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文強應蔣志雲之邀訪美，意外得知他在台灣竟有一百萬美金待領

  文強的口頭禪是「一問三不知，三問九搖頭」。不過，這句話是專門說給他第三任老婆聽的，因為說得多了，他就乾脆把它掛在嘴邊。獲赦出來，杜聿明告訴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周恩來為獲赦人員定了一個規則：家屬在海外的，政府負責接回來；如果配偶不在了，或者在海外卻又回來不了的，允許他們在大陸結婚。為了響應周恩來的號召，身為文史專員學習組組長的文強，把穿針引線當成了自己的政績。當過河南省主席的趙子立，他有兩個老婆在台灣，因為一個都回來不了，所以文強介紹了一個女人，跟趙子立結了婚。黃維的老伴也是文強介紹的，歲數稍微有些偏大，見過面後，黃維接受了。黃維上樓給文強送喜糖，見文強泡茶還要自己燒開水，便大為不滿地說：「你給這個安排結婚，你給那個安排結婚，你自己怎麼不結婚呢？」文強回答說：「我已七十多歲了，加上五個兒子都在大陸，用不著再結婚了。」

  這自然是文強的推口話。他在《自傳》里這樣評價第一任妻子：「她在燕京大學學外文，是最聰明的一個。」這樣評價第二任妻子：「她是個高級知識分子，最善良的一個。」看來不能按照她們的標準擇偶了，那就隨緣吧，文強這樣告訴自己。緣分很快到了。他當年一個部下的妹妹給他介紹了一位丈夫去世多年的家庭婦女，見面之後，他同意結婚。結婚之後，他發現這是一個錯誤。用他告訴黃維的話說，結婚前是孤軍作戰，結婚後是兩軍開戰。文強的武器，便是那句口頭禪。可是說得多了，自己也麻木了，為了打發光陰，樂得清閒，他喜歡樓上樓下，滿幢樓串門。

  這日串到鄭庭笈家，鄭庭笈高高興興從裡屋拿出一張彩色照片，是有兩百多人的合影。照片的前排有一位女士，身穿大紅旗袍，在其餘男士們深色西服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文強問：「你這張照片是哪裡來的？」鄭庭笈答：「美國一個朋友剛寄來的，你看看認識幾個人？」文強說：「穿大紅旗袍的女士我就認識。」「你怎麼認識她？」「她是我學生呀！她丈夫我也認識，黃埔六期的。」鄭庭笈說：「她現在在台灣的地位很高啊，是台灣資深的國大代表哩！」文強說：「除了師生關係，我和她還互為救命恩人。當年我和她都在上海時，日本人抓我，她救了我的命；我把她送到香港，我又救了她的命。她當國大代表，我和湖南方面都是給她出了力的。」鄭庭笈又問：「你看看穿西服的，認識幾個人？」文強反問他：「你呢？」「我認識三四個。」「我認識三四十個！」鄭庭笈有些吃驚：「你怎麼認識這麼多人？」「他們大多數是黃埔學生。」文強說完，再看照片背後，上面寫著：為蔣志雲祝壽。原來，這是她在美國舉辦的一個生日聚會。鄭庭笈建議說：「你既然認識這麼多人，何不寫個報告，申請到台灣看看？台灣去不了，就申請去美國看看嘛。」文強說：「這是一個好主意，反正待在家裡，無聊透頂。到台灣去，還不可能，但是台灣大陸之間，現在可以通信。我先給蔣志雲寫封信去，看她怎麼表示再說吧。」

  半個月後，文強收到復函，蔣志雲渴望與他在美國舊金山見面。文強大喜，立即寫了申請報告，而且很快拿到了赴美簽證。在跨越太平洋的飛機上，他寫下一首詩：

  東西抵足渾如夢，劃破長空歷海涯。

  萬里雄風來大國、五洲榮譽數中華。

  探親訪友雲情重，無限鄉思望月搓。

  縱令荊蓁鋪滿地，靈犀精衛自由花。

  洛杉磯機場，海關的一個美籍華人迎上來，用英文給文強打招呼：「文將軍，美國歡迎你！」文強有些奇怪，甚至有些警惕：「你是中國人吧，為什麼拿英文跟我講話？」對方改用中文答覆說：「文將軍不要生氣，我現在是美籍華人，在海關服務，按照美國海關規定，只能講英文。我現在用中文告訴你，你是位特殊人物，所以行李免檢，另外機場外有位台灣女士恭候，你見到她，我的任務就完成了。」文強道了謝，心裡在想：我算什麼特殊人物呀，看來蔣志雲才神通廣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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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出口，衣著華貴的蔣志雲擁抱了文強，說：「老師，為了歡迎你，我們祖宗三代都來啦！」蔣志雲依次向文強介紹了她的丈夫、兒子、兒媳、女兒、女婿以及孫子和外孫。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蔣志雲又說：「老師，我們一切都準備好了，有給你開車的，有給你當翻譯的，還有給你做湖南菜的。我們安排你去十個州，先在舊金山住一個禮拜，然後去休斯敦住幾天，再到華盛頓、紐約。一切費用你不用擔心，我們都準備好了。」文強道了謝，說：「我在舊金山有很多朋友，我想跟他們見見面。」蔣志雲很爽快：「你開個單子，我派人去辦，讓他們來見你！」

