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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白璧仙郎

2024-10-08 12:03:45 作者: 桃腰

  紅袖平日裡迎來送往接觸三教九流,認識個京兆府的班頭實在是再平常不過。可若只聽見個名字就臉色大變,那就不怎麼尋常了。更不尋常的是如此變顏變色下,她還矢口否認:

  「我和,和這個臧班頭並不認識!」說這話時她卻滿臉驚慌。

  嚴恬皺了皺眉:「秦主恩,似乎和這位臧班頭十分相熟。」

  「不不不!恩爺並不知道臧高升乾的髒事!」

  「髒事?!」嚴恬目光如電,「什麼髒事?你和他不是不認識嗎」

  「不,不是,我,我瞎說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嚴大小姐安坐,奴家,奴家先回去了。」紅袖越發慌張,起身匆匆行禮告辭。

  「紅䄂姑娘!」嚴恬開口喚道,迫使已匆匆走到門口的紅袖轉身,「那姑娘可認識一個叫劉三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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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家並不認識。」

  這回她臉上沒有慌亂之色。

  「那京南驢兒胡同有個叫趙獨眼兒的算命先生,姑娘可認識?」

  「奴家從不算命,也不認識。」

  這次她答得不光篤定,語氣中還有一絲摸不著頭腦的疑惑。

  嚴恬確定紅袖後兩句沒有撒謊,這點兒眼力她還是有的。

  「還有一個問題。」嚴恬想了想又道,「這回純屬好奇。姑娘是如何猜到我是『嚴大小姐』,而非『嚴小公子』的?」她想起之前方玉廷就未曾辨出她的男女扮相。可這位紅袖如何卻能一眼識破?難道自己的男裝扮相有什麼破綻不成?!

  「大小姐的易容和模仿之術確實高妙,扮相妝容還有體態行止上竟毫無破綻。只是,奴家前日曾見過小姐,尤記得小姐的這雙眼睛,清澈乾淨又洞察通透。人的相貌體態甚至聲音都能有意改變。可唯有這雙眼睛卻因直通內心,實在無法改變。」

  這位紅袖姑娘,還真是極有悟性!可為何一說起臧高升她就陣腳大亂了呢?

  嚴恬看著再次行禮告辭,隨後跟著胡嬸離去的紅袖,滿心不解的同時又忍不住暗暗一嘆。這世間苦命之人著實太多,而紅顏薄命又實在可惜可憐。

  「小姐,我聽梁水、溫堂說,這個紅袖還是個什麼花魁!那她怎麼不攢錢自贖自身呢?就像戲文里給自己贖身然後又嫁給賣油郎的花魁娘子那樣,不就既脫了苦海又得了好姻緣嗎?」

  梁水、溫堂是侯府送來的那兩個下人,被嚴恬一頓收拾後最近甚是馴從乖順。不過許是窮極無聊,他倆平時閒暇里倒極願意和小珠、胡嬸瞎嘮。

  嚴恬搖頭:「你都說那是戲文里的事了,實際的煙花場所哪裡像你想的那麼簡單!若人人都能攢錢自贖,那老鴇子,勾欄背後的老闆,可要如何賺錢?尤其那些所謂的『花魁』,可是一棵大大的搖錢樹,讓她們贖身無疑是殺雞取卵,如何會比那慢慢壓榨更有利可圖?」

  說著她嘆了口氣,「你可記得咱們在洛州認識的蕙娘?她也是個『花魁』,且聰慧沉穩,『錢二蘆案』她更是功不可沒。

  「可就是這樣一個精彩的女子,卻無論如何也逃不出火坑。老鴇子也不說不讓贖人,只開口要價五萬兩白銀!光這個天價贖身銀子就嚇跑了多少人?

  「便是退一步,若真有人出了重金將人贖出來,卻也未必就是好事。這世上男子……多薄性寡義。良人難求,落得如杜十娘那般香消玉殞或被厭棄轉賣的下場,反倒才是平常。更有那等喜歡虐妾殺妾的惡魔,如南宋的江東兵馬鈐轄王愉,一生虐殺小妾數十人,手段極其慘忍,可根據律法他也不過被判個流放。妾比畜產,殺妾比殺妻還要減罪二等。

  「再說,那杜十娘也和『賣油郎獨占花魁』里的瑤琴一樣,只是戲文里的人罷了。實際里哪有青樓女子能攢下錢來的?你以為青樓里的打手龜公可是什麼善男信女?老鴇子更是一味地壓榨搜刮,如何會讓她們藏下私房還自贖自身?連人都是青樓的,那錢自然也全歸青樓所有!自贖的私房錢就不可能被攢下。

  「蕙娘就曾經告訴過我,妓院的老鴇最愛幹的事兒就是天天去姑娘們的屋子裡『敲地磚』。那明面上能找到的『私房』自是被搜刮一空,可老鴇子又怕搜的不夠乾淨,姑娘們藏得隱秘,於是日日去各屋裡每塊地磚都敲了個遍,看看那地磚下是不是空心的,可是私藏了錢財。

  「如此你看,那些青樓勾欄里的姑娘可還會像你看的戲文那樣,自贖自身,再嫁個如意郎君,最終成就一段姻緣佳話?

  「除非年老色衰否則老鴇們是不會放人的。便是真的放人了,那又如何確定所得的姻緣是段佳話而不是個笑話,所嫁之人是如意郎君而不是只中山狼?

