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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今墨走進中森公館，中森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故意冷落了朱今墨那麼幾秒鐘，隨後讓他坐在自己對面，就那麼一直看著他。朱今墨對中森叫他來公館早已經習已為常，但覺得今天的中森多少有些怪。中森開門見山，上來就問：「朱桑，你有敏柔的消息嗎？」

  朱今墨愣了那麼一會兒，隨即回答沒有。

  中森問：「你對她是什麼樣的感情？你難道一點都不想知道她的下落嗎？」

  朱今墨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預感，他感覺敏柔可能還活著，而且可能已經落到了中森手裡。這個猜想讓他心裡十分緊張，但他只能保持沉默。

  「事情從發生到現在，我是第一次跟你討論這個問題，」中森來回走動著，邊說邊看著朱今墨。李其洋的死，讓他在上司面前有了巨大的壓力，他竭力為朱今墨開脫，其實是為了保他自己，但在他內心深處，對朱今墨有了深刻的懷疑，他一直努力克制著這種懷疑。

  朱今墨平靜地看著中森：「中森先生，這一次的事情我非常抱歉！我知道，你為我承擔了很大的壓力。我希望，能用我的努力工作彌補我帶來的傷害。」

  中森輕輕笑了起來，每次面對朱今墨，他心裡總是有一種隱痛，他總想弄清楚朱今墨到底在想什麼，而看到朱今墨的平靜，他總是很不安，他總感覺那種平靜下面有一種壓力，他總想看看那下面是什麼。今天他手裡終於有了一張牌，他想看看他翻開牌面的時候朱今墨是什麼反應，便說：「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朱今墨眉頭一動：「什麼好消息？」

  中森微笑著：「我們去餐廳吧，一會兒就知道了！」說著起身帶著朱今墨往餐廳走。他心情如此緊張激動，以至於走路的姿勢都有些奇怪了。

  餐桌上放著豐盛的食物。中森客氣地請朱今墨坐下，對著門外輕輕拍拍手，然後微笑地看著朱今墨。朱今墨看到桌上豐盛的晚餐，就知道今天晚上會有事情發生。他努力保持著平靜。餐廳的門開著，他聽到了走廊里傳出高跟鞋的聲音。接著，一個白色的影子出現了，因為是逆光，看不清人的臉，等他看清那張臉的時候，面前的酒杯倒了，酒順著桌子流下來。是敏柔，是他日夜牽掛的敏柔！

  

  朱今墨下意識地起身，震驚的表情，無法掩飾。他幾乎是頭一次不能掩飾自己的情緒。

  敏柔看了朱今墨一眼，卻毫無反應。

  護士扶著敏柔走過來坐在中森旁邊。敏柔坐下。

  朱今墨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低頭看到中森冷靜的目光，冷靜下來，坐下了。

  中森微笑著：「朱桑，很意外吧？」

  朱今墨看看中森，輕輕點頭。

  中森突然大笑起來：「我終於見到朱桑你驚恐的表情了。」

  朱今墨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隨即聳聳肩。

  中森為朱今墨倒了酒，然後是自己。他放下酒瓶，端起酒杯，對朱今墨：「朱桑，原諒我沒有早一點告訴你。其實，我一直在想，這對你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後來，我還認為這是好消息，因為，如果你還愛著敏柔小姐，你們能活著見面，當然是好消息；如果你們真的是仇人，也是好消息，因為，你可以親手懲罰她。」

  朱今墨微微一笑：「是好消息，中森先生。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希望敏柔小姐活著。」

  中森哈哈大笑：「好，說得好，朱桑，這才是我心目中的朱桑，俠骨柔情，來，為了你們的重逢，乾杯！」說著跟朱今墨碰了一下杯，幹了酒。朱今墨也把酒喝乾。

  桌上氣氛有些沉悶，中森為朱今墨和自己再次倒上酒，端起來「朱桑，能給我講講你跟敏柔小姐的故事嗎？」

  朱今墨迎著中森的目光：「您想聽什麼呢？」

  中森微笑著：「我想聽聽，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能拋棄這樣一個美麗的女人；又是什麼原因，能讓你和她的新男人互相開槍！」

  當中森說到開槍的時候，敏柔身子抖了一下，手裡夾的菜掉在了桌子上。中森和朱今墨都看著敏柔。敏柔伸筷子又夾起了掉在桌子上的菜。

  中森攔住了她：「髒了。」

  敏柔看看中森，放下筷子。

  僕人上來收拾掉，為敏柔換上一副新筷子。朱今墨迷惑地看著敏柔，感覺到她分明被某種東西控制著，他心裡有一種強烈的痛楚。敏柔失去意志了，這讓他心頭一陣陣發疼。

  中森回身吩咐護士：「帶敏柔小姐回去休息吧！」護士把敏柔帶走了。

  朱今墨目不轉睛地看著敏柔被帶走，目光一直追隨著她。中森端起酒杯對朱今墨：「朱桑，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可又一直不願意問，甚至我也不願意相信，那不是情殺，而是另有原因。真正的目的是幹掉李其洋，我的猜測沒有錯吧？」

