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金尾巴的腦子又一次起了飛智。

  田大鳳這時已對金尾巴言聽計從，先給山東章丘的老家打電話，讓那邊送來一些大蔥，然後把這些大蔥栽在自己的大棚里。田大鳳當初在天津的農貿市場賣大蔥時，有一些老主顧。這些老主顧大都是機關或企事業單位食堂的採購員，知道田大鳳的大蔥和蔬菜都是山東章丘過來的，漸漸的也就成了常戶。田大鳳的手裡有這些人的電話，每次來了新鮮蔬菜，就打電話通知這些人。這次，金尾巴又讓田大鳳給這些老主顧打電話，說要搞一個現場品嘗會。這些採購員都是整天開著麵包車或騎著「三蹦子」到農貿市場買菜，還從沒聽說過有什麼現場品嘗會，就在電話里問，這品嘗會是怎麼回事。田大鳳這才說，眼下她在梅姑河邊搞了幾個有機蔬菜大棚，但種的蔬菜還是山東章丘的品種，而且梅姑河邊的土質好，水質也好，又沒有農藥不施化肥，所以沒有任何污染。現在為了宣傳推介，就在她的蔬菜大棚搞一次現場品嘗會，新鮮的大蔥，剛炸的梅姑鎮黃醬，蘸著干吃也行，想夾餅，也有剛烙得的發麵餅，就是讓大家嘗嘗有機蔬菜的味道。老主顧們一聽覺著這事兒挺新鮮，都說要來參加。田大鳳又說，還可以告訴別的同行，有願意來的也可以來。又說，品嘗會的時間是兩個小時，管接管送，到那天早晨，會有一輛旅遊大巴停在農貿市場門口，坐滿了人就走。

  到了品嘗會這天，旅遊大巴果然拉來滿滿的一車人。當然不光是企事業單位食堂的採購員，也有跟著來湊熱鬧蹭旅遊的。金尾巴和田大鳳一視同仁，一律都熱情招待。金尾巴心裡有數，來的每個人，回去時都帶回一張嘴，多一張嘴宣傳，也就說不定能帶來什麼商機。金尾巴的這幾個蔬菜大棚建在村南。當初建在這兒，金尾巴也是經過反覆考慮的。這裡的環境好，地理位置也好，而且緊挨著南大渠，用水也方便，況且將來還要建更多的大棚，地方也寬綽，有發展空間。往西不到一百米，一上大堤就是公路，交通也便利。

  這次的品嘗會很成功。其實算起來，成本也不過就是烙一摞發麵餅，炸幾碗黃醬，再有就是幾畦號稱「大梧桐」的大蔥。來的這一車人個個兒吃得興高采烈，男的喊著大蔥能壯陽，女的喊著大蔥能美容，最後就都帶著一嘴的大蔥味兒坐著大巴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這個品嘗會很快就有了效果。幾天後的一個上午，有人給金尾巴打來電話。這人說，他是「六月花藝術中心」的主任，姓連。這個「六月花藝術中心」是一個兒童教育機構，連主任說，前幾天他中心的採購員來參加了品嘗會，回去跟他一說，他有個想法，今後能不能和金尾巴的有機蔬菜大棚建立起長期的合作關係，藝術中心定期帶著孩子和家長過來，孩子們可以觀察各種蔬菜的生長，家長則可以親眼看一看有機蔬菜的管理過程，確實沒有任何污染，這一來在教育的同時，還可以建立起一種長期的採購關係。連主任說，這只是初步設想，這個合作模式也是一種創新，如果可行，今後藝術中心還可以把這裡當成一個基地。

