

  賓雪松此後再也不敢上網聊天了，他感到網上太亂。但他還是留戀網上豐富多彩的世界，有空就上網看新聞，查資料，偶爾在網上玩幾盤紅心大戰、空檔接龍的簡單撲克遊戲。不過，總是輸多贏少，也引不起多大興趣。

  轉眼間療養結束了。賓雪松依依不捨地離開美麗的杭州，又回到戈壁深處的東風航天城，投入到新一輪「神舟二號」飛船發射試驗任務的準備之中。

  東風航天城的網際網路終於開通了，賓雪松是第一批用戶。忙碌了一天的賓雪松回到家裡，空空蕩蕩，安安靜靜，干點啥呢？他又選擇上網瀏覽新聞，最後忍不住又進入「50也聊」聊天室，風情萬種和雪中倩影依然在線。他靜觀了幾分鐘，被一位才上線的「月亮天使」吸引住了。他立即用「月光下的男人」的網名和她聊了起來。

  月光下的男人：你好，月亮天使！

  月亮天使：月光下的男人，你好！

  月光下的男人：你高高在上，好驕傲呀！

  月亮天使：嘻嘻！你說得我好開心啊。

  月光下的男人：你開心了，我可開心不起來。

  月亮天使：怎麼了？人啊，就是要過得開心點。

  ……

  賓雪松就這樣漫無天際地和對方聊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對方說她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賓雪松問她何事，她也不回答，只是說對不起，同時又問賓雪松明天還想不想再聊。賓雪松毫不猶豫地回答說想聊，並約定還在老地方、老時間見面。賓雪松就這樣若有所失地看著「月亮天使」說聲拜拜後消失了。他看了看表，總共才聊了44分鐘。

  第二天，他如約進入「50也聊」，月亮天使已在那裡等候。他問她等了多長時間。她說上來等了3分鐘。接下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開了。她問他在那兒工作，他當然不能說實話，靈機一動說在新疆。很快，網上傳來了她的一個驚訝的動畫圖案，她說她也生在新疆，長在新疆，但不在新疆工作。賓雪松就這樣和她聊了1小時又15分鐘。最後她又說有事要下線，再次約好了相見的時間。

  賓雪松望著她離開後，才怏怏地下線關機。他真捨不得月亮天使下線離開，感到兩人相見恨晚，恨不能把她拽住繼續聊下去。接下來的三個晚上，賓雪松均上網和月亮天使聊天。兩人在網絡中互道心聲，傾訴情感，越聊越親密。賓雪松說他和初戀情人從小一起長大，後因一些特殊原因不得不斷絕戀愛關係。月亮天使也說曾經有過甜蜜的初戀，但後來被男友莫名其妙地拋棄了。兩人的相同經歷，進一步拉近了感情距離。月亮天使說，因為初戀受到打擊，後來她匆匆找了一個在機關當公務員的男人。婚後過得不冷不熱，不咸不淡，不吵不鬧，還生了一個兒子。改革開放後，丈夫下海經商，幾年後賺得盆盈缽滿。然而，丈夫脾氣越來越大，動輒就呵斥她，後來竟然夜不歸宿。前段時間，發現老公在外面有了小三，一氣之下，她提出離婚。對方死活不同意，還跪下求饒，信誓旦旦地保證再也不在外面過夜。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說不離亦可，但必須和小三斷絕關係，每晚10點以前一定回家。

  賓雪松聽了月亮天使發自肺腑的講述，被她的真情感動，也感到她對自己的信任。以後的一段時間，賓雪松每天晚上8點，都準時和她在網上約見。有一天開會回來晚了，急得月亮天使在網上等了一個小時。待賓雪松進入聊天室，瀏覽了月亮天使長長的留言後，十分感動。他隨即快速點擊上她。

  月亮天使：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喲……

  月亮天使：為什麼旁邊沒有雲彩？

  月亮天使：我等待著美麗的姑娘喲……

  月亮天使：你為什麼還不跑過來喲嗨？

  ……

  月光下的男人：讓你久等了，對不起！

  月亮天使：你讓我好等喲。鳴鳴鳴……

  月光下的男人：開會去了。臨時通知的。

  月亮天使：你扔下我在這裡不管，鳴鳴鳴……

  月光下的男人：我替你擦掉眼淚吧，我最怕女人哭了。

  月亮天使（做出了一個破涕為笑的動畫）：嘻嘻嘻！

  月光下的男人：女人的感情就是豐富多彩。

  月亮天使：呵呵呵！女人就是情感動物嘛。唔唔唔……

  月光下的男人：怎麼又哭了？

  月亮天使：我足足等了你一個小時呀！

  月光下的男人：再一次向你道歉。

  月亮天使：嘿嘿嘿！好了。原諒你了，親愛的！

  月光下的男人：啊？你剛才說什麼了？

  月亮天使（出現了一個鬼臉）：嘻嘻嘻！不告訴你。

  月光下的男人：不行。你再說一遍。

  月亮天使：親——愛——的！

  月光下的男人：太高興了！

  月亮天使（出現了一個吻的動作）：你喜歡我嗎？。

  月光下的男人：我喜歡你。

  月亮天使：我愛你！

  這一夜，賓雪松有點興奮，也有點害怕。他失眠了……

  自從月亮天使在網聊中對賓雪松說出「親愛的」、「我愛你」等字眼後，兩人的情感急劇升溫。賓雪松像打了雞血似的，心潮澎湃，頭腦發脹，情緒亢奮，忘乎所以。女兒蘇壁月最先發現了父親的反常，因為她每次回來都看到父親沉溺在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