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分歧

  從京城到渝慶，開車最少也要一天一夜，鍾明華當機立斷，直接聯絡了協和醫院定好了救護車，為了確保車子不耽誤時間，還要了兩名駕駛員。

  醫院那邊幾乎沒有耽擱任何時間，當天下班前就派車出發，約好第二天中午十二點之前一定抵達埕口縣中心醫院。

  餘下的這段時間，冉曉晨決定加碼，她和鍾明華私下商量，「小鍾，這件案子我從其他渠道核實過，醫院和醫生一個都不冤枉，就是一起因為索要紅包未果後的報復行為，那個醫生之前也有過這種行為，但是後來都被醫院擺平了，這一回他們沒想到吳攀娣的家屬咬死了也不給他們紅包，執意轉院，拒絕他們接觸產婦，因為拖得久了，所以才鬧大發了。」

  鍾明華點頭，「我跟之前接觸過的醫生私下也了解過，這個情況是基本屬實的。」

  冉曉晨吸了口氣，「明天我們去接吳攀娣絕不會順利，所以我想給這個案子再加點碼。」

  鍾明華抬頭看著冉曉晨，「你想走輿論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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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曉晨點頭。

  「可是輿論這東西是一把雙刃劍，一旦失誤了，也許會讓我們自己也受到傷害，更何況案子沒結直接就做輿論，對醫院來說，也是一種不公平。」

  冉曉晨咬了咬嘴唇，沒有作聲。

  鍾明華以為她放棄了，沒想到當天晚上，就有人悄悄地給吳攀娣家發的視頻買了一萬+的曝光率，這條視頻的轉發量很快就過萬，瀏覽量超過五十萬，一下子就引來了大量的關注。

  醫院應該花了大價錢下熱搜，但詞條依舊一次一次地跳出來，到了白天工作時間，已經有上百人在醫院門口直播、圍觀、拍攝，原本就很離奇的案子被穿得更加離譜，衍生出了無數個經過『加工』的版本。

  吳攀娣家的家屬各種帳號都被找了出來，大量的粉絲湧入，留言什麼的都有，千奇百怪的社會亂象在最後一刻得到了最大化的匯聚，無數個電話打給了吳攀娣和安大春的家人，安大春的手機在跟鍾明華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後直接關機了。

  鍾明華熬了一晚上的夜，沒看手機視頻，等白天到了醫院之後，就發現事情已經失控了。

  醫院大門緊閉，只開了一道小門，就診的患者和看熱鬧的人擠成一團，叫罵聲不絕於耳，鍾明華幾乎第一時間看向了冉曉晨。

  冉曉晨別過頭去，眼神閃躲。

  鍾明華長嘆一聲，「沒少花錢吧？法律援助就五百塊錢費用，你這麼燒，不怕年終審計嘛？」

  冉曉晨垂著頭低聲道，「我找了做流量投放的朋友，之前幫他打過官司，沒花什麼錢，但沒想到流量會這麼大，弄巧成拙了，抱歉。」

  鍾明華搖了搖頭，「不怕弄巧成拙，我只擔心玩兒火燒身，輿論這東西，太危險了。」

  「不說了，咱們進去。」

  冉曉晨點了點頭，「你想到辦法將人接出來了嗎？」

  鍾明華舉起手機晃了晃，「辦法是現成的，我報警了。」

  「報警？」冉曉晨意外不已。

  鍾明華一本正經地頷首，「是的，有問題找警察，我給關兵打了電話，叫他過來出個警……這會兒應該快來了。」

  話音沒落，一輛警車就停在了醫院門口，關兵臭著臉下了車，跟一臉強忍笑意的夏偉一塊走到鍾明華面前，「是你報警說，這裡有人非法拘禁？」

  冉曉晨檀口微張。

  鍾明華點點頭，「我的援助人找到我們，說自己的妻子被醫院強行扣留超過四十八小時，醫院禁止探視、禁止出院，也拒絕匯報他的妻子的現狀，結合之前我的援助人與醫院主治醫師之間的個人恩怨，我懷疑他的妻子有可能被醫院惡意扣留，非法拘禁。」

