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王慶吃官司

  王慶是大戶人家出身，從小嬌生慣養，吃喝嫖賭無所不能，把家產都揮霍光了，憑著一身本領在東京開封府謀得副排軍[124]一職，高興時請人大吃大喝，不高興了就對人拳打腳踢，所以大家對他又愛又恨。

  一天，王慶到衙門報到之後就走到城外，閒逛了一會兒，然後靠在一棵柳樹上等朋友。不一會兒，十來個人簇擁著一頂轎子走了過來。轎子裡有一個美麗的少女，為了欣賞春天的美景，少女掀起了竹簾。王慶是個好色之人，看見這麼漂亮的女子，早丟了魂兒。他認識那十來個人，知道他們都在童貫府里當差，於是遠遠地跟著轎子，來到艮岳[125]。

  艮岳位於京城東北角，是徽宗下令建造的，裡面收羅了各種奇峰怪石、古木珍禽、亭榭池館，景色非常優美，平時有禁軍看守，一般人根本進不去。那個美麗的少女走出轎子，看門的禁軍都讓開一條路，放她進了艮岳。原來，那個少女名叫嬌秀，原本是童貫的侄女，被童貫收養並許配給了蔡京的孫子。這兩天徽宗去找李師師了，不會來艮岳，嬌秀就請求童貫准許她來艮岳遊玩。

  王慶在艮岳前等著，一直等到嬌秀出來。嬌秀出了艮岳，又看了看艮岳外面的景致。王慶忍不住走上前去，看見她簡直美若天仙，渾身不由得酥軟起來。嬌秀在人叢里看見英俊瀟灑的王慶，也不由得春心萌動。隨後，嬌秀來到酸棗門外的岳廟裡燒香。王慶又跟了過去，假裝和廟祝很熟，一邊幫助廟祝點香燭，一邊瞄著嬌秀。嬌秀也頻頻偷看王慶。原來，蔡京的孫子生來是個傻子，嬌秀得知真相之後整天叫屈，如今見了英俊瀟灑的王慶，怎能不動心？

  童府里有個姓董的虞候認識王慶，當眾給了王慶一個耳光，呵斥王慶：「你不過是開封府的一個士兵，竟敢到這裡湊熱鬧！俺要是對相公說了，你哪裡還能活命！」王慶不敢出聲，抱著頭跑到廟外，吐了一口唾沫，說：「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真是瘋了！」說完，慚愧地回了家。

  嬌秀回到府里之後，對王慶念念不忘，買通侍女向董虞候打聽了王慶的事，然後命侍女悄悄地帶王慶從後門進來。王慶就這樣和嬌秀勾搭在了一起，而且過了三個月都沒有被童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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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王慶喝醉了，在正排軍張斌面前說漏了嘴，沒過多久，這件事就傳到了童貫的耳朵里。童貫非常生氣，準備找個藉口懲罰王慶。王慶發覺自己說漏了嘴，再也沒敢進童府。

  五月下旬的一天，天氣炎熱，王慶拿了一條板凳到天井裡乘涼，沒想到那條板凳竟然自己動了起來，王慶覺得奇怪，抬起右腳去踢它，沒想到用力過猛，閃壞了腰，只好到藥鋪去買藥療傷。

  在回來的路上，王慶看見一個算卦先生。那個算卦先生撐著一把遮陽傘，傘下掛著一個紙招牌，招牌上寫著「先天神數」四個大字，旁邊還有十幾個小字：「荊南李助，十文一卦，保准……」王慶一直為嬌秀的事擔心，昨天又遇到怪事，於是叫住李助，請他給自己算一卦。

  李助上下打量了王慶一番，說：「你的災難才剛剛開始，快去遠方避難吧！」王慶聽了，付了卦錢就回到家裡，把藥全都喝了。第二天，早飯還沒做好，王慶覺得肚子餓，就喝了幾杯酒。不一會兒，兩個官差慌慌張張地來到王慶家，說：「太爺早上點名，看你沒到，大發雷霆。我們都說你閃了腰，可是太爺不信，命令我們帶你去回話。」王慶只好跟著他們走了。

  府尹根本不聽王慶解釋，看見王慶喝酒喝紅了臉，叫人打了王慶一頓。王慶被打得皮開肉綻，被迫承認自己偽造妖術騙人。原來，由於嬌秀的事傳得沸沸揚揚，讓童貫丟盡了臉面，所以童貫早已秘密派人傳話給府尹，讓府尹找機會收拾王慶。於是，府尹藉此機會打了王慶一頓，把王慶發配到陝州。

  王慶戴著枷鎖和兩位防送公人上了路，走了十五六天，來到北邙山腳下。經過邙東鎮時，王慶看見一個大漢在耍棒，不由得笑著說：「那漢子使的是花棒。」那個大漢見一個配軍竟敢對他的棒法評頭論足，非常生氣，舉起拳頭去打王慶。就在這時，有兩個少年從人群里走出來，對那個大漢說：「不要動手！」然後對王慶說：「你一定是高手！」王慶說：「小人隨口說了一句，不小心惹惱了那位大爺。不過，小人對槍棒確實有些研究。」那個大漢聽了，向王慶挑戰，只幾個回合就被王慶打倒在地。

  那兩個少年是一對兄弟，哥哥叫龔瑞，弟弟叫龔正，正愁沒本領教訓鄰村的無賴黃達呢，見王慶武藝如此高強，連忙把王慶請到家裡，求王慶教他們槍棒。王慶答應了。黃達聽說龔瑞兄弟倆拜了一個配軍當師父，氣勢洶洶地趕來挑釁，被王慶打得趴在地上直喘氣。

