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春 ?長?沙

  一九二五年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攜來百侶曾游。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1958年作者自註：

  擊水?游泳。那時初學，盛夏水漲，幾死者數，一群人終于堅持，直到隆冬，猶在江中。當時有一篇詩，都忘記了，只記得兩句：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

  1964年1月27日毛澤東回答《毛主席詩詞》英譯者的解釋：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這句是指：在北伐以前，軍閥統治，中國的命運究竟由哪一個階級做主？

  到中流擊水?「擊水」指在湘江中游泳。當時我寫的詩有兩句還記得：「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那時有個因是子（蔣維喬），提倡一種靜坐法。

  詩賦人生

  1924年12月，在中共中央工作的毛澤東因過於勞累而染病，便攜夫人楊開慧及幼兒從上海回到韶山。毛澤東在韶山老家住了半年多，他一邊養病，一邊作社會調查，同時在韶山發展黨組織，發動農民運動，還開展反帝愛國鬥爭。毛澤東的行為引起了反動派的忌恨。韶山土豪、團防局長胥成生將毛澤東在韶山活動的情況密報湖南省長趙恆惕後，趙恆惕即電令團防局派兵捉拿毛澤東。1925年8月28日下午，毛澤東正在離韶山30多里的譚家沖開會，這時一位叫郭士奎的青年送來一封急信，告知趙恆惕派兵抓他的情況。原來，在湘潭縣城裡工作的銀田鎮人郭麓賓看到了趙恆錫的電令，即派當炊事員的侄子郭士奎連夜趕了90里路到韶山給毛澤東去送信。當日，毛澤東在韶山黨組織和群眾的幫助下，帶上一頂小轎與四位農民，繞路寧鄉九江廟，乘一條小船順湘江到長沙去了，在險境中處之泰然。8月底，毛澤東在長沙向中共湘區委員會的同志交換意見，建議湘區委多派同志前往廣州學習，多派優秀同志到各縣秘密組織農民協會和發展國民黨組織。並且，他還先後到省工團聯合會、文化書社會見共產黨員郭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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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直到9月上旬，毛澤東才同要去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第5期學習的龐叔侃、周振岳離開長沙，路經衡陽、資興、耒陽、郴州、宜章等地，最終到廣東韶關轉乘火車到廣州。

  長沙是青年毛澤東求學的地方，他在那裡度過了自己的青年時代，後亦在此進行了一系列革命活動，長沙構成他的革命事業的起點。對長沙，毛澤東有著特殊的感情。這裡不僅有他熟悉的母校湖南第一師範，有他的師長與同學，亦有他常常遊覽的嶽麓山、湘江、橘子洲等地。故地重來，而世局多變，他在險迫的環境中經受了嚴峻的考驗。然而，險惡的形勢更加激發起他誓與反動派不兩立的壯志雄心。這種壯志雄心在作者的思緒中便詩化為《沁園春·長沙》這首壯美的詞。

  從創作時間上說，這首詞不一定完成於「寒秋」時節。況且，所見到的這首詞的六件手跡中，有一件標明為「一九二六年作」。也許，它創意於「寒秋」時節，後來完成於粵省。這首詞最早在1949年出版的蕭三著的《毛澤東同志的青少年時代》披露，不過文字略有誤差，如「悵」誤作「張」，「廓」誤作「閣」，「方」誤作「芳」，「遏」誤作「過」。同時，這首詞的修改似乎不多，三副手跡中，只有如下句子略有不同：如一副為「層巒盡染」，一副為「還記否」，一副為「向中流擊水」。

  注釋

  長沙?一座具有3000多年歷史的古城。夏禹時屬荊州之地。春秋戰國時已是楚國的重要邑鎮——青陽。公元前221年，秦統一中國，設長沙郡。公元前202年漢高祖劉邦封吳芮為長沙王，長沙城垣始建於此時。五代楚國（公元896-951年）馬殷建都於此。以後歷代王朝都以長沙為州府治所在地。自1904年起，長沙被清朝政府闢為對外「通商」商埠，從此它成為帝國主義列強掠奪湖南農、礦產資源，進行政治、經濟、文化侵略的據點。1938年，在日本侵略軍將要南侵之時，實行焦土抗戰的國民黨軍隊縱火燒城，使長沙成為灰燼。現在，長沙是湖南省省會所在地，已發展成為一座現代工商業城市。

  湘江?發源於廣西靈川縣海洋山西麓，自西南向東北蜿蜒，斜貫湖南省境，流經省會長沙，由湘陰蘆林潭入洞庭湖，瀉入長江。幹流全長827公里，有大小支流千餘條，水量豐富。它滾滾滔滔，奔騰磅礴，故古人有「日夜江聲下洞庭」句。

  橘子洲?在流經長沙城與嶽麓山之間的湘江中的一狹長沙洲，它自南至北由牛頭洲、水陸洲等組成。《大平寰宇記》說它「上多橘，故以為名」。

  舸（gě 葛）?大船。

  淺底?指清淺的江水。底，非指河床床底，而指水流或水面。居高臨下，故用「底」。

  萬類?萬物。萬，虛數，眾多之意。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悵，悵望。寥廓，廣闊無際，這裡用指廣闊無際的秋天。主，主宰。沉浮，興衰變化、升沉起伏。全句意思是：悵望著廣闊無際的天空，叩問那秋色蒼茫的大地，到底是誰在主宰世間萬物的興衰變化、起伏升沉呢？

  攜來百侶曾游?攜，邀約。百侶，指很多伴侶、朋友。作者1913年至1918年在湖南省立第一師範讀書時，常與同學好友一起到橘子洲、湘江、嶽麓山一帶遊玩。

  崢嶸?原指山勢險峻奇特，此指歲月的不平凡。

  揮斥方遒?揮斥，奔放。《莊子·田子方》：「揮斥八極」。郭象註：「揮斥，猶縱放也。」遒（求），強勁。揮斥方遒，正值熱情奔放，意氣風發。

  萬戶侯?漢朝設置的一種爵位，食邑萬戶的列侯。這裡用指達官顯貴。

  意會

  為擺脫反動的湖南政府當局捕拿而潛入長沙後，大志難伸的鬱郁之感襲上心頭。獨立秋江洲頭，不復是百侶攜游，浪遏飛舟的崢嶸歲月。紅葉染山、江舟爭游的畫景，鷹搏魚翔、萬物競秋的生機，更使獨立人惆悵不已。能不嘆望長空，更有內心的吶喊：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這深沉的問，寄託著滿懷希冀：一代英才必將起來奮爭自由，祖國的命運定操握在關切它的人手中，萬戶侯不過糞土一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