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好事多磨

  我現在看到的，是安徽省三峽辦的移民工作簡報。飛抵合肥的時候，來機場接我的闞乃惠告訴我，他已經為我準備了一些材料，而最值得一看的，便是他們的簡報。闞乃惠過去的職務是安置處副處長，因為年齡的緣故，現在擔任助理調研員，是多年從事移民工作的專家了。「你們的簡報報喜也報憂嗎?」我問。「當然。」他說:「我之所以說最值得一看，就是這個意思。那些粉飾太平、欺上瞞下的光面文章不要說去讀，就是拿來擦屁股，我都嫌髒！」與闞乃惠素昧平生，他卻相見以誠，即便是為了不辜負他的心意，他們的簡報我也不可不讀了。厚厚一摞材料堆放在我的床頭，我幾乎每份都看，為明天開始的安徽之行墊底，正是我樂意做的事情。看著看著，我在一份簡報上看見了這樣的記敘:「……宿松縣復興鎮和懷寧縣海口鎮移民共二百多人混在一起(大部分人喝了酒)臂扎紅帶，大部分手持斧頭、鐵棍、木棍等，將鎮政府大院圍住，先砸大門，接著向院內拋石塊、紅磚，然後擲燃燒著的汽油瓶，砸傷在現場保衛財產、維護秩序的公安幹警21人，砸壞警車4輛，大院裡多處起火，隨即開始攀爬鐵門、院牆，準備強行衝進大院。在此情況下，公安幹警採取分割辦法強行驅散了人群……」這就是當時震驚安徽全省的宿松事件。事件發生幾天之後，國務院三峽移民局局長漆林趕到宿松現場，並且發表了講話:「宿松縣發生的事，在全國其他安置移民的地方也發生過，但是砸鎮政府還是第一次，我們感到很意外。中央、國務院、全國人大都十分重視，外電也對這起事件進行了報導……」事件的影響很大，可是起因卻很小。在復興鎮接收1000名移民的計劃中，華農二分場安置600人，後應巫山大昌鎮整體遷移要求增加到657人。因人數增加，安徽省農墾設計院在街道規劃時向巫山方面提出，有24戶移民住房門前人行道只能安排8米，比其他街道窄4米，並建議少出的面積以戶為單位在菜園地分配時補足，對此，巫山縣、大昌鎮兩級政府及移民代表均表示同意且在規劃圖上簽了字。入住時分，移民並無異議。可是入住不久，24戶移民開始到鎮政府上訪，要求將房屋拆除重建，或每少1平方米就賠償1000元的損失費。鎮政府當即作了答覆:不存在按城鎮商品房標準，因地段不一樣而補差價，但因街面變窄而節省的設施配套費，在請示上級同意後可補助給他們。24戶移民對此答覆表示不滿，於是，從復興鎮鎮長被移民謾罵、毆打開始，事態逐漸擴大，最終釀成了這個不該發生的故事。至於來自懷寧縣海口鎮的三峽移民，事情本來與他們毫無關係，僅僅因為同是巫山大昌鎮老鄉的緣故，他們120多人分乘6輛客車，不聽聞訊趕來途中的宿松、懷寧兩縣縣長的勸告，衝破路障，砸毀警車，打傷交警，然後強行進入復興鎮，與華農二場安置點的移民會合……看完簡報，我久久未能入睡，思考著與採訪相關的問題。宿松事件雖然發生在數月之前，外電也有報導，但其影響畢竟是負面的。事既如此，安徽方面是否同意我去復興鎮採訪呢?想到這裡，我給省三峽辦負責人去了一個電話。對方在電話里笑道，你就是不想去我們也要請你去。你是搞文學藝術的，文藝可以復興，壞事可以變好，何況那個鎮本身就叫復興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