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元夜鬧東京

  轉眼之間，重陽節來臨。宋江叫宋清安排宴席，請所有頭領一起觀賞菊花。宋江喝得大醉，乘興作了一首《滿江紅》：「喜遇重陽，更佳釀今朝新熟。見碧水丹山，黃蘆苦竹。頭上盡教添白髮，須邊不可無黃菊。願樽前長敘，弟兄情如金玉。統豺虎，御邊幅；號令明，軍威肅。中心愿平虜，保民安國。日月常懸忠烈膽，風塵障卻奸邪目。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之後讓樂和演唱。

  樂和唱到「望天王降詔早招安」這一句時，武松大喊：「今天要招安，明天也要招安，弟兄們的心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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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逵瞪大眼睛，說：「招安，招安，招什麼安！」說完，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宋江大聲喝止：「你這黑傢伙，怎敢如此無禮？拉出去斬了！」

  眾頭領連忙跪下來，求宋江赦免李逵。

  宋江說：「眾位弟兄請起。先把李逵關起來！」

  幾個小校奉命去抓李逵。李逵說：「你們怕我掙扎？哥哥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怨他！除了他，我誰都不怕！」說完，跟著小校去了監房。

  宋江聽他這麼說，猛然醒了，傷心地說：「我在江州時，因為酒後題反詩而吃了官司，多虧李逵相救，如今我卻差點兒殺了他，幸虧弟兄們勸住了我。武松兄弟，你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我主張招安是要改邪歸正，怎麼會讓兄弟們心涼呢？」

  智深說：「如今朝廷奸臣當道，招安根本沒用，還不如散夥！」

  宋江說：「兄弟們，當今皇上是聖明的，只是暫時被奸臣蒙蔽了而已，一旦他知道我們有心報國，一定會來招安的，那時我們就可以青史留名了，這樣有什麼不好？」眾頭領沒有再說什麼，可也沒心思再喝酒，就各自回本寨了。

  第二天，宋江放了李逵，告誡他不要再胡鬧，否則一定重罰他。李逵連連答應。

  年末的一天，小嘍囉們捉了十來個從萊州去往東京的客人，這夥人是按慣例去東京獻花燈的。宋江留下花燈，放走他們，對眾頭領說：「我從沒去過京師，如今聽說皇上要和百姓一起慶賀元宵佳節，想帶幾個兄弟一起去看花燈。」吳用擔心他們被抓，連忙勸止。宋江執意要去，並請安道全幫他去掉了臉上的刺字。

  宋江一行人提前來到東京，住進了萬壽門外的一家客店。第二天，柴進和燕青打扮一新，來到東華門外的一個酒樓里憑欄觀察，發現出入宮門的人頭上都插著一朵翠葉簪（zān）花。柴進和燕青耳語了一番，之後燕青來到街上。迎面走來一位觀察使，燕青對他說：「足下是不是張觀察？小人的主人和觀察是故交，特地派小人來請觀察喝酒。」那位觀察回答：「我姓王。」燕青說：「哦，對，是王觀察！小人一時慌亂，記錯了。請王觀察到樓上說話！」王觀察跟著燕青來到酒樓，見了柴進，怎麼也想不起他是誰，只好說：「請恕在下眼拙，沒認出足下是哪一位故交。」柴進笑著說：「小弟和兄長小時候就是朋友，請兄長再想想。」說完，叫來酒菜殷勤款待王觀察，把他灌得爛醉，然後換上他的官服、插上翠葉簪花，獨自進了皇宮。

  柴進在皇宮裡轉了一會兒，走進睿思殿，只見大殿正中有一扇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河社稷圖，屏風前有一個書桌，屏風後的牆上貼了一張紙，紙上從右到左並排寫著：山東宋江、淮西王慶、河北田虎、江南方臘。柴進心想：「看來朝廷把我們當成心腹之患了！」想到這裡，拔出解腕尖刀，把「山東宋江」四個字給割了下來，然後走出了皇宮。

  柴進回到酒店時，王觀察還沒有醒。柴進脫下官服，摘下翠葉簪花，和燕青一起回了客店。

  皇宮裡的侍衛發現「山東宋江」四個字不見了，非常驚慌，連忙加強戒備。王觀察聽說了此事，猛然想起自己昨天酒醉一事，嚇得一個字也沒敢泄露。

  柴進把「山東宋江」四個字拿給宋江看，宋江什麼也沒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正月十四日黃昏，宋江、柴進、戴宗和燕青扮成遊客，混在煙火隊裡進了城。客店裡只剩下李逵一個人。

