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夢鬧天池嶺

  轉眼間到了年末，天降大雪，到處銀裝素裹，梁山眾兄弟都出來欣賞雪景。

  宋江見兄弟們很高興，擺了酒席和眾兄弟同樂，席間說起他在江州被救的經歷，不由得潸然淚下。戴宗、花榮等人聽了，也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李逵多喝了幾杯酒，和大家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李逵迷迷糊糊地走到一座山前，遇到一位道士。這位道士說這座山叫天池嶺，還說山的另一邊是個好地方，請李逵去玩玩。

  李逵轉過天池嶺，來到一座莊院前，聽見裡面有吵鬧聲，走了進去，只見十幾個人正在強搶民女，就走上前打跑了他們。主人很感激李逵，要把女兒許配給他。李逵跳起來說：「如此一來，就會有人懷疑我是為了你女兒才殺他們的，不行！」說完，一腳踢翻桌子，跑了出去。一個彪形大漢攔住他，要給那十幾個人報仇。兩個人打了二十多個回合，那個大漢敗下陣來，飛快地逃走了。

  李逵緊追不捨，來到一座樹林裡，只見眼前有很多宮殿。那個大漢跑到一座宮殿跟前，一下子消失了。李逵猛然發現這座宮殿竟是文德殿，殿上坐的正是徽宗，連忙端正地對著徽宗拜了三拜。徽宗問：「你剛才為什麼殺那麼多人？」李逵連忙說出實情。皇上說他忠勇可嘉，封他為值殿將軍。李逵見皇上如此英明，對著皇上一連磕了十幾個頭。

  蔡京、童貫、高俅、楊戩四個奸臣跪在徽宗面前說：「宋江帶兵出征之後，天天喝酒，請皇上治罪於他。」李逵聽了大怒，一斧一個，把四個奸臣全砍死了，大聲對皇上說：「皇上，我哥哥接連奪回了三座城池，接下來還要出兵，並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文武百官見李逵殺了四個大臣，都要捉拿李逵。李逵舉起兩把板斧，大叫：「誰敢捉我，誰就會像那四個奸臣一樣！」眾人這才沒敢輕舉妄動。

  李逵大笑著走出宮殿，遇見了那個道士。那個道士笑著對他說：「我偶然經過這裡，知道將軍等人都很忠義，想送將軍十個字：『要夷田虎族，須諧瓊矢鏃（zú）』，請將軍牢記在心，轉告宋先鋒。」李逵答應照辦。

  

  那個道士指著樹林說：「有個老婆婆坐在樹林裡。」說完就消失了。李逵走進樹林一看，只見他娘正眯著眼坐在一塊青石上。李逵連忙走上前，抱住娘說：「娘！你去哪兒了？鐵牛還以為你被虎吃了，沒想到會在這裡！」他娘說：「兒子，我沒有被虎吃掉。」李逵哭著說自己當了官，要背娘去城裡享福。就在這時，樹林裡跳出一隻猛虎。李逵連忙舉起板斧去砍，誰知劈了個空，撲倒在酒桌上，見眾兄弟都在笑他。

  夢醒了。

  李逵說：「原來是個夢！不過俺在夢裡倒也快活！」

  眾兄弟見狀，都讓李逵說說這個夢。李逵從頭到尾把夢說了一遍。

  安道全聽到「瓊矢鏃」三個字，正要說話，張清向他使了使眼色，於是他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雪停了，宋江和盧俊義兵馬兩路，宋江一隊向東走，準備經壺關、昭德、潞城、榆社等地抵達臨縣；盧俊義一隊向西走，準備經晉寧、霍山、汾陽、平遙、祁縣等地抵達威勝西北，然後和東路軍會合，兩軍合力奪取威勝。

  宋江帶領四十七名將領向東走，走了三十多里，來到一座山嶺前。李逵突然大叫：「哥哥，這座山跟我夢裡的那座山一模一樣！」宋江想起許貫忠的地圖，猜出它叫天池嶺，於是向耿恭證實，沒想到它果然是天池嶺，正好應了李逵的夢。

  第二天，宋江大軍來到壺關。壺關距昭德城八十里，是昭德的險要關隘。鎮守昭德的是山士奇、陸輝、史定、吳成、仲良、雲宗武、伍肅、竺敬這八名猛將，另外還有三萬精兵。

  山士奇猜出宋江攻破蓋州以後會攻打昭德，和陸輝等七名猛將帶領一萬精兵去把守壺關。兩軍首次交戰，竺敬被張清的石子打傷。第二天辰時，林沖和張清率兵去關下挑戰，山士奇、伍肅、史定、吳成、仲良直到午後才率領兩萬人衝殺下來。就在這時，索超、徐寧領兵趕來助戰。兩軍對陣，伍肅被林衝刺死，吳成被索超砍成兩段。山士奇見了，連忙率軍撤退。這一仗，壺關損失了兩名猛將和兩千多名士兵，山士奇一面派人向晉王求助，一面派抱犢山守將唐斌、文仲容、崔野率軍襲擊宋兵。

