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天下午，二泉來找金尾巴。

  金尾巴的蔬菜大棚倒快，說建就已經建起來了，一共四個。田大鳳的氣魄大，本來想，只要資金允許就多建幾個。但金尾巴還想穩妥一點，那10萬塊錢已經用了一些，先投石問路，看一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金尾巴倒不是怕擔風險，只要幹事，就會有風險，世上沒有絕對有把握的事。但是擔風險可以，心裡得有根。金尾巴覺得，再怎麼說，自己對蔬菜大棚也是外行，得從零學起，就算想儘快發展也得穩紮穩打，不能操之過急。

  二泉來時，金尾巴和田大鳳正在大棚里整理菜畦。田大鳳過去在家裡幹過，菜畦的這點事都在心裡裝著，這時一邊干，一邊給金尾巴講解。金尾巴很虛心，不懂就問，在田大鳳的面前一點兒不裝。倆人看上去，還真有點兒「你挑水我澆園」的意思。

  這時，金尾巴一抬頭，見二泉來了，就停下手。

  二泉來到菜畦跟前，朝大棚里環顧了一下。

  金尾巴有幾分得意，問，還行吧？

  二泉點頭說，當然行，確實挺好。

  

  金尾巴又問，有事？

  二泉說，有點事。

  金尾巴扔下手裡的鋤，朝菜畦外面走著說，說吧。

  二泉說，我來，是想跟你商量入股的事。

  金尾巴看看二泉，眨巴眨巴眼，入股？

  二泉說，是啊，你不是在外面說，我已經在你這兒入股了，那就真入吧。

  金尾巴的臉立刻紅了，知道二泉是從金桐那兒聽來的。

  二泉剛從對岸的「順心養豬場」回來。這一陣，「胖丫頭」因為懷孕了，又是多胎，金桐擔心二泉沒經驗，就說先讓它在這邊。這一來，二泉也就隔三差五地過來看一下。每次來也不一定見金桐，直接來豬舍看看「胖丫頭」，有時也帶來一些精飼料，跟豬場的人問問情況，待一下也就回來了。這個下午來「順心養豬場」，正好金桐在豬舍。金桐一見二泉就說，「胖丫頭」挺好，情況都正常，你放心吧。

  二泉說，讓你操心了。

  金桐說，沒啥，就是捎帶手的事。

  二泉說，是啊，在你這兒不叫事，可如果在我那兒，就是大事兒了。

  金桐看他一眼，又說，你養豬，怎麼對蔬菜大棚的事也有興趣。

  二泉聽了摸不著頭腦，想想說，蔬菜大棚，是村里金尾巴搞的。

  金桐說，他前幾天來了，說要搞蔬菜大棚，還說，你也入股了。

  二泉一聽就明白了，只是笑笑，沒說話。

  金桐說，我跟他不太熟，只是在村里聽說過，當初還弄出一些事來，他這次來，看著倒真像是要幹事的意思，又聽他說，你也在他這兒入了股，跟我一說，我也就答應了。

  二泉問，你也入股了？

  金桐說，是啊。

  說完又看一眼二泉，我信你。

  二泉沒說話。

  金桐又說，我是想，你跟他一村，應該比我清楚，如果你覺得這事兒行，應該就行。

  二泉沉了一下，悶出一句，沒想到，你這麼信任我。

  金桐的臉紅了，倒不是信任，入股的事，擱誰也得慎重啊。

  二泉說，金尾巴這次回來，真跟從前不一樣了，過去以為他就會吹拉彈唱。

  金桐撲哧笑了，說，吹拉彈唱也不是壞事啊，你不是也會吹拉彈唱嗎。

  二泉也笑了，搖頭說，那都已是過去的事了。

  金桐不笑了，看他一眼說，那回看你在台上又能彈三弦了，還是彈得那麼好聽，真為你高興。沉了沉，又說，你這右手，現在沒事了吧？

  二泉把手伸出來，攥了攥說，感覺已經好了。

  金桐忽然說，哪天，我也跟你學彈三弦吧。

  二泉說，行啊，你想學，我就教。

  金桐說，正式拜師？

  二泉笑笑，隨便。

  二泉這個下午從對岸一回來，就直接來到金尾巴的蔬菜大棚。

  這時，金尾巴一聽二泉這樣說，立刻誤會了，以為是來埋怨自己打著他的旗號出去亂說話。於是趕緊說，那天本來是去西金旺找金永年，當時金永年一聽就覺著這是個好事，是他給出的主意，先找村裡的三個人說這事，一個金麗春，一個金曉紅，還一個就是金桐，金永年說，這三個人在西金旺都是有影響的人，只要她們同意參股，別人就好說了。金尾巴看一眼二泉，又說，當時去找金桐，跟她說，你也入股了，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

