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柴進歷難

  不知不覺間，李逵已經在柴進莊裡住了一個多月。

  這天，有人送了一封信給柴進，柴進看了大吃一驚。李逵問：「大官人，出什麼事了？」柴進說：「我有個叔叔名叫柴皇城，住在高唐州，當地知府高廉的小舅子殷天錫霸占了他的花園，他氣得臥床不起，性命難保，他沒有兒女，所以叫我親自去一趟。」李逵說：「我跟你一塊去。」柴進收拾好行李，帶著李逵和幾個莊客一起到了高唐州。

  柴進走進臥室，見叔叔躺在床上，放聲大哭。嬸嬸勸柴進：「高廉是東京高太尉的叔伯兄弟，仗著他哥哥的權勢在這裡為所欲為。他的小舅子殷天錫人稱『殷直閣』，雖然年紀小，可也仗勢胡為。他見我家的花園建造得好，就讓我們搬出去給他住。你叔叔跟他理論，說我們有先朝的誓書鐵券保護，任何人都不能欺侮我們。殷天錫不聽，非要我們搬出去，你叔叔就去扯他，被他打得臥床不起，無藥可醫。請大官人為我們做主！」柴進說：「嬸嬸放心，你只管請大夫好好醫治叔叔，小侄這就回滄州去取誓書鐵券，回來再和他理論。」說完，陪了叔叔一會兒，然後走出臥室，向李逵說了事情的經過。李逵聽了，跳起來說：「這傢伙真不講理！讓他先吃我幾斧再說！」柴進連忙勸止：「李大哥息怒，我先派人去滄州取來誓書鐵券，再和他理論。更何況這裡不是梁山，哪裡容許你為所欲為！」李逵說：「京城又怎麼了！俺照樣敢殺人！」兩個人正說著，侍妾慌忙來請柴進去看望柴皇城。柴進來到床前，柴皇城雙眼含淚，對柴進說：「侄兒，我被殷天錫毆打至死，你一定要上京城向皇上告狀，為我申冤，否則我死不瞑目啊！」說完就斷了氣。柴進痛哭一場。嬸嬸怕他哭昏過去，連忙勸他：「大官人，為你叔叔辦理後事要緊。」柴進先派人去取誓書鐵券，然後為叔叔辦理後事。

  殷天錫帶著一夥無賴前來，限柴進三天之內搬出花園。柴進說：「好歹等叔叔過了頭七[95]再說，更何況我家有誓書鐵券，誰敢不敬！」殷天錫聽了，大怒：「你把誓書鐵券拿出來給我看看！」見柴進拿不出來，吩咐眾無賴打柴進。李逵透過門縫看見柴進挨打，衝出房門，直奔殷天錫而來，一頓拳腳打死了殷天錫。柴進大驚，連忙叫李逵回梁山。李逵非要帶柴進一起走。柴進說：「我有誓書鐵券護身，官府不敢捉我。」李逵這才離開。

  高廉聽說殷天錫被殺，捉了柴進，打得他血肉模糊。殷夫人為了給弟弟報仇，叫丈夫抄了柴皇城的家。

  李逵回到梁山，朱仝依然要跟他拼命。宋江連忙向朱仝賠罪，又叫李逵過來認錯。李逵心裡不服，可是礙於宋江的面子，只好向朱仝道歉，朱仝這才解氣。眾人見二人言歸於好，設宴慶祝。席間，李逵提起自己打死殷天錫一事，宋江聽了大驚，說：「你一走了事，卻連累了柴大官人！」吳用說：「兄長別擔心。之前我擔心李逵惹事，已經吩咐戴宗去打探消息了。等他回來，我們就能知道柴大官人的情況了。」就在這時，戴宗回來了，說：「柴皇城家被查抄，柴大官人被關進大牢，性命難保。」眾頭領大吃一驚，顧不上埋怨李逵，都去高唐州解救柴進了。

  高廉聽說梁山人馬來犯，冷笑著說：「你們這伙賊寇，一直窩藏在梁山泊，我正準備剿滅你們呢，沒想到你們倒送上門來，我正好可以抓了你們去請功！」說完，調集兵馬出城迎敵，讓百姓守住城門。

  先鋒林沖拿著丈八蛇矛[96]叫陣。統制官於直前來迎戰，不到五個回合被林衝刺死。統制官溫文寶接著來戰林沖，被秦明截住。兩個人打了十幾個回合，秦明一棍打死了溫文寶。

  高廉見自己一連損失了兩名大將，從背後抽出一把寶劍，嘴裡念念有詞：「疾！」隨後，高廉軍中捲起一道黑氣，接著一陣怪風直吹梁山人馬。林沖看不清對面，帶著人馬撤退。高廉一揮寶劍，命令手下追殺梁山先鋒隊，逼得他們後退了五十里才敢紮營。

  宋江的主力軍到達之後，林沖說起此事，吳用說：「可能是妖法，如果能迴風返火，就可以破解它。」宋江取出天書一看，果然找到了破解方法，高興地記下了破解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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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宋江親自帶人來到城下布陣，讓怪風颳向了高廉軍中。高廉取出一個銅牌，用劍一敲，高廉軍中頓時捲起一陣黃風，衝出一群猛獸毒蟲。梁山人馬大驚，四散而逃，逃了二十多里才逃脫追捕，好在頭領們都安然無恙。