  夏偉沒忍住，以手握拳，輕咳一聲。

  關兵吸了口氣，「你們有證據嗎？」

  鍾明華無辜地搖搖頭，「非法拘禁是刑事案件，不屬於誰主張誰糾正道範圍，不過我們有通話記錄，也有辦理出院和探視被拒絕的錄音。」

  關兵無奈地瞥了一眼安大春，「你是當事人？」

  安大春緊張地點點頭，將自己手機里保存的錄音播放了一遍。

  關兵聽了聽，面無表情地走進醫院，敲了敲分診台，「把你們院長請出來，我們有點情況需要了解。」

  分診台的護士掃了一眼安大春，立刻變得緊繃起來，拿起電話小聲地說了幾句，隨後捂住電話，對夏偉道，「警官，你有傳喚證或者搜查證嗎？」

  關兵搶先開口，「我說老吳，你差不多的了，這案子你捂能捂多久？真把人扣到好了為止啊？我昨天晚上都看熱搜了，這事兒一上了網，裝糊塗可沒用了啊！」

  電話里傳來說話聲音，小護士忙仔細聽了一陣，「我們院長說，你們想要轉院可以，但是得把視頻刪了。」

  關兵「切」了一聲，「老吳，你行啊，這事兒你是真慫啊，你真不出來，我們可就真回去開搜查證了啊。」

  電話被掛了。

  小護士小心翼翼地說，「院長請你們到院長辦公室。」

  夏偉點點頭，和鍾明華一行一道上了電梯。

  吳院長正等在電梯口。

  鍾明華打量了一下，是一個戴眼鏡、地中海的發福中年人，如果不是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更像天橋下邊賣狗皮膏藥的。

  就是這麼一個人，死死的捏住了安大春一家的脖子，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將一家人逼上了絕路。

  「是你！是你把我們害得這麼慘！我跟你拼了！」安大春一見到吳院長瞬間暴怒，瘋狂地朝著他撲了過去。

  夏偉和關兵連忙將人攔了下來，「不能動手，有理你也變沒理了，還想不想好好解決問題了！」

  鍾明華也勸道，「安大哥，你聽我的，先別發火，咱們拖一分鐘，就是讓嫂子往危險的結果上滑過一分鐘，一切都為了嫂子。」

  安大春粗重地喘了兩口氣，鬆開了夏偉和關兵的手，指著吳院長的鼻子說，「你會遭報應的。」

  吳院長悄悄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如沐春風的笑容。

  「年輕人為了家屬著急，能理解，能理解。現在我的人已經見到了，你們有什麼要求，就說吧。」

  「都坐，都坐，小王啊，拿幾瓶水來。」

  夏偉一行人都坐在了沙發上。

  冉曉晨打開文件夾，「吳院長，我們要求接走患者吳攀娣，請院方不要阻攔，以患者生命為重。」

  吳院長一臉的鄭重，「這位女士，你不懂醫療，我不怪你們，我在這裡再跟你們解釋一遍，吳攀娣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出院，我們醫院就是出於為了患者生命安全考慮的角度，才不同意出院的！出了院，患者有了生命危險，誰來負責呢？」

  冉曉晨寸步不讓，「我們不是來接她出院的，我們是來接她轉院的，她不會有生命危險，她會得到更加專業的後續治療和搶救。」

  「希望院長能配合。」

  吳院長眉頭一挑，「轉院？轉到哪家醫院？」

  「北京。」冉曉晨言簡意賅。

  吳院長表情無奈，「不好意思，我們跟北京的醫院沒有轉院的關係，從我們這裡轉院，只能去渝北區中心醫院進行治療。而且，我們現在的救護車十分緊張，並沒有長途接送患者轉院的條件。你們如果用私家車轉院，對患者的生命是不負責的行為！」

  鍾明華看了看手錶，「所以我們就不麻煩貴院了，我們自己購買了相關的醫療服務，並且重新掛了號，貴院只需要給病人辦理出院手續即可，專業的救護車和醫生現在應該已經下高速了。您如果現在通知ICU，那麼我們應該一點時間都不會耽誤地將病人送走。」

  吳院長黑著臉，「從ICU挪患者哪裡是這麼簡單的事情？藥物、機器，哪一樣不是需要提前進行安排的，你們說走就走，我不能同意！除非你們簽訂責任自負承諾書！」

  安大春死死盯著吳院長，「說來說去，你還是想逃避責任！為了逃脫賠償，你們把人命當什麼？你們還是人嗎？」

  吳院長臉皮抖了一下，靠在沙發上，「你們拒絕簽署責任承諾書，為了全體醫護人員的利益，恕我不能讓患者出院。」

  在所有人都怒視著吳院長的時候，一到深夜猛地撲了上去，迎面給了吳院長一記老拳！

  安大春雙眼通紅地將吳院長按在地上，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怒吼，「你他媽什麼意思？你是說老子訛你了是嗎？狗日的翟志飛把我老婆肛門縫上的時候，你們啷個不吭聲了？老子訛你了嗎？老子是不是好說好商量，叫你們給解開？你們呢？你們他媽的啷個說的？」

  「你們說送了我老婆一個痔瘡手術，那個縫線他媽的是為了止血！叫老子買好的止血藥，買進口藥，否則就不給老子打開！狗日的，老子自己的老婆，有沒有痔瘡，老子不知道嗎，啊？！你說話啊！」

  「放人！你聽到沒有？！老子喊你放人！」

  關兵和夏偉晚了幾秒鐘才站了起來，但無論如何都拉不開安大春。

  吳院長的臉色絳紫，憋得快喘不上氣了，「我，我放人，但你們的出院手續辦不了，算你們自行出院……醫院不負責任……」

  夏偉的嘴巴開合，無聲地罵了一句。

  安大春猛地掙脫了兩個人的拉扯，又給了吳院長一拳。

  「王八蛋！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