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李逵鋤惡

  這天傍晚，燕青和李逵走到梁山泊附近的四柳村，投宿在一座大莊院裡。

  莊主狄太公見李逵相貌醜惡，問燕青：「這位師父是從哪裡來的？」

  燕青笑著說：「這位師父是個稀奇人物，你們不認識。」

  狄太公聽了，對著李逵就拜，說：「師父，救救弟子！」

  李逵說：「怎麼救你？你快說。」

  

  狄太公說：「我家有一百多口人，只有一個女兒是嫡親的，她今年二十多歲，半年前中了邪，吃喝都在房裡，有人去叫她，她就扔出磚頭，把家裡的人都打傷了，我們多次請法師來捉鬼，都無濟於事。」

  李逵說：「太公，我是薊州羅真人的徒弟，會騰雲駕霧，捉鬼也很厲害。只要你捨得酒肉，我今晚就幫你捉鬼。」狄太公聽了，連忙叫人準備酒肉和紙符。李逵說：「我做法時不要紙符，只要走進房裡就能把鬼揪出來。」燕青聽了，忍不住偷笑。

  酒肉準備好了，李逵坐下來就吃。酒足飯飽之後，李逵一邊剔牙，一邊叫人舀水給他，洗淨手腳之後，又跟狄太公要茶喝，還說：「我已經酒足飯飽了，明天還要趕路，你去睡吧。」

  狄太公聽了直叫苦：「你不幫我捉鬼了？」

  李逵回答：「你要是真想讓我捉鬼，就帶我去你女兒房裡。」狄太公把李逵帶到女兒的房間門口，他害怕挨打就叫人拿著火把遠遠地照亮。

  李逵看見房裡隱隱亮著燈，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後生摟著一個女人在說話。李逵一腳踹開房門，砍倒燭台。那個後生起身要逃，被李逵一斧頭砍倒在地。那個女人連忙鑽到床底下。李逵一板斧砍下那個後生的頭，敲著床說：「婆娘，快出來，不然我把你和床一起剁碎。」那個女人連忙爬了出來。李逵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到死屍旁邊，問：「我殺的這傢伙是誰？」那個女人說：「是我姦夫王小二。」李逵又問：「你們的磚頭和食物是從哪兒來的？」那個女人回答：「我給他錢，他摸黑從牆外運來的。」李逵說：「像你這種髒婆娘，留在世上有什麼用！」說完，一板斧砍下她的頭，對著兩具死屍亂剁了一陣，提著兩顆人頭走出來，說：「兩個鬼都被我捉住了。」

  莊客見了那兩顆人頭，認出其中一顆是莊主女兒的，另一顆是鄰村王小二的。李逵對狄太公說：「我已經向你女兒問清楚了，她和王小二偷情，兩個人吃的東西都是王小二從外面運來的。」狄太公哭著說：「師父，你怎麼連我女兒也殺了？」李逵說：「你女兒偷漢子，你還要留她？」說完，回房休息了。狄太公夫婦哭了一陣，叫人把女兒和王小二都火化了。

  李逵睡到天亮才醒來，對太公說：「我昨晚幫你捉鬼，你怎麼不酬謝我？」狄太公只好安排酒席款待李逵和燕青。

  李逵和燕青繼續趕路，天黑時投宿在另一座大莊院裡。當天夜裡，李逵因為沒有酒喝，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見莊主劉太公不停地哭，一夜都沒有睡好。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李逵走進大廳，問：「你們哭了一夜，攪得老爺沒睡好。」