  王慶打跑了黃達，開始教龔氏兄弟槍棒功夫。過了十多天，龔氏兄弟學會了槍棒，兩位公人又催王慶上路，再加上黃達把王慶告了，王慶只好繼續上路。龔瑞給了王慶五十兩銀子，派龔正親自護送王慶到陝州。

  到了陝州，龔正買通陝州牢城的管營張世開。張世開免了王慶的一百殺威棒，還撥了一間單身牢房給王慶。

  不知不覺間，兩個月過去了，天天漸漸轉涼。這一天，張世開突然召來王慶，說：「你來這裡也有一段時間了，我一直沒派你做過什麼事。如今我要買一張陳州角弓，想讓你幫我去買，因為陳州歸東京管，而你是東京人，一定知道什麼樣的角弓好。」說完，遞給王慶二兩銀子。王慶花一兩七錢買了一張好的陳州角弓，白得了三錢銀子，非常高興。

  從此以後，張世開天天打發王慶去買東西，卻沒再給王慶現錢，只叫王慶先記在帳上。那些店鋪哪裡肯賒帳？所以王慶只好自掏腰包。沒想到張世開依然挑三揀四的，動不動就對王慶非打即罵，前後總共打了王慶三百多棒，龔瑞送給王慶的五十兩銀子也幾乎花光了。

  一天，王慶又挨打了，於是到牢城營西邊的張醫士那裡買膏藥。張醫士一邊給王慶貼膏藥，一邊說：「前一陣子，張管營的小舅子龐元也來我這裡買膏藥，還說他的手腕是在邙東鎮跌傷的，不過依我看，他的傷像是被人打的。」王慶細問之下，才知道那個耍花棒的大漢竟然正是張世開的小舅子龐元。怪不得張世開對王慶的態度會驟然大變呢！王慶為了以防萬一，買了一把解腕尖刀藏在身上。像這樣過了十幾天，張世開都沒有再召王慶過去，王慶身上的傷也好多了。

  這一天，張世開又叫來王慶，讓他去買兩匹緞子回來。王慶連忙去買，回來時天已經黑了。王慶不敢怠慢，趕緊來到張世開家，走到門口時，只聽屋裡傳來張世開的聲音：「舅子，只要那個狗東西膽敢明天才來回話，他的小命就不保了。」龐元說：「我估計那傢伙的銀子也快花完了，姐夫現在可以幫我出氣了！」張世開說：「明天一定如你所願！」王慶在屋外聽了這些話，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殺死他們。就在這時，張世開出來解手，王慶悄悄地跟上去，一刀殺了他。龐元聽到動靜，急忙跑出來，也被王慶一刀殺死。

  王慶殺死他們倆之後，連夜逃出陝州城，在一家客店裡遇見他表哥范全。范全是房州兩院的押牢節級，聽說了王慶的遭遇之後，連忙帶著王慶來到房州，把王慶藏在自己在城外定山堡買的幾間草屋裡，去掉王慶臉上的金印，讓王慶改名為李德。

  像這樣過了三個多月。春天來臨，官府放鬆了對王慶的搜捕，再加上王慶臉上的金印幾乎看不出來，所以王慶也敢出來活動了。這一天，王慶聽莊客說定山堡的段家莊來了一個色藝俱佳的戲子，就跑過去湊熱鬧。到了定山堡，戲還沒有開始，有些人忍不住在台下賭起錢來。王慶看了一會兒，不由得加入其中。王慶是賭場老手，一上賭場就贏了，可輸錢的人不肯給錢，王慶和他打了起來，幾下子就把那個人打倒在地。其他賭徒見了，都笑了起來，去搶桌子上的錢。王慶大怒，連忙去制止那些搶錢的人。

  就在這時，人群里走出一個滿臉殺氣的女人喝止王慶：「有我在這裡，誰敢無禮！」說完，脫下外套，提起拳頭來打王慶。王慶看她是個女人，有意讓著她，可是她卻得寸進尺，一拳打向王慶的胸口。王慶連忙躲閃。她來不及收手，差點兒撲倒在地，幸虧王慶及時出手抱住了她。她因此看上王慶，第二天就叫李助來提親。

  范全認識那個女人，知道她就是刁蠻的段三娘，原本不想答應，可是如果不答應她，又怕李助回去說出王慶的真實身份，只好答應了，並取出五兩銀子給李助，請李助不要說出王慶的秘密。李助得了銀子，自然高興地答應了，然後回段家莊報喜。

  王慶成親當晚，黃達帶著官府趕來捉拿王慶。李助連忙帶著王慶和段三娘去房山投奔他的朋友廖立。李助等人到了房山，寨主廖立得知王慶非常厲害，不肯收留王慶，被王慶和段三娘殺死。小嘍囉們見廖立死了，不敢抗拒，只好推選王慶當了寨主。

  王慶下令打造兵器、訓練兵丁，然後輕易地攻克房州，占據房州為巢穴，開始攻城略地。

  由於官兵長年缺少糧餉，平時又很少操練，所以一有強人進攻，官兵全都不堪一擊，有的甚至臨陣倒戈。王慶因此越來越有勢力，占領了南豐、荊南、山南、雲安、安德、東川、宛州、西京八個州，並在南豐城建了宮殿，自稱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