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大姑娘
2024-10-08 12:03:48
作者: 桃腰
佟大福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後想起媳婦兒苟氏昨晚說要吃糖炒栗子,於是吃了晌午飯便顛兒顛兒地出門去買。誰知一開院門,卻見紅袖正守在門外,攔住去路。
「哎喲!我的姑奶奶!」大福一見是她,差點兒就想當場跪下,「咱上回不是都說明白了嗎?爺現下不想見您!您惹了這麼大個亂子,攪了爺的姻緣,連累得我差點兒就跟徒孫們一起去太安廟前親自要飯了!您就好歹消停幾天吧!只當可憐可憐我。等爺的這股子邪火消了,我再替您遞話兒。您看成不成?」
紅袖直視佟大福,問他:「你確定我消停幾天,恩爺的火氣就能消了?」
啊?那啥,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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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被紅袖噎了一跟頭,頗有些張口結舌,心裡實在不知這位姑奶奶還想怎麼坑他。
紅袖也不管他,只繼續道:「我想恩爺這兩日心煩無非是因為嚴家大小姐。我剛剛已經去找過她並親自賠過罪了。想來她說的一些話,恩爺定會極想知道。」
「什,什麼?你親自去找過嚴大小姐了?!」佟大福嚇得魂都飛了。「這事兒我可不敢給你去傳!而且我勸你也別再鬧什麼故事了,老老實實等這事兒過去才是。恩爺看著好說話,可那不過是不和你我計較罷了。」
你看著他平時不發威,就真當他只是長得虎頭虎腦兒了?我雖然人生在世不如意,但我暫時還想在世!
「你怕個什麼!」紅袖恨鐵不成鋼地嗔怪道,「你放心,我沒去惹事。而且嚴大小姐與我相談甚歡。你就按我說的一字不漏傳話過去,保你無事。還能讓恩爺一片雲彩盡散,解了這兩日的鬱結!」
說著她頓了一下,隨後鄭重其事地一字一頓道:「你就說,『嚴大小姐說了,她不想做纏樹爬高的藤,而是要做一棵並肩而生的大樹』就行了。其他一概不必多說,他自會明白。」
他自會明白?你當他猜迷有癮呀?大福心裡翻了個白眼兒,只覺得這女人是想見恩爺想瘋了。什麼大樹什麼藤的?怎麼這裡面還有花園子的事兒了?
「你千萬要記住了!一定要把剛剛這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恩爺!萬不能有所遺漏!恩爺聽了這話,自會知道嚴大小姐是怎麼想的了。」紅袖卻是再三囑咐,十分慎重。
為了趕緊打發了這姑奶奶,大福只好扮出一臉認真答應下來,嘴上再三保證定將這話兒給帶到。紅袖這才放下心來,滿意地走了。
做棵大樹不做藤?看著紅袖漸行漸遠的背影,大福心裡琢磨了兩遍,隨後撓了撓頭。什麼意思呀?這麼不著四六的話當真是嚴大小姐說的?該不會是紅袖隨口編的吧?嗯,應該是!估計這丫頭病急出昏招,為引爺去見她撒了個謊!可真夠有心機的!
被大福扣上心機女帽子的紅袖雖然也擔心這話能不能被順利傳給秦主恩,但她已經沒有時間再多做糾纏了。一回芳滿樓,紅袖並沒馬上去鴇母那兒報備,而是先匆匆去了後院。
在一排逼仄陰潮的木屋中,最破敗漏風的幾間是專門用來安置那些生病的姑娘。用老鴇子的話說是「免得過了病氣給其他人「。可實際上,卻只是為了讓那些已經賺不了錢的可憐人在這兒等死罷了。
紅袖輕輕推開其中一間,裡面的爛草堆上躺著的正是瘦骨嶙峋的小紫衣。那日秦主恩並未來芳滿樓給青玉捧場。老鴇子生了好大一股怒火,卻又不敢發在紅袖身上,便只能拿紫衣出氣。
於是先一頓毒打,後又水米不給。可憐小紫衣遭了這一場非人的折磨,當夜就發起燒來。老鴇嫌她晦氣直接將人扔進了這「等死屋」內,還滿腹委屈跟其他人道,白花了半吊錢買她回來,尚未賺回本兒來,反倒賠進去她這兩年的飯錢!