  劉太公回答：「我女兒被人搶走了，我們正為此煩惱呢。」

  李逵說：「誰搶的？」

  劉太公說：「我要是說了他的名字，你一定會嚇得屁滾尿流！他就是梁山泊的頭領宋江！兩天前，他和一個後生藉故來我家投宿，搶走了我女兒。」

  李逵聽了，對燕青說：「小乙哥，沒想到俺哥哥竟然口是心非，不是好人！」

  燕青說：「別瞎說，不會的。」

  李逵說：「他既然會去拜訪李師師，自然也能做出這種事！太公，我就是梁山泊的『黑旋風』李逵，你先做一些飯給我們吃，我去幫你討回女兒。」劉太公連忙照做。

  李逵回到梁山泊，舉起板斧砍倒杏黃旗，把「替天行道」四個字扯得粉碎。

  眾人都大吃一驚。宋江呵斥他：「你這黑傢伙，又想幹什麼？」

  李逵拿著雙斧衝到忠義堂里，徑直向宋江走去。五虎將見狀，連忙奪下李逵的板斧，把李逵揪到堂下。

  宋江大怒，呵斥李逵：「你這傢伙又來胡鬧！我犯了什麼錯？」

  李逵氣得說不出話來，燕青連忙替他說了事情的經過。宋江聽了一頭霧水。

  李逵見狀，說：「我一直當你是好漢，沒想到你竟然是畜生！」

  宋江呵斥李逵：「我是帶著兩三千軍馬回來的，搶女人自然瞞不住眾人。就算我搶了女人，也肯定在山寨里，你儘管搜。」

  李逵說：「山寨里有很多人護著你，哪裡藏不住一個女人？更何況你曾經殺死閻婆惜，私會李師師，分明是個酒色之徒！你要是不把劉太公的女兒交出來，我早晚會殺了你！」

  宋江說：「別胡鬧了！我這就去跟劉太公對質。如果真是我搶了他女兒，我甘願吃你的板斧；如果不是我，你該當何罪？」

  李逵回答：「任由你砍頭！」

  宋江讓眾兄弟做見證人，請裴宣寫了軍令狀。

  李逵說：「那個後生就是柴進。」

  柴進說：「那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李逵說：「就怕你不來。如果那個後生確實是你，無論你是柴大官人還是米大官人，都得吃我幾斧！」

  柴進說：「好！你先去劉太公家裡等我們，免得你說我們提前做了手腳。」

  李逵和燕青來到劉太公莊上，宋江和柴進隨後趕到。

  劉太公莊上的人都說搶人的不是宋江和柴進，李逵頓時傻了眼。宋江對李逵說：「我先不跟你計較，等回到山寨再說。」

  回去的路上，燕青問李逵：「李大哥，怎麼辦？」

  李逵回答：「是我冤枉了哥哥，我把頭割下來給他就是了！」

  燕青說：「不必尋死。有個辦法叫『負荊請罪』。你把衣服脫了，讓人把你綁起來，你背著一把荊條跪在忠義堂前，讓哥哥隨便打，哥哥自然就不忍心下手了。」

  李逵說：「這個辦法雖然好，但是會讓人笑話，還不如一刀割了頭來得爽快！」

  燕青說：「大伙兒都是你兄弟，不會笑話你的。」

  李逵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聽燕青的了。

  宋江見李逵負荊請罪來了，笑著說：「我和你賭砍頭，你卻背著荊條來求饒，難道這樣我就會饒過你嗎？」

  李逵說：「哥哥既然不肯饒我，只管割下我的頭就是了。」

  眾人都替李逵說好話。

  宋江說：「要我饒你也行，不過你得捉到那個假宋江，奪回劉太公的女兒。」

  李逵一聽，跳起來就要去捉假宋江。宋江吩咐燕青去幫助李逵。

  李逵和燕青找了五六天也沒有找到。這一天，李逵和燕青在凌州境內的一間古廟裡休息，有一個山賊去打劫他們。李逵抓住那個山賊，問他把劉太公的女兒搶到哪裡去了。那個山賊說，他只攔路搶劫，不敢搶人子女，附近的牛頭山上有兩個強人，一個叫王江，一個叫董海，有可能是搶走劉太公女兒的人。李逵和燕青趕到牛頭山，果然找到了劉太公的女兒。李逵砍死王江、董海和山上的小嘍囉，割下王江和董海的腦袋，拿走金銀，與燕青、劉太公的女兒回到劉太公莊上。

  劉太公夫婦見了女兒，非常高興，一個勁兒地拜謝李逵和燕青。

  李逵把兩個山賊的頭帶回山寨，總算免了一死。不過，沒過多久，李逵又差一點兒惹了殺身之禍。

  第二年三月，小嘍囉打劫了一夥過往客商，並把他們押上了山。為首的客商說：「我們幾個是去泰安州太岳廟燒香的，還想順便見識一下『擎（qíng）天柱』的相撲本領，請大王發發慈悲，放了我們！」宋江細問之下，得知了「擎天柱」的大致情況。「擎天柱」名叫任原，相撲本領高強，在泰安州太岳廟擺了兩年擂台未遇敵手，因此自稱「相撲世間無對手，爭交天下我為魁」。宋江放了這伙客商，把財物還給了他們。

  燕青擅長相撲，想跟任原一較高下，於是請示了宋江，然後扮作山東貨郎下山了。

  李逵偷偷跟來了，燕青攆不走他，只好讓他跟著。

  燕青上台打擂，贏了任原。任原的徒弟看到任原輸了，連忙摧毀擂台，去搶競賽的獎品。李逵見狀，氣得虎鬚倒豎，隨手摺斷身旁的兩根杉木棒，對著他們就打。

  有個香客認識李逵，叫出了他的名字。廟外的官差聽了，連忙進來抓人。李逵和燕青殺出重圍，官府在後面拼命追趕。幸虧盧俊義帶著人馬趕來，李逵和燕青這才安全脫險。

  回梁山的路上，李逵和其他人走散了，不知不覺地來到壽張縣衙。他沒找到知縣，就換了知縣的官服坐在大堂上，叫兩個官差假扮成告狀的，以此尋樂。

  壽張縣百姓長年有冤無處訴，如今聽說有人斷案，都來圍觀。李逵哪裡會斷案，只得打了兩個假告狀的官差一頓。之後，李逵又來到一個學堂里，把學生們嚇得驚恐萬狀。幸虧穆弘奉命來找他，把他帶回了山寨。

  李逵私自下山也就罷了，如今又惹是生非，差一點兒闖下大禍，自然免不了被宋江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