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王子

  安徒生

  漢斯·克里斯琴·安徒生（1805—1875），丹麥作家，童話大師，共創作童話168篇，還寫過劇本、小說和詩歌，作品體現了丹麥文學中的民主傳統和現實主義精神。

  從前，一個貧寒的鞋匠遺孀的兒子，到國王的王子那兒去尋求恩惠。他滿懷希望地為殿下唱歌、朗誦。當王子和藹地問他想要什麼恩惠時，這個勇敢的小孩說道：「我要寫詩歌體的劇本，並在皇家劇院演出。」王子看了看這個靦腆的男孩，他生就一個滑稽的大鼻子和一雙愁苦的眼睛，王子回答：「朗誦劇本是一回事，寫劇本又是一回事。我們勸你去學一門有用的手藝，比如說細木工藝。」

  可是這男孩沒有普通的常識，只有非常罕見的天才。回到家裡，他打破裝硬幣的陶製小豬，向他母親和冷漠的繼父告辭，動身尋找出路去了。他相信，未來的一代代人，將會對漢斯·克里斯琴·安徒生的名字表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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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這樣的故事，人們將不得不相信童話！漢斯·克里斯琴對童話的造詣甚深。有些童話是他從父親那兒聽來的。他父親是一位具有智力天賦的人。他從事一門有用的手藝，卻總是因它而後悔。為了得到安慰，鞋匠在就寢時間大聲地朗讀《天方夜譚》，而他兒子全神貫注地傾聽書中的字字句句。漢斯·克里斯琴也常常在濟貧院的紡紗房外頭傾聽，聽到無知老婦講述所有荒誕的故事。當時，丹麥的傳說故事多如牛毛。1805年，在安徒生的誕生城鎮奧登塞的傳奇中，有一個關於把她的舞伴一個個跳死的惡毒婦人的傳奇。

  當時，鞋匠老安徒生遇到一個漂亮的小姐來定製一雙絲質輕便舞鞋，以為這下發財了。當小姐狠心地拒絕支付鞋錢時，這個卑微之家充滿著辛酸。鞋匠的兒子把這一小小的悲劇與奧登塞古老的傳說糅合在一起，寫出了現在眾所周知的《紅舞鞋》故事。因為安徒生的天才，在他的童話魅力方面，他的童話有著太多日常的真理。

  漢斯·克里斯琴的母親還是一個小女孩時就被家裡送去要飯。她害怕回家，躲藏在大橋底下，用雙手來給赤裸的雙腳取暖。第一次給她的愛情只是勾引者的愛情，在她女兒誕生之前便消失了。她的兒子由於對她的同情及對世界的憤怒，有一天會寫出憤怒的小說《她沒有用》，以及令人憐憫的故事《賣火柴的女孩》。

  安徒生的筆是一根魔杖。它改變了早期的每個傷心事兒，甚至改變他父親衰退的健康狀況。一天，這男孩站著觀賞窗玻璃上結成霜的羊齒植物，他父親讓他看水晶般的冰中一個白色的、女子似的人影。「那是白雪王后，」鞋匠說道，「很快她就會來找我。」幾個月後他去世了。

  當他繼父進入他的故事情節，在王子叫他當個細木工人之後，14歲的漢斯·克里斯琴到哥本哈根去尋找發跡的機會。在這兒，他按遍了所有名人的門鈴。為了一個著名的芭蕾舞女演員，他試圖學跳舞，但是女演員卻拿他當作小丑，把他趕出來。他穿上最好的舊衣裳，一頂帽子蓋住了雙耳，向一位有名望的劇作家朗誦自己為父親給他雕刻的木偶寫的悲劇，這位作家不為所動。現在，他身上只剩下7便士了。

  小男孩是一個嘹亮的童聲高音歌手。這碰巧觸動音樂學院一位老師西博尼教授的心弦。教授湊一些錢來養活這孩子，讓他學唱歌。漢斯·克里斯琴高興極了。幾個月之內他就進入青春期了。很快，他男孩子的童聲高音就一去不復還了。然而這個長得高大笨拙的小伙子，憑他那股小狗般的熱情和那不熟練的才華發出的異彩，迅速地贏得了新朋友，甚至一個公主的友情。她給他錢購買食物和衣服——他把這些錢用來買詩集和戲票。

  在他住的頂樓上，他可以看到老城的山牆、塔尖和圓屋頂的壯麗景色。他是遲滅的街燈和病孩床邊孤零零的燭光的老朋友。在未來故事如《老舊的街燈》和《月亮看見了什麼》中，所有這一切什麼都沒有丟失。

  但是他看不到他眼前的一個重大的事實：他的敘事詩、悲劇和浪漫故事，都是蹩腳的模仿。不過在這些垃圾中也有金子的閃光。這些閃光吸引住了皇家劇院董事喬納斯·科林的目光，這位仁慈的官員幫這位年輕的作家獲得了一筆教育基金。