這兩日小紫衣一直高燒不退,人已經迷糊起來,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條命了,可卻沒有人給她請郎中醫治。無論紅袖如何跪求,老鴇子只鐵石心腸地咬定牙關,且還時不時地拿話懟她:「姑娘還是安分些好!這兩個月恩爺不來你就不開張了?自己的官司沒擺平還有心思替別人申冤呢?青玉得了陸家昭少爺的喜歡,現下越發出息且知道孝敬媽媽我了。姑娘也多學著點兒才是。若過幾日姑娘還是這麼著三不著兩的,那乾脆趕緊讓出那添香閣的上房,免得呀占了好人的地方!」
紅袖看著紫衣,百般心疼卻束手無策,忍不住落下淚來。上前探了探她的額頭,依舊滾燙如火。她忙伸手拿起旁邊那把破了嘴的茶壺倒出半碗涼水,又從懷中掏出兩塊點心,掰碎了泡在裡面,待化開了,將小紫衣扶起給她緩緩灌了幾口。
許是吃了東西的緣故,小紫衣終於慢慢睜開眼睛,見是紅袖便勉強扯出個笑來,輕聲道:「姐姐怎麼哭了?這樣一會兒眼睛腫了,被媽媽看見,又好挨罵了。我今天並不覺得如何難受,反而身上鬆快了許多。姐姐不必擔心。我剛剛呀……還夢見了我娘,她就像我小時候那樣抱著我,給我唱山歌。還穿著她生前愛穿的那件靛藍色的褂子,我都聞見了上面的皂角味兒了……真好聞呀……姐姐,我想,我娘定是想我了,要接我去了……」
嚴恬再也忍不住了,淚水滾滾而出:「紫衣,我的好妹妹!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救出去的!一定會!」
……
趙家家底兒殷實,因而院門和院牆都修得極為體面整齊。嚴恬此刻敲了半天的門,卻沒人來應,周圍的街坊鄰居反而有幾個被引得開門探頭探腦。
不過,大概是方玉廷昨日已闖下了赫赫威名,那幾個探頭的鄰居一見這位玉面閻羅的目光掃來,立馬就抱著腦袋速速關門,並無人敢過來找死。
三人敲了半無果,嚴恬忍不住去看父親和方玉廷:「難不成……人不在家?」
「應該不能。」方玉廷搖頭,「昨天我走時一再叮囑那趙家姑娘莫要出門,免得再被圍堵。她也答應得好好的。今日這……難道她昨晚又受了什麼攪擾?還是……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吧?」
說到此處,方玉廷不禁有些緊張,也不等嚴氏父女開口,說了句「我去看看」,就哈腰提氣縱身躍過牆頭,跳進院裡。
小院內靜悄悄的,一時看不出不什麼。方玉廷掃視一圈兒,便去拔了門閂開門放嚴恬和嚴文寬進來。
三人先對視一眼,皆覺得這大白天靜悄悄的趙家似乎不太對勁兒。於是掩上院門後,趕緊來到正房門前,誰知正房的門已被人從裡面鎖上了。
「趙姑娘可在家。」嚴恬拍了拍房門。
房門後傳出輕微的響動,似乎有人正小心翼翼地躲在門後,豎著耳朵偷聽。方玉廷有些著急躁,忍不住也伸手拍了拍房門:「趙姑娘!你在嗎?我是昨日來過的方玉廷呀……」
話音未落,房門後響動一片,似有人費力地去搬開什麼,隨後門猛然被人打開,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手握柴刀滿眼驚恐地出現在三人面前。卻在看到方玉廷的那一瞬間,柴刀掉落在地。
「方大哥!」趙魚兒淚盈於睫,「我……」
誰知話未說完,人便一頭栽了過來。方玉廷手疾眼快將她接住,其餘二人趕緊圍了過來,卻見這姑娘已經昏了過去……
趙家的條件不錯,趙獨眼兒又極疼女兒,因此趙魚兒雖是小家碧玉,可臥房卻頗為講究,很有幾分大家千金繡房香閨的意思。
嚴恬側坐在床上,抱起趙魚兒給她灌了點兒水,又掐了掐人中。緩了半天,這姑娘總算慢慢甦醒過來,可一睜眼卻赫然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個「男人」懷裡,不禁當即「嗷」地嚎了一嗓子,一把將嚴恬推開。
方玉廷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嚴恬。嚴文寬卻眉頭大皺,立刻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隔開了二人。
「你們,你們是誰?」趙魚兒看著嚴氏父女目露驚恐,滿臉戒備。
「趙姑娘,你別怕。」嚴恬不再故意壓低嗓音,而是儘量柔聲說道,「我也是女子,如此打扮只是為了方便出行。這位是京兆尹嚴大人,特為你父親一案前來查訪。」
「京兆尹嚴大人?」趙魚兒狐疑地看了看嚴文寬,隨後又去看旁邊的方玉廷。
「趙姑娘放心。」方玉廷點頭作證,「這兩位確實是京兆尹大人和其千金。便是方某昨日來為姑娘解困,也是受這二位所託。」
可未曾料想,趙魚兒聽得此話,眼中的驚恐戒備不減反增,她先瑟縮地向床里退了退,盯著嚴文寬看了半晌,隨後似下了極大的決心,猛然起身跪在床上,一邊淚流不止,一邊磕頭求道:「求,求大人放過我爹!我,我願意嫁!願意嫁!」
「蛤?!
嚴恬和方玉廷聽得滿頭霧水,一起轉頭去看嚴文寬。
嚴恬腦子一轉,靈光乍現。她忽然想起趙獨眼兒那日差點給她爹來了個公堂提親……
呃,她爹這是……千年的老樹要發新芽,過了季的牡丹他想開花?
好歹做了這麼多年的父女,自己閨女的脈嚴文寬一向把得很準。嚴恬眼中賊光一閃,老父親當場心知肚明。於是知道,是時候該給孩子用些清熱解毒的雞毛撣子了。
俗話說得好,熊孩子膽兒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雞毛撣子定要掄圓了給她一頓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