  二泉嗯一聲說，說了也就說了，我本來也打算在你這兒入股。

  金尾巴一見二泉並沒有埋怨自己的意思，心裡才踏實了。

  其實，金尾巴的心裡，對二泉還藏著一個想法。

  金尾巴這次回來的真正打算，沒對任何人說過，只有田大鳳知道。但他對田大鳳也沒說的太詳細。金尾巴搞這個有機蔬菜大棚，只是第一步。他之所以想吸納村里人入股，也是有目的的，後面，還想成立合作社。而成立合作社也只是第二步，再往後，他的野心更大，還打算把村裡的幾家養豬場連同茂根的飼料廠和他的「金旺養殖協會」以及村裡的鵪鶉養殖戶都整合起來，搞一個聯合體。當然，這也只是第三步，後面還有第四步。金尾巴想的第四步就更大了，一旦時機成熟，他想連對岸西金旺的養豬場，也包括其他的禽類養殖場全都吸納進來。將來，這個聯合體不光形成一個產業鏈，也是一個生物鏈，先由茂根的飼料廠為各養殖場提供飼料，養殖場出來的禽畜糞便為蔬菜大棚提供有機肥，種出絕無污染的蔬菜，連養殖場養出的禽畜，再由聯合體統一收購，統一定價，統一對外銷售。這一來就在內部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也徹底消除了養殖戶和種植戶的後顧之憂，養的只管養，種的只管種，賣的只管賣，大家各司其職。當然，將來根據具體的實際情況，這個產業鏈的哪個環節如果薄弱，還可以進一步加強，或再增加新的環節。金尾巴甚至想，以後如果有可能，也有了條件，還可以把這個聯合體再進一步做大，搞農副產品的深加工。金尾巴只是把自己的這些想法大致跟田大鳳說了一下。田大鳳一聽就笑了，對他說，看來我上次帶你回山東老家，還真沒白去，你說的這些想法別人不懂，我可一聽就明白，好多都是從我爸那兒躉來的，他在家裡搞大棚，這些年就一直是這麼幹的。金尾巴也有幾分得意地說，是啊，我這也是發揮現有優勢，如果沒討你這個老婆，沒有這樣的老丈人，我做夢也想不到這麼幹，就是想到了也不敢幹啊。

  說著又搖頭嘆了口氣，只是這老丈人，直到現在還不認我。

  田大鳳撇著嘴哼一聲，早晚他得認！

  接著又崇拜地說，你這樣的人才，他不認，傻呀？

  金尾巴也發現了，自己確實是個人才，不敢說有雄才大略，至少一想事，視點總比別人高，視野也比一般的人開闊。但金尾巴也清楚，人才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才是兵才，有膽量，敢衝鋒陷陣；也有的人才是將才，有韜略，能領兵打仗；還有的人才則是帥才，不光有韜略，能領兵打仗，還有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可以統領全局。金尾巴有自知之明，自己當然不是兵才，但也不夠帥才，充其量也就是個將才，韜略有，膽識也有，也能領兵打仗，但真正統領全局，恐怕就沒這個能力了。古人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將才尚且如此，帥才也就更難找了。但要想一步一步實現自己的這個宏偉計劃，就必須找一個這樣的帥才。

  金尾巴已經看準了，這個人就是二泉。

  當初金尾巴還在村里拴響器班兒時，就想讓二泉當靈魂人物。帥才都是天生的，身上得有那麼一股子勁兒，這股勁兒具體是什麼，很難說清楚，但一接觸就能感覺出來，用一句實髦的話說，就是氣場。金尾巴覺著，二泉的身上就有這種氣場。不過金尾巴的心裡也有數，這件事只能走一步說一步，至少現在，還沒到跟二泉攤牌的時候。

  金尾巴本來想的挺好。建蔬菜大棚是自己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打基礎，所以吸納村里人入股很重要，當然是入股的人越多越好。具體股份多少沒關係，關鍵是只要占了股，也就是自己的股東，等這邊發展差不多了，再向河那邊的西金旺發展。可沒想到，事情從一開始就沒朝自己預想的發展。村長張少山上來就是一悶棍，一下子把自己打回來了。金尾巴事後想想，也明白，這事兒不能全怨張少山，自己過去在村裡的名聲確實不太好。這一來也就提了個醒，下一步要想在村里吸納入股，別說不可能，恐怕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幸好金尾巴及時做了調整，索性先從河那邊的西金旺開始。沒想到陰錯陽差，這一下局面反倒打開了。不過先從哪邊開始，順序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只要方向是朝著自己最終的目的，沒出偏差，後面踏下心來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就是了。金尾巴這時畢竟已開始成熟了。一個人成熟的標誌有兩方面，一是懂得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的道理，不再好高騖遠，也不再好大喜功，明白這樣的結果只會「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第二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有多大，能飛多高兒，蹦多遠兒，對自己有一個客觀準確的評估。金尾巴當然知道，自己確實比一般的年輕人聰明。但平時遇到事偶爾起一起飛智，或想一些別人想不出的鬼點子還行，可真要把這些鬼點子落到實處，再搞一個這麼大的盤子，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真駕馭起來，自己肯定沒這個能力。而要論有這能力的人，也就非二泉莫屬。

  金尾巴很清楚，自己的這個計劃不是一般的計劃，要想實現，肯定也不是容易的事。將來如果能把二泉推到前面，自己在旁邊輔佐，再有茂根，這應該是個最理想的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