  宋江等四人逛了一會兒，走進一個茶館。茶房說，對面妓院裡的李師師是東京的花魁，當今皇上很喜歡她。宋江聽了，對燕青耳語：「我想讓李師師幫我暗中行事，你想辦法讓我見見她。」

  燕青來到妓院，對鴇母說：「我家主人是河北的大財主，近日來京城探親兼做買賣，聽說花魁姑娘大名，願意出一千兩銀子見姑娘一面。」鴇母聽說有一千兩銀子，連忙叫李師師出來見客。

  李師師果然貌美如花。宋江和她寒暄了一番。李師師親自為宋江等四人倒茶，然後坐下來和他們閒聊。不一會兒，有人來報：「官家來了。」李師師連忙起身，說：「今天就不留各位了。明天皇上會去上清宮，那時我再請各位前來。」宋江連聲稱好，然後走出妓院。

  宋江等四人來到一間酒樓，一邊喝酒一邊觀賞花燈，突然聽到隔壁有人在唱歌：「浩氣沖天貫鬥牛，英雄事業未曾酬。手提三尺龍泉劍，不斬奸邪誓不休！」宋江連忙走到隔壁，看見了史進和穆弘，連忙對他們說：「你們倆如此口無遮攔，嚇死我了！幸好沒被官差聽見！快去算還酒錢，立刻出城！」史進和穆弘照做了。

  宋江等四人回到客店時，李逵剛睡醒，他睡眼惺忪地說：「哥哥不帶俺來也就算了，既然帶俺來了，為什麼叫俺看房？你們玩得倒開心，可把俺憋壞了。」宋江答應明天帶他出去。

  正月十五日傍晚，許多百姓都出來觀賞花燈。京城守衛全副武裝地待命，高俅親自帶領五千騎兵在城樓上巡視。

  宋江等五人備上厚禮進了城。宋江、柴進、燕青再次面見李師師，李逵和戴宗奉命守在門口。李師師親自招待宋江等三人。幾杯酒下肚，宋江借著酒興做了一首樂府詞，表達了自己忠肝義膽卻無人賞識的愁緒。李師師反覆品味這首詞，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宋江只等她細問，就把自己的心裡話告訴了她。恰巧這時又有人來報：「官家從地道前來，已經到後門了。」李師師連忙說：「請恕師師不能遠送！」說完，去後門接駕了。

  宋江等人隱在暗處正商議藉此機會向皇上討一道招安詔書。楊太尉來找皇上，見了李逵，呵斥他說：「你是何人？怎敢待在這裡？」李逵見宋江他們三人和美女喝酒，卻叫他和戴宗把門，正一肚子氣沒處出呢，如今被楊太尉呵斥，更加氣憤，抓起一把交椅，照著楊太尉就打。楊太尉來不及躲閃，被打倒在地。李逵扯下一幅畫，用蠟燭點著，到處放火，把桌椅打得稀爛。

  宋江等三人聽到動靜，連忙走出來，見李逵光著膀子在行兇，連忙把他拉走了。李逵到街上奪了一根哨棒，見人就打。宋江叫燕青看著李逵，他自己跟柴進、戴宗出了城。

  徽宗見妓院失火，嚇得趕緊原路返回。高太尉聽到城裡殺聲震天，連忙帶兵追趕李逵等人。燕青和李逵正在應戰，恰好遇上史進和穆弘，便和他們一起打到城邊，被城外的智深、武松、朱仝、劉唐救走。原來，吳用早就料到這次會鬧出大事，所以派人在城外接應他們。

  高俅帶兵追來，只聽城外有人大喊：「梁山泊好漢都在這裡，快快獻上城池！」高俅聽了，嚇出一身冷汗，趕緊退回城裡，叫軍士加強戒備。

  眾頭領清點人馬，發現李逵不見了。宋江知道燕青能夠降服李逵，就派燕青等李逵回來，他自己帶領軍馬先回梁山泊了。

  李逵從客店裡取了行李，拿著板斧要去攻打東京，被燕青攔腰抱住，摔了個四腳朝天，只好跟著燕青回去了。

  城裡有四五百人受傷。李師師自然推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高太尉和樞密院的童貫一起來到蔡太師府上，商議如何剿捕賊寇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