  唐斌原本是薄東的軍官，為人英勇正直，後來被人陷害，一怒之下殺死仇人，打算投奔梁山，經過抱犢山時被文仲容和崔野截住，打敗了他們二人，被推舉為抱犢山大頭領。後來，田虎攻克了壺關，唐斌勉強歸順田虎，如今聽說宋江來了，偷偷地歸順宋江，與宋江裡應外合。宋江攻克壺關，俘虜了兩萬多名降兵和一千多匹戰馬。

  宋江攻克壺關之後，請文仲容、崔野率本部軍馬駐守抱犢山，令孫立、朱仝、燕順、樊瑞、馬磷鎮守壺關，派唐斌、耿恭帶領一萬人攻打昭德東門，命索超、張清帶領一萬人攻打昭德南門，他自己和吳用帶領其餘將領在昭德城南十里紮營。

  田虎聽說壺關失守，連忙與眾人商議對策。國師喬道清懂得幻術，會呼風喚雨、騰雲駕霧，主動要求領軍去壺關退敵。殿帥孫安也主動請求出戰，去支援形勢也很危急的晉寧。

  田虎非常高興，封喬道清、孫安為征南大元帥，派他們各帶領兩萬兵馬出征。

  喬道率兩萬軍馬來到昭德城北十里外，得知宋江兵分三路攻打昭德，立刻領兵直奔昭德城，遇上唐斌、耿恭。兩軍正要開戰，李逵帶著五百名游擊兵趕到，準備與喬道清打鬥。耿恭說：「這個人會妖術，是晉王手下最厲害的人，將軍不可輕敵。」李逵不聽，揮起板斧沖了上去。喬道清不慌不忙地舉起手中的寶劍，念起咒語，空中頓時黑霧漫漫，飛沙走石。李逵等五百人被一團黑氣罩住，如何掙扎也逃不出去，全部被活捉。

  耿恭見勢頭不好，掉轉馬頭就跑。唐斌見耿恭逃走，捨命沖向敵陣，被活捉。唐斌手下一萬人馬損傷了一大半。

  林沖和徐寧聽到喊殺聲，連忙過去救援，路上遇到耿恭，得知李逵被活捉，連忙向宋江報告了此事。

  宋江急著要救李逵，不聽吳用勸阻，親自帶兵去攻打喬道清。喬道清再次施展法術，空中頓時一片昏暗，無數官兵向宋軍殺來。林沖等人衝殺過去，並沒有發現敵軍。宋軍見形勢不妙，頓時亂成一團。林沖等人急忙回陣，掩護宋江向北撤退，走了不到半里路，被一片汪洋大海攔住去路。智深、武松、劉唐不甘心束手就擒，回去拼殺，被二十多個金甲神人活捉。宋江不想苟活，正要舉劍自殺，被一個相貌獨特的人勸住。這個人從地上抓起一把土撒進大海，大海轉眼間變成了平地。這個人對宋江等人說：「你們命里該受幾天劫難，如今妖水已破，你們趕緊回營，派人到衛州求救。」說完，像風一樣消失了。

  宋江等人回到營寨，向吳用說起獲救的經歷，吳用說：「那個人一定是土神，他感念兄長的忠義，填平了大海。」宋江聽了，連忙對著空中叩拜，然後派人去衛州請公孫勝來破敵。

  喬道清見宋江等人逃脫，大吃一驚：「我這三昧神水法非比尋常，誰知竟然被破解了，敵軍中一定有高人。」於是派人把李逵、武松等人收監，暫時按兵不動，派人時刻注意宋兵的動向。

  雙方連續五六天都閉門不出。喬道清見宋兵好像沒什麼陰謀，摸黑殺進宋江大寨，只聽寨里一聲炮響，隨後殺出一隊人馬，領頭的樊瑞挺劍直取喬道清。喬道清舉劍迎戰。雙方打了一會兒，開始鬥法，只見空中兩股黑氣你來我往地翻滾，兩邊的官兵都看傻了眼。這時，喬道清故意露出破綻，騙樊瑞來砍他，乘機回到陣里，哈哈大笑。樊瑞被騙，又羞又怒，再次念起咒語，帶領人馬殺向敵陣。喬道清笑著說：「你這樣的小法術根本奈何不了我！」說完，也舉劍作法，只聽一聲巨響，空中出現無數天兵天將，他們一起向宋軍殺來。宋軍頓時亂成一團，許多官兵嚇得抱頭鼠竄。

  就在這時，宋軍陣里升起一道金光。這道金光衝散了風沙，把空中那些天兵天將吹得紛紛墜落在地。眾人低頭一看，才發現那些天兵天將原來只是彩紙剪的小人。破解喬道清法術的人，正是公孫勝。喬道清見自己的神兵法被破，又使出三昧神水法，變出千萬道黑氣，這些黑氣直撲宋軍。公孫勝也施展法術，衝散了那些黑氣。喬道清自知不敵宋兵，羞得滿臉通紅，帶兵逃走了。

  與此同時，晉寧被盧俊義攻下，孫安投降。

  喬道清逃到百穀嶺時，中了公孫勝的埋伏，經孫安勸說，歸順了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