  果然，朋友們都聯繫上了。按照文強約定的時間，這天來了王昌傑。他是文強昔時的部下，現在成了美國的畫家。他的見面禮是一幅取名為《故鄉在晚風中》的油畫。那天，來了林伯渠的女兒林慰君。她的見面禮是一台血壓檢測儀，因為她是美國名氣不小的醫學家。文強回贈的則是他的詩。

  給王昌傑的詩是：

  藝壇美髯晤仙翁，原是軍書益友雄。

  無愧風雲揮畫筆，山河日麗九州同。

  給林慰君的詩是：

  英烈千秋俎豆歆，篇篇金玉錦文心。

  一門孝友泰山重，潮發閩江入武林。

  文強在酒店接到二弟文國儀的電話，對方語氣有些憤怒：「你到了美國怎麼不來個電話？到了舊金山也不通知我！現在三弟專程從台灣飛過來了，你到底見不見我們嘛？」文強趕緊道歉，說人家安排好一切，不願再麻煩你們云云。當晚，兄弟三人，一個來自大陸，一個來自台灣，一個住在美國，終於久別重逢，不勝唏噓。文強問三弟文中俠：「我到美國，連國儀都沒有通知，你是怎麼知道的呀？」文中俠說：「你剛到美國我們就知道了，你住在哪家酒店，住在幾號房間，總之你的一切行蹤，台灣方面都知道。」文強暗暗吃驚：自己好歹當過國民黨軍統中將，現在台灣情報部門居然把自己當成了目標！

  行程到了休斯敦，正值中秋佳節。蔣志雲端出月餅，請「老師」先嘗。文強笑道：「你一會兒叫我老師，一會兒叫我長官，讓人家聽了笑話我們。我們是同鄉，我年紀又比你稍大，你就叫我大哥，我就叫你小妹好了。」蔣志雲笑道：「這樣最好，我從今天改口。恐怕你都忘了，今天是你的八十大壽！」文強搖搖頭：「我沒有忘，只是不想再添麻煩罷了。」蔣志雲又笑道：「要說麻煩，也夠麻煩的了。我們今天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是從台灣帶過來的。為了不致損壞，我派人定做了一個大木箱呢！」蔣志雲的丈夫從陽台回到房間，從大木箱裡取出一個大鏡框，大鏡框裡鑲嵌著一張二十四寸的大照片。

  蔣志雲故意問：「這是誰呀？」文強笑道：「自然是我，四十歲那年我晉升為中將時照的，所以身著戎裝。」蔣志雲問：「這張照片你還有嗎？」「沒有了。」「台灣給你保留了，我家裡也有這張英姿勃勃的照片。我給你放大了，帶回去做個紀念吧。」蔣志雲接著說，「給你祝壽，光給你照片還不行，這裡是一千美金，略表心意而已。」文強說：「照片我收下，美金我不要。」蔣志雲笑道：「大哥是嫌少了，這樣吧，我歡迎你到台灣去，你在那裡存有一百萬美金呢！」文強嚇了一跳：「我在台灣一分錢也沒有，你們不要胡說好嗎？」蔣志雲不笑了：「大哥有所不知，台灣現在有個新規定，你是國民黨中將，每月固定工資四百美金，還有一千二百美金特別費，一個月就是一千六百美金。到現在三十多年了，積累下來，差不多有一百萬美金。你知道嗎？台灣方面認為你是在職軍人，你在大陸坐牢，相當於因公出差，應該給你錢的。只是按照新規定，這個錢必須由本人去台灣拿，任何人不得代領。」

  文強想了想，告訴蔣志云：「請你轉告台灣方面，他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是這個錢我不要了。說句大話，拿了這個錢，我對不起祖宗文天祥，對不起中國領導人鄧小平；說句小話，即便拿了這個錢，我半個銅板都用不到，最後還得讓我那個老婆拿去。」三個月過後，文強回到北京。回到北京以後，他又開始串門，串到樓下的時候，他把訪美見聞告訴了黃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