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扯詔罵欽差

  宋江等人在元宵夜大鬧東京，李逵又大鬧泰安州和壽張縣衙，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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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早朝，文武百官都上陳梁山眾人的罪行，請徽宗裁決。徽宗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上朝了，聽說梁山賊寇又鬧事了，說：「朕已經多次派遣樞密院進兵，可是至今不見回奏。」

  御史大夫[108]崔靖上奏：「臣聽說梁山泊上豎有一面『替天行道』大旗，這說明梁山賊寇還是服從朝廷的，所以不宜貿然出兵，最好能降一道聖旨，好言勸慰他們投降。更何況，如今遼兵屢次來犯，正好可以借他們來抵抗遼兵。請陛下明察！」

  徽宗說：「愛卿說得是。」於是派殿前太尉陳宗善前去招安。

  蔡京害怕招安成功，安排了心腹張幹辦[109]和陳太尉一起去。高俅也不放心，派心腹李虞候也跟著去。陳太尉畏懼蔡京和高俅，沒有拒絕。

  陳太尉一行人來到濟州府，太守張叔夜出城迎接，設宴款待他們。席間提起招安一事，張叔夜說：「招安是一件好事，不過太尉到了那裡之後，只能好言撫慰他們，以免衝撞其中幾個性格火爆的漢子，誤了大事。」張幹辦、李虞候說：「要是對他們和顏悅色，就會壞了朝廷的綱紀。他們若是敢囂張，我們就打壓他們！」張叔夜知道這兩個人可能會壞事，可是礙於蔡太師和高太尉的面子，不敢多說什麼，只好恭敬地送他們去驛館[110]休息。

  宋江聽說朝廷派官員來招安，以為多年的磨難即將結束，非常高興，賞了報信的官差。吳用笑著說：「依我看，這次招安肯定不會成功；就算成功了，朝廷也不會重視我們。還不如殺得朝廷兵馬人仰馬翻，讓朝廷一提到我們就害怕，那時再答應招安，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宋江一心想著「忠義」二字，哪裡肯聽，派裴宣、蕭讓、呂方、郭盛帶人去二十里外迎接招安人員，叫水軍頭領準備好大船，吩咐宋清和曹正準備宴席。

  張幹辦和李虞候見了裴宣等人，生氣地說：「宋江為什麼不親自來迎接？你們這伙賊寇全都該死，哪裡配朝廷來招安？」蕭讓等人忍氣吞聲地把他們一行人帶到了水邊。

  水邊已經有三隻戰船在等候了，一隻用來裝馬匹，一隻用來搭載裴宣等人，另一隻用來搭載陳太尉一行人。

  負責送陳太尉一行人上山的人是阮小七。阮小七坐在船尾，吩咐二十多個水手開船。陳太尉神態自若地坐在船中央。船開了，水手們齊聲唱起歌來。李虞候聽了，大罵：「蠢驢，當著貴人的面竟敢如此放肆！」水手們沒有理他，繼續唱歌。李虞候拿起藤條，去打水手們。水手們一點兒也不害怕，有幾個人還說：「我們唱歌關你什麼事？」李虞候說：「殺不盡的反賊，竟敢頂嘴！」說完，接著打水手，水手們紛紛跳進水裡。

  阮小七說：「水手都被打下水了，我們怎麼過河？」這時，上游有兩條快船來接應他們。阮小七偷偷拔掉船銷子[111]，大叫：「船漏水了！」水頓時湧進船艙，不一會兒就積了一尺多深。兩隻快船上的人連忙救走陳太尉一行人，把十壇御酒留在了阮小七的船上。

  阮小七吹了一聲口哨，水手們都從水下爬進船里，舀出船艙里的水。阮小七叫水手打開一壇御酒給他嘗嘗，水手照辦了。阮小七覺得那酒清香撲鼻，口味醇厚，就和水手們一起喝光了御酒，又怕回去不好交差，索性灌了十壇鄉裏白酒充數。

  張幹辦和李虞候在水上受了氣，如今見了宋江，免不了惡言相向。五虎將見他們如此耀武揚威，根本不像誠心來招安的，恨不得殺了他們。

  眾人來到忠義堂，宋江叫人清點眾頭領是否到齊，發現只有李逵缺席。當時是四月，眾頭領都穿著戰襖跪在堂上。陳太尉取出詔書讓蕭讓宣讀。蕭讓大聲讀了起來：「……宋江等人占山為王，擾國害民，朝廷本應派兵征討，又恐勞民傷財，特派太尉陳宗善前來招安。梁山泊賊眾接到聖旨，應立即把所有的錢糧、兵器、馬匹和船隻充公，拆毀巢穴，以抵銷以前犯下的罪行。否則，朝廷一定會派兵把梁山泊夷為平地……」

  蕭讓念完詔書，除了宋江之外的所有頭領都被氣得滿臉怒色。李逵從房樑上跳下來，奪走詔書，撕得粉碎，揪住陳太尉就打。宋江和盧俊義看了，連忙攔腰抱住李逵。

  李虞候呵斥李逵：「這傢伙是誰？怎麼如此大膽？」

  李逵從宋江和盧俊義懷裡掙脫，揪住李虞候就打，一邊打一邊說：「這詔書上的話是誰說的？」

  張幹辦回答：「是……皇上說的。」

  李逵說：「你那皇帝來招安老爺們，反倒要做大！你的皇帝姓宋，俺哥哥也姓宋，他能當皇帝，為什麼俺哥哥當不得？你要是惹惱你黑爹爹，俺就把那寫詔書的官員全都殺了！」眾頭領連忙上前，把李逵推到了堂下。

  宋江請陳太尉放心，然後讓裴宣打開御酒。眾人見御酒原來只是鄉裏白酒，都氣憤地走到堂下。智深提著禪杖大罵：「竟然拿水酒來哄俺們，真是太欺負人了！」劉唐、武松、穆弘和史進都拿起兵器要動手。

  宋江見情勢不妙，連忙送陳太尉一行人下山，再三向陳太尉賠不是，表示希望朝廷再次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