  「唉,說來這些青樓女子的命是極苦的,陷於泥污的那一天便被困於其中,雖苦苦掙扎卻終究仍不得脫困……」

  這番話聽得小珠目瞪口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可她說不出話來,門外卻有人極想說話。只聽得一個似極力壓著怒火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那些不過都是極下賤的人。小姐冰清玉潔,理應遠著那樣的人才對。別說接見,便是談論也是對小姐莫大的褻瀆。」

  嚴恬轉頭望去,見門口站著父親和眉頭緊皺滿臉不贊同的方玉廷。

  剛剛方玉廷進門時正碰見出門的紅袖。官府有令,妓子出行應著皂衫,其家屬或龜公應戴綠頭巾。因此方玉廷一眼便看見了紅袖桃紅大氅內露出的皂衫,他忍不住猛地皺起了眉頭。

  被個俊俏郎君滿臉帶煞地皺眉一瞪,嚇得紅袖立時慌忙放下冪籬,又緊了緊大氅遮住裡面的皂衫,隨後匆匆擦肩而過。但她心中仍十分忐忑,唯恐自己今日之行會給嚴家大小姐惹來麻煩。畢竟千金小姐的閨譽極其重要。而與妓子相交,那無疑是在給閨譽挖墳。

  再說方玉廷,雖心中生疑,卻又覺得難以置信,想來想去總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待跟著孫伯進了院子,他仍滿腹狐疑。

  嚴家小院只有前院這一間會客的花廳,所以嚴文寬也未多想,直接便將方玉廷領了過來。他本意是想和女兒一起聽聽方玉廷調查呂大力的結果。可未曾想,方玉廷的調查報告尚未聽到,卻先聽了一番女兒的妓女悲苦分析。

  嚴文寬立刻便直觀地感受到了身旁這位煞神的沖天煞氣。他趕緊轉頭看了看方玉廷,還好,還好,這位今天並沒帶刀。

  這就是他為什麼覺得方玉廷不適合嚴恬的原因。別人家的老丈人怕的無非是夫妻不和,小兩口鬧什麼彆扭生什麼口角。但倘若把嚴恬嫁給方玉廷,那他害怕的可就是殺妻慘案,嚴恬是人頭落地還是被大卸八塊!而且以嚴恬的尿性,她絕對有本事踩著方玉廷的刀尖兒上下翻飛地舞!

  這事兒並沒有多做糾纏。嚴恬始終明白一個道理,人各有不同。人不同心,則超然獨往。這就是為何世人常說知己難求。何為知己?心之相通,情深義厚。而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心之相通?所以面對方玉廷的這番評斷她並沒有去反駁也沒有試著解釋,只是沉默以對。

  嚴恬的沉默讓方玉廷有些慌,他迅速檢討了一下自己的言行。發現內容上並無錯誤,那或許是態度上太過嚴厲?畢竟是姑娘家,許是受不住自己這番疾言厲色。今日暫且不提。待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去說。自己屆時再溫和一點兒耐心一點兒也就是了。

  嚴文寬捋著鬍子,覺得此事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若嚴恬和你爭論,那說明她覺得你「孺子可教」。近的可以參考嚴愉。可若她連爭論都不想和你爭論了,那只能說明她認為你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方玉廷從未入局!

  從未入局的方公子並不知道這些,他記起了正事,今天是來報呂大力的探查結果的。

  果然,經探查,這個呂大力有一個兩姨表兄,叫臧高升。

  呂大力也確實不在京城。可到底是去南方上貨了還是去別的什麼地方,就說不清楚了。

  這消息讓嚴氏父女並不意外。二人對視一眼,只覺得該案端倪漸顯。

  「現下真相漸近。」嚴恬看向父親,「臧高升果然與前兩起『見鬼案』的目擊者都有關係。可『劉三喬案』卻無直接證據證明與其有關。父親和我今日本就要去趙獨眼家查訪,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說到趙家,小姐猜得果然不錯。」方玉廷說著看向嚴恬,一對上嚴恬那雙清潭般的眸子,便終是忍不住露出自進門以來的第一個笑來,「那趙家姑娘確實艱難。昨日傍晚我探查完呂大力順道去了趟趙家,誰知正見一群人堵門叫罵。為首的是個女人,披麻戴孝,痛聲哭嚎。趙家院門緊閉,全無半點聲音。

  「我打聽到那女人原來是隔壁的鄰居,也就是大人正在審的那起命案的死者劉三喬的遺孀。而她身後的或是其親屬家眷或是周圍四鄰,因趙獨眼養鬼,攪鬧四鄰不安,此次更是鬧出人命,因此眾人結夥兒去趙家門前討要公道。

  「那群人開始只是叫罵,後來竟衝撞起院門。我聽小姐說過那趙家的長輩現已被押入大牢,家中只剩一位姑娘,便覺得這些人以多欺寡,恃眾凌弱,實在過分。於是冒充那趙家姑娘的遠房族兄出手教訓了這幫人,警告他們一切只等衙門作判,莫要再來攪鬧。那群人許是見我不好惹,慢慢也就散了。」

  嚴恬點點頭:「方公子俠義心腸,救人水火,功德無量。」

  從進門自己說了那番話後,這是嚴恬第一次和他說話,方玉廷發堵的心忍不住一松,似得了大赦詔書一般鬆了口氣,臉上便不自覺地笑得更開了,登時如皎月出雲一般。

  嚴恬趕忙垂眸,心中默念數遍:紅粉枯骨,色即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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