  朱今墨從敏柔那裡收回目光，平靜地對中森說：「中森先生，我感覺你和我之間，已經失去了信任，如果是這樣，我寧可選擇離開。」

  中森微笑著：「是嗎？」

  朱今墨堅定地回答：「是！」

  中森微笑著：「就算敏柔小姐一直留在我身邊，你也這樣選擇？」

  朱今墨毫不猶豫地點頭：「是！」

  中森哈哈笑起來：「朱桑，你這種態度讓我，讓我很熟悉。你不覺得，在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到現在，你一直都是以一種並不害怕失去我的方式在相處？或者說，你看上去並不害怕失去任何人、任何東西？」

  朱今墨苦笑了：「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中森盯著朱今墨：「朱桑，你總是比我想像的要頑強。」朱今墨一笑：「不，我頂多跟你想的一樣頑強。」中森繼續追問：「我有一種可怕的感覺：你其實，甚至可以犧牲敏柔小姐，這讓我替她不值，也替你，難過！」

  朱今墨心頭一震，沉默著。

  中森走身走動著：「這種感覺讓我很難過。朱桑，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從第一眼看到敏柔，我對她就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情。如果，不是因為你，也許，我會對她做點什麼，而當我看到你對她所做的一切，讓我——很痛苦。你真的可以犧牲敏柔嗎？」

  朱今墨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地：「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就算我想犧牲她，或者我為她犧牲什麼，我也做不到，因為，我沒這個資格，也沒這個權利！」

  中森側著耳朵聽，試圖理解朱今墨的話。朱今墨顯然說的是自己的心裡話，而中森卻惱了。他冷著臉：「朱桑，你知道嗎？對我來說，你最讓我憎恨的，就是你永遠都不會失去理智！我只希望能看到你失態一次，」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那面小鏡子，放到朱今墨面前。朱今墨拿過來，看到他的敏柔的照片，心頭一震，臉上也有些動容。

  中森看著朱今墨：「我就是不明白，看上去這麼恩愛的一對兒，怎麼可能會拔槍相向？我想，李其洋一定也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他手裡沒有這個證據！」

  朱今墨額頭有些冒汗了：「這不是證據！只是，一段歷史。你說，我是借著敏柔來殺掉李其洋，那麼你想過沒有，李其洋其實是想利用敏柔殺掉我？」

  中森眉頭一動：「為什麼？」

  朱今墨直視中森：「為什麼？理由很簡單，李其洋並不甘願聽命於你、受制於我，他每天派兩個人跟蹤我所有的行動，這一點你可以去七十六號調查！」

  中森：「那敏柔呢？她怎麼會甘願這樣被利用？」

  朱今墨：「她不是甘願被利用，而是根本不知情。李其洋是她的校長，是個有權有勢的人物，她怎麼敢得罪他？」

  中森疑惑地：「敏柔是個害怕權貴的人嗎？」

  朱今墨搖頭：「不，她不是！好吧，我告訴你我理解的最真實的原因吧。！敏柔其實是為了我，她雖然很恨我，但是，她並不希望李其洋對我有什麼不利，而李其洋知道這一點，才會遷怒於我！這就是真實的原因！」

  中森驚訝地看著朱今墨。

  朱今墨嘆了口氣：「這就是為什麼我並不願意過多地提起到敏柔，也不想回憶過去，因為，我不能回憶！敏柔她為我承擔了很多，我面對她的時候，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朱今墨說不下去了，沉默，眼角有些濕潤了。

  中森長時間看著朱今墨，似乎相信了他的話。他端起酒杯：「好吧，朱桑，其實，我比任何人都願意相信你，只是，要給我相信的理由，你今天讓我看到了真實的內心，所以我信了！抱歉，我也感到很有壓力，因為你出事就是我出事啊！」

  朱今墨端起了酒：「我當然理解！謝謝！」一口把杯中酒喝乾。

  中森看著朱今墨把酒喝完，自己也把酒幹掉了：「朱桑，我看到了，你這杯酒是和著你自己內心的感慨喝掉的！我們都是做情報工作的，我們表面上無比堅強，可是內心深處，卻特別空虛，因為扮演的角色太多。所以，到最後，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所以，我最渴望看到真實的東西，哪怕是脆弱、懊悔！」

  朱今墨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中森卻把酒杯拿開了：「你不能再喝了！」

  朱今墨憂鬱的目光看著中森，此時他的感覺是真實的。中森感覺到了朱今墨真實的內心，心也動了一下：「你剛才看到了，事實上敏柔小姐她，精神狀態不大好，她受了一些刺激，所以，到現在神志並不是很清醒。所以，為了她的康復，我希望你搬到我這裡來住！」

  朱今墨默默點頭。他心裡明白，中森並沒有信任他。敏柔的突然出現，讓朱今墨陷入徹底的被動。他知道他事實上已經被軟禁了，他和敏柔此時已經處於危險之中。如何脫身，如何完成老胡交給的任務，又如何把敏柔帶出去，這一切讓他左右為難。此時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忍耐，在忍耐中尋找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