  漢斯·克里斯琴滿懷希望地進入斯拉傑爾斯的一所中學。這是西蒙·邁斯林開設的學校，漢斯必須和他住在一起。邁斯林自己是一個不成功的詩人，漢斯·克里斯琴的天賦激起了邁斯林虐待狂般的暴怒。所以，他把這個十足靦腆的青年歸入10歲年紀的班級，往他昏亂的腦子裡猛灌代數學、幾何學、希臘語和希伯來語語法。雖然，漢斯·克里斯琴考得不錯，可以及格，但邁斯林卻告訴他考不及格，讓他眼淚汪汪。然而，這個卑鄙的中學校長同時不想失去這個免費照看小孩的人。邁斯林這些無人管理的十來歲孩童，在這個高個子大男孩身邊能夠按鐘點安靜，而安徒生給他們講童話——不朽的經典初步形成。

  當邁斯林對他的殘酷虐待暴露時，科林把安徒生帶到哥本哈根接受輔導。在這兒他跟孩子們在一起感到很自在。他在6位慈善的朋友家中輪流吃飯。在每個家庭里，孩子們都爬到他的膝上，求他講故事——發生於鸛、雪人、聖誕樹、好睡眠、丹麥的睡魔[105]等的歷險記。他可以把故事講得非常生動，以至於你可以看見錫制玩具兵的行進，或聽到拉車馬匹的疾馳。他還會把紙裁成栩栩如生的圖案，這些現在都珍藏在奧登塞安徒生博物館——他誕生的房子裡。

  但為了一個女人，這位笨拙的、身無分文的小伙子徒勞地思慕。好心的科林家成為他曾擁有的全部的家，他們共有3代人。然而，他們覺得讓這個夢想家腳踏實地是他們的責任。他們力勸他追求某個合適的政府職位；他們對他談話的口氣，就像他後來在最著名的故事中的動物談話。「『我告訴你是為了你好，』母雞對醜小鴨說道，『你應該學會像我一樣下蛋。』」在《醜小鴨》中，漢斯·克里斯琴·安徒生以目光銳利的丹麥人的冷嘲，講述他自己的生活故事。

  然而，他對自己專長的了解來得很慢。多年來，他寫敘事詩、浪漫小說、悲劇劇本——至今全都被遺忘了。他雖然取得了一些成功，但許多失敗像棍子似的抽打在他的心上。最初的童話出版於1835年，是他漫不經心的隨意之作，沒有多大期望。可是孩子們閱讀它們，還想要更多。因此，他被急切的小手拽著從這條路上通往不知道的地方。他開始認真地創作我們所知的偉大作品。「我現在探究自己的內心，找到了較年長的人們的想法，並把它像對孩子們講故事那樣講述出來，但別忘記了父母正在聽呢！」在37年裡，幾乎在每年的聖誕節期間，一卷新的安徒生童話故事又出版了，堆積起了想像出來的真相、悲傷的美麗和幽默的諷刺的珍寶，諸如此類的東西以前從未出現在驚奇的童年面前。

  因為安徒生的故事，是一位詩人對我們所有人的生活真理的揭示。他如此深刻地探究事物的實質，即使一隻破瓶子、一個漂流進水溝的球他都能看見。

  有的故事裡頭具有振奮和閃光點。我們大家都大笑《皇帝的新衣》的俏皮玩笑。這服裝——勸皇帝去定製它們的無賴說——儘管光彩奪目，但那些不夠聰明、不夠高尚的人是看不到的。因此皇帝和他的弄臣們把陳列在空織機上的這些織物吹得天花亂墜。事實上皇帝穿著這些他不承認自己看不見的衣服，在全市居民面前招搖過市，而龐大人群中的每個人都讚美地叫喊：「噢！」「啊！」只有一個天真的孩子除外，他說：「可是，媽媽，他一絲不掛！」每次虛偽找到新的崇拜對象時，這個故事就能重新得到印證。

  雖然安徒生如今出名了，但是他的心腸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柔軟。邁斯林在街上遇見他，為自己先前的殘酷行為致歉，安徒生寬恕並安慰他。當國王——就是曾經勸他去學一門有用的手藝的那位王子——派人去請他，暗示這位詩人可以請求皇家的恩惠時，安徒生簡單地回答說：「可是我自己能掙得到。」

  他所博得的是廣大世界的愛。他難看的外形和可愛、親切的面龐已變得如此著名，他的兒童朋友們一眼就能認出他，向他蜂擁而去。除《聖經》外，他的作品被譯成的外語比任何書籍都多。歐洲宮廷歡迎他，授予他金燦燦的勳章。當時最偉大的作家，從狄更斯[106]到維克多·雨果[107]，都把他當作他們自己的一員來歡迎他。從同類的這些人中，他終於高興地認識到：「你誕生於鴨圈沒關係，只要你是從天鵝蛋孵出來的。」

  最感到幸福的是他離開將近50年後，凱旋地回到「鴨圈」的那一天。奧登塞所有的人都出來，熱烈地祝賀鞋匠的兒子、童話王子。人們為他唱歌，高呼他的名字，為他舉行盛宴。那天晚上，舉著點燃的火把的人群聚集在他家窗子下面，為他鼓勁。當時，他心中——那顆寬宏、溫柔又如此長期孤獨的心中——有何感觸，用他自己的話得到最好的記載：「我的感謝、我的愛，獻給上帝和人類！」

  唐納德·皮蒂和路易絲·皮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