  金尾巴在電話里聽了，想想說，這個想法挺好，我們研究一下吧。

  掛了電話，旁邊的田大鳳已經急得直跺腳，問他，你還商量啥，趕緊答應啊！

  金尾巴說，他如果真有誠意，肯定跑不了，要是還沒想好，急著答應也沒用。

  這時，金尾巴想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幾天前，張少山剛來找金尾巴。張少山那天從鎮裡回來，一直在心裡運氣。他運氣還不光是因為自己跟金尾巴吵起來的這件事鬧到鎮裡，讓馬鎮長和吳書記都知道了，也為金尾巴跑到河對岸去找了金永年。張少山最恨的就是金尾巴這次胳膊肘兒往外拐，你跟我吵，咱可以關起門來隨便吵，就是人腦袋吵出狗腦袋也是自己村裡的事，可再怎麼著也不能跑到河那邊去找金永年。這一下好了，本來自己不知道金尾巴要建大棚，結果金永年不光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反過來還吃甜咬脆，到處跟人說，是張少山不支持金尾巴搞大棚，所以他西金旺才把這事兒接過來。但張少山回來又想了幾天，就把這事想明白了。其實要認真說起來，這件事也沒吃虧，現在自己身不動膀不搖，等於是金永年幫自己把金尾巴的蔬菜大棚扶持起來了，參股的人都是他西金旺的，這也沒什麼不好，自己反倒情了現成的。現在不管怎麼說，鎮裡的吳書記和馬鎮長都對金尾巴這事表示肯定，而且明確說，讓自己支持，當然，自己也沒有不支持的道理。但支持歸支持，事情也得先說清楚，不能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地過去了。所以，張少山來找金尾巴，一上來並沒提建蔬菜大棚的事，而是說他要拉村里人入股的事。說這事，也不提他去河那邊找過金永年，可繞來繞去，說的還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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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尾巴當然早聽明白了，知道張少山閃轉騰挪地圍著這事兒說，可就是不想說破，於是就乾脆給他捅破了，說，你也甭費這勁了，你的意思，不就是我不該去找金永年嗎？

  他這一捅破，張少山反倒沒話說了。

  金尾巴說，你要是從一開始就支持，貸款成不成另說，只要有個態度，我能去那邊嗎？

  張少山說，可你並沒說，貸款是要建蔬菜大棚啊？

  金尾巴反問，你容我說了嗎？

  這一下，張少山沒詞兒了。

  這時旁邊的田大鳳憋不住了，過來說，去河那邊找金永年，是我的主意。又說，我們沒偷沒搶，找人入股也是自願，沒逼誰，你和金永年是你們的事兒，跟我們沒關係！

  張少山已經領教過這山東丫頭的厲害，有點兒怵她，心想我好男不跟女斗，也就不想再跟她遞話兒。於是故意轉過頭，對金尾巴說，你們想錯了。

  金尾巴一見田大鳳也說話了，底氣更足了，說，沒錯，今天話已說到這兒了，那就明說吧，我就是這回不去河那邊，後面也得去，讓西金旺的人在我這兒入股，只是早晚的事，金永年也一樣，這回不找，下回也得找，我後面還要幹啥，怎麼幹，你做夢也想不到！

  金尾巴的這幾句話，又差點兒把張少山砸個跟頭。

  張少山這時已聽說了，就因為西金旺有人在金尾巴的蔬菜大棚入股，最近他小兩口兒又搞「現場品嘗會」又搞「大蔥展示會」地折騰，東金旺這邊也已經有人跟著入股了。張少山這才意識到，看來這個金尾巴，真不是過去的金尾巴了。張少山畢竟是個敞亮人，倒也不小肚雞腸，想到這兒，也就明白了，索性對金尾巴說，好吧，既然話已說到這個地步，咱誰也別藏著掖著了，今天索性就把話擺在明面兒上，都說清楚了吧。

  金尾巴說，行啊，那就說吧。

  張少山說，你這回要乾的這是正經事，不光是正經事，我已聽出來了，應該還是個大事，現在連鎮裡的吳書記和馬鎮長都明確表示支持，我作為村主任，也就更沒有不支持的道理，可有幾件事，咱也得先說在頭裡，第一，你以後別管再有啥事，得先跟我說明白了，我不是神仙，你攥著拳頭讓我猜，我猜不出來，況且村里整天七事八事兒，我也沒這工夫兒猜。

  金尾巴點頭說，行。

  張少山又說，第二，你說的事只要合理，我肯定支持，可也不能你怎麼說就怎麼是。

  金尾巴一聽問，這是啥意思？

  張少山說，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實際情況，有的事咱得商量，看怎麼更合理。

  金尾巴說，行。

  張少山又說，最後一條，再有事，能自己解決的咱就自己解決，別動不動往外轟嚷。

  金尾巴明白張少山的意思，但已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也就不想再解釋。

  這一次，金尾巴也就長記性了。這個「六月花藝術中心」的連主任提出要合作的事，當然是個好事，如果真能跟他們合作成了，既能打開一條銷路，又能在天津擴大影響，對搞蔬菜大棚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事。但他想，還是先跟張少山說一下。跟他說還不光是打招呼，既然他說了，上次吵起來是因為不知道要搞蔬菜大棚，而且已明確表態要支持自己，這次先跟他說明白了，如果有可能，也許借這個機會還是讓他幫著跑一跑貸款。

  田大鳳聽了一拍手說，尾巴哥，還是你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