  吳用猜測高廉可能會摸黑來偷襲，提前做好了準備。當晚，高廉果然帶兵來襲，結果左肩被亂箭射傷，連忙撤退。這時，下起雨來，梁山人馬追到五里之外雨才停。

  吳用聽說外面下雨，大吃一驚，因為紮營的地方並沒有下雨，那雨一定是高廉用妖法造出來的。宋江無法打敗高廉，非常憂煩。吳用說：「只有公孫勝能破高廉的妖法。」宋江連忙叫戴宗和李逵去尋找公孫勝。

  戴宗對李逵說：「你要跟我一起走，就不能吃肉喝酒，否則『神行法』就施展不開了。」李逵只好答應了。在酒店休息時，李逵背著戴宗又是喝酒又是吃肉。戴宗猜到他會如此，假裝沒看見。第二天，戴宗在神行法上做了手腳，讓李逵停不下腳步。李逵害怕了，只好招認自己吃葷了，並保證不會再犯，戴宗這才作罷。

  到了薊州，戴宗和李逵打扮成主僕去找公孫勝，在城裡找了兩天也沒有找到。李逵急得大罵：「這個臭道士，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戴宗說：「你又來了！一點兒苦都吃不了！」李逵沒敢回嘴。第三天，戴宗二人來到城外，看見路邊有個素麵館，就進去叫了四碗面。過了好久，面依然沒有端上，李逵一邊罵一邊拍桌子，不小心打翻了旁邊一位老漢的面。老漢揪住李逵不放，戴宗連忙勸解。誰知那個老漢竟是公孫勝的鄰居，戴宗從他口中得知公孫勝在九宮縣二仙山當道士，連忙和李逵一起來到二仙山。

  公孫勝猶豫地說：「小弟也想回去，只是我得照顧老母，而且恩師羅真人不准我下山。」戴宗和李逵再三說梁山眾兄弟被困，只有公孫勝能夠挽救危局。公孫勝惦記眾兄弟，只好帶著戴宗和李逵來到紫虛觀，懇請羅真人讓他下山，可羅真人就是不答應。三個人只好回去，打算第二天再來勸說羅真人。

  當天晚上，李逵悄悄地來到紫虛觀，打死了羅真人和一個道童。

  第二天，三人再次上山。李逵發現羅真人和昨天那個被砍死的道童都還好好的，不禁大吃一驚，暗想：「難道我昨晚殺錯人了？」羅真人說：「看在那個黑大漢的面子上，我就讓公孫勝去一趟。」戴宗連忙拜謝。李逵心想：「這老傢伙知道我要殺他才這麼說的，哼！」

  李逵殺的那兩個人，是羅真人用兩個葫蘆變的。這位羅真人是得道高人，為了懲罰李逵濫殺無辜，用法術把李逵吹到了薊州府衙。公人們把李逵當成了妖怪，潑了他一身狗血和屎尿。幸虧李逵說自己是羅真人的隨從，因為得罪了羅真人而被罰，公人們這才沒敢為難他。

  戴宗見李逵受罰，連忙向羅真人求情。羅真人說：「貧道知道此人是上界的天殺星，由於下界眾生罪孽深重，所以上界派他下界殺戮（lù），我怎敢殺他？只不過要磨鍊他一下而已。」說完，叫人救回李逵，允許公孫勝下山，並告訴他如何破解高廉的妖法。公孫勝下山時，羅真人送了他兩句話：「逢幽而止，遇汴而還。」

  三個人路過武岡鎮時，走進路邊一個酒店，公孫勝吩咐李逵出去買棗糕。李逵買完棗糕回來，看見路邊一個大漢在耍鐵爪錘，圍觀的人都叫好，就上前搭訕。那個大漢名叫湯隆，祖宗幾代都以打造兵器為生，他身上被火花燙了很多傷疤，所以人稱「金錢豹子」。李逵想到山寨里需要打造兵器，叫湯隆上山入伙。湯隆爽快地答應了。

  公孫勝到了高唐州，破解了高廉的妖法，把高廉的人馬殺得潰不成軍。高廉派人去搬救兵。吳用讓梁山人馬假扮成救兵，高廉信以為真，打開城門，被雷橫一刀砍成了兩段。梁山人馬順利地攻克了高唐州。宋江帶著人馬進城，命令眾人不得侵擾百姓，然後直奔大牢，把囚犯們都放了，可是唯獨沒有看見柴進。

  宋江把獄卒全都叫來審問。當牢節級藺（lìn）仁說，高廉曾經讓他伺機殺死柴進，他見柴進是一條好漢，就把柴進藏進枯井，然後對高廉謊稱柴進已經被他殺死。宋江聽了，連忙叫藺仁帶他去找柴進。

  枯井裡黑乎乎的，眾人對著井裡大叫也沒人答應。李逵主動說要下去看看。眾人找來一個籮筐，繫上繩子，讓李逵躺進去，把籮筐放到井底。李逵把柴進放進籮筐里。眾人把柴進拉了上來，都去看他的傷勢，卻忘了李逵還在井裡。李逵大叫：「你們都不管俺了！」宋江連忙叫人把李逵拉上來，說：「我們只顧看柴大官人，所以忘了你，別見怪！」

  宋江重賞藺仁，安撫百姓，帶著戰利品班師回了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