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有所思

  一九六六年六月

  正是神都有事時，又來南國踏芳枝。

  青松怒向蒼天發，敗葉紛隨碧水馳。

  一陣風雷驚世界，滿街紅綠走旌旗。

  憑闌靜聽瀟瀟雨，故國人民有所思。

  詩賦人生

  1965年底，毛澤東在南昌小住幾天並賦下《七律·洪都》一詩以後，又回到了杭州。在杭州，毛澤東講姚文元批《海瑞罷官》的文章還沒有「打中要害」。但實質上1965年11月10日姚文元的《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

  官〉》一文的發表已揭開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因為京劇《海瑞罷官》的編劇是北京市副市長吳晗，姚文元的文章顯然是衝著吳晗來的。但是，姚文元的文章發表後，北京市卻保持緘默，包括《人民日報》在內的各大報都沒有立刻予以轉載。直到毛澤東同意讓人民出版社出版姚文元的文章時，北京各報才先後加以轉載。可是，除了《解放軍報》轉載時在按語中認為《海瑞罷官》「是一株大毒草」外，其他各報都只是強調「百家爭鳴」。

  隨著1966年春天的來臨，首都北京的事情就多了起來。2月3日至7日，以北京市市長彭真為組長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在討論對《海瑞罷官》批判的情況時強調「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並主持制定了《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匯報提綱》（即所謂「二月提綱」），中共中央不久將這個提綱轉發全黨。與此同時，上海則由江青受林彪的委託在召開「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並寫出了《林彪同志委託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這個紀要與「二月提綱」針鋒相對，強調批判與毛主席思想相對立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文藝思想黑線。4月10日，中共中央向全黨轉發了紀要。緊接著，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批評了「二月提綱」，決定撤消「文化革命五人小組」，成立新的「文化革命小組」，並由陳伯達任組長。5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這一「文化大革命」的綱領性文件，正式發動了「文化大革命」。5月18日，林彪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誣陷彭真聯合羅瑞卿、陸定一、楊尚昆搞政變。5月25日，北京大學哲學系聶元梓等七人在康生的慫恿下，在校內貼出了第一張大字報《宋碩、陸平、彭佩雲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幹些什麼？》。6月1日下午，毛澤東在杭州看到了刊登這張大字報的《文化革命簡報》即批示：「此文可以由新華社全文廣播，在全國各報刊發表，十分必要。北京大學這個反動堡壘從此可以開始打破。」

  6月1日當晚8時，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全文播出了這張大字報，這如同一聲驚雷震動全國。6月1日這天，《人民日報》還發表了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次日又發表評論員文章《歡呼北大的一張大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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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廣播後，北京和全國各地大中學校的大字報貼滿校園，貼向了街頭。人們也開始湧向街頭遊行歡呼。6月4日，《人民日報》公布了中共中央關於改組北京市委的決定。北京各單位的人們敲鑼打鼓，高舉旗幟，前往北京市委表示擁護和決心，併到處張貼「憤怒聲討」彭真等和「舊市委、舊中宣部、舊文化部」的大字報。

  一場「文化大革命」的暴風席捲全國。

  這時，毛澤東正在南方巡視。他於5月15日到杭州，在那裡遙控著北京的政局。6月15日，毛澤東離開杭州，途經長沙，於17日傍晚到達韶山，住進了「西方的那個山洞」——韶山滴水洞。毛澤東在滴水洞一號別墅住了11天，在這裡每天看快速送達的各種文件，思考著「文化大革命」的問題。

  滴水洞別墅三面環山，北面虎歇坪是其先祖的墓葬之地。毛澤東到達的次日，一場大雨自天而降。6月19日，天氣初晴，毛澤東走出住所，來到滴水洞山口放目遠眺。只見山間繁茂的青松雨後更顯得生氣蓬勃，由北向南的一注流水漂浮著山林的落葉。在這別有洞天的滴水洞，在松竹茂密，山花馨香，林濤陣陣，百鳥啼鳴間，毛澤東的詩情在向外洋溢。他聯想到發起於北京、正在轟轟烈烈進行的「文化大革命」，這山水也具有了戰鬥的意味。「青松怒向蒼天發，敗葉紛隨碧水馳……」於是，在這「西方山洞」里，毛澤東吟成一首《七律·有所思》。這首借物詠志言治的豪壯詩篇寫下後，毛澤東於6月28日離開滴水洞北赴武漢，在那裡暢遊長江以顯示自己的強健體魄後，返京城領導「文化大革命」去了。這首詩，既有毛澤東決心進行「文化大革命」的心態的顯露，也有他對「文化大革命」初期熱鬧場面的描繪。

  該詩作者留存手跡一件，題目為《頌大字報》。原詩是：「正是神都有事時，又來南國踏叢枝。青松怒向蒼天發，敗葉紛隨碧水之。一陣風雷驚宇宙，滿街紅綠走旌旗。憑闌靜聽瀟瀟雨，七億人民有所思。」作者後來對這首詩進行了修改、審定，將題目改為《有所思》，但當時並未發表。1996年，《毛澤東詩詞集》（中央文獻出版社）的編者根據作者審定的抄件將這首詩首次收入集中。

  注釋

  神都?此指北京。舊時稱京城為神都或神京。如清代一些大臣的奏摺中即稱北京為「神京」。

  南國?中國南方。

  憑闌靜聽瀟瀟雨?宋代愛國名將岳飛《滿江紅·怒髮衝冠》詞中有句：「憑闌處瀟瀟雨歇。」闌同欄。瀟瀟，形容雨勢驟急。

  意會

  值「神都有事」之際，卻來南國「踏芳枝」。似乎超出世外，遠離國事，但不過是對行將發起的一場史無前例、舉世無雙的「文化大革命」運籌帷幄罷了。全國「廣大的工農兵、革命的知識分子和革命幹部，是這場文化大革命的主力軍」，將憤起批判反動派。眾人揮手，有如漫山青松，怒向蒼天而發。「那些混進黨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那些「資產階級的反動學閥、反動權威」，則將似西風落葉，隨水敗流。革命風雷，勢必震驚世界；紅袖綠裝的紅衛兵，手擎紅旗，奔走活躍。不必仰天長嘯，且將憑闌聽雨。全國民眾定會積極思考反修防修、繼續革命的路線問題，起而捍衛那紅色江山千秋萬代不變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