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最後一擊 1

  1941年11月的上海

  空蕩蕩的街道，已是深夜，只有路燈發著微弱的光。街角出現一個黑影，慢慢的走著，戴著帽子，穿著長長的黑風衣，只看到一個菸頭發著紅光。走近了，是朱今墨。

  

  朱今墨走到教堂前停了下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機警地四下看了看，伸手拉門鈴。門開了，牧師閃開，朱今墨進了門。牧師帶著朱今墨進了老胡的房間。朱今墨見到老胡，激動地叫了聲：「老胡同志！」

  老胡迎過來，把朱今墨緊緊抱住：「今墨！你來了！」

  又一次的劫後餘生，幾個月裡頭一次見面，老胡真的怕失去這位最好的同志、最好的戰友，也是最好的兄弟。

  朱今墨面帶著沉靜的微笑。經歷了太多的生死，他已經磨練得百毒不侵。他一一回答老胡那些充滿感情的問題，身體恢復了，一切都很好，請老胡放心。他告訴老胡，現在他已經回領事館工作了，並說中森本來疑心就重，這一次，更是對什麼人都不信任了；李其洋的事，讓中森也很丟面子，但是中森如果把他打成共黨，對自己就更沒什麼好處，所以，權衡之下，他恢復了他的工作，表面上，都沒問題了，但實際上，什麼重要的事也不讓他插手，只負責一些領事館的日常工作。

  老胡萬千叮囑，一旦情況有變，一定要隨時抽身。

  朱今墨把近期發生的事一一向老胡匯報：佐爾格被捕了，日本情報小組全面陷入危機，西村要去北平工作，滿鐵的大野到了上海，日本人頻繁調動工作人員，好像在迴避什麼；此外，日本人已經決定先南後北的計劃，並準備誘降蔣介石。現在美國正和日本談判，如果美日談判成功，整個東南亞戰場就會陷入一個很尷尬的境地，抗戰會變得更艱難，而且國民政府也已經拋出消息，準備與日本公開談判。

  每一個消息都像一顆炸彈，讓老胡心驚肉跳。他一面震驚於這些情報，一面暗自慶幸，幸好有朱今墨這樣一顆釘子、一把尖刀插在敵人內部，否則他們就無法知道這麼多的內幕，也無法做任何的應對。其實，就是朱今墨養傷，不能與老胡見面的這一段時間，朱今墨也一直通過各種渠道頻繁送出情報：汪偽政權組織清鄉，朱今墨送出情報，報告汪偽軍各部的人數、行動路線、時間、計劃，讓江北的新四軍避免了重大損失；大到敵人的戰略部署，組織機構，小到具體的戰術，一樁樁一件件，數不勝數。

  老胡命令朱今墨抓緊搜集談判的相關情報，並且告訴朱今墨，敏柔在八·一九轟炸中失蹤，至今沒有消息。

  朱今墨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比想像得要平靜，他甚至希望敏柔已經死了，那樣，她就會永遠在他心裡，再也不用日夜牽掛她了。這種感情只有經歷過最深的愛才能體會。

  他不知道，就在離他不遠的江邊碼頭，一艘客船到岸，他日思夜念的敏柔正從船上被抬下來。她還活著，只不過不是清醒的。八·一九轟炸那天，她被佐伯的人抓住了，之後送到香港，又被轉送到上海。中森沒有一天放棄過對他的懷疑，他現在把敏柔弄到了上海。他要親自證實他心中的疑問，只不過事情有了小小的意外，在運送敏柔的過程中，她被使用了過量的巴比妥，神志不清。中森把佐伯臭罵一頓後，命人把敏柔接回他的公館，隨即讓人通知朱今墨來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