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大破連環馬

  高俅聽說高廉被殺，氣憤不已，上奏道：「濟州梁山泊賊首晁蓋、宋江聚眾行兇，先殺了濟州官兵，大鬧江州，又攻陷高唐州，殺死許多官兵和百姓，搶走許多財物。如果不早點兒除掉他們，一定後患無窮。」徽宗大驚，連忙委派高俅調兵遣將。高俅舉薦了汝寧郡統制呼延灼（zhuó）。徽宗連忙下旨，命令呼延灼進京。

  呼延灼是開國名將呼延贊的嫡（dí）系子孫，有萬夫不當之勇，善於使用兩條水磨八棱鋼鞭，人稱「雙鞭」。他接到聖旨，連忙帶著隨從趕到京城。徽宗見呼延灼儀表不凡，非常高興，賜了一匹踢雪烏騅[97]給他，命他圍剿梁山。呼延灼連忙謝恩，之後來到殿帥府，與高俅商議圍剿梁山一事。

  呼延灼說：「恩相，我聽說梁山兵多將廣，所以不能小看，請恩相准許我保舉兩位助手，這樣我必定能大獲全勝。」高俅聽了很高興，問：「將軍要保舉哪兩個人？」呼延灼回答：「一個是陳州團練使韓滔，他是武舉人出身，善於使用棗木槊[98]，人稱『百勝將軍』。另一個是潁州團練使彭玘（qǐ），他是將門之後，善於使用三尖兩刃刀[99]，武藝出眾，人稱『天目將軍』。」高俅連忙下了兩道牒文，命令二人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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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滔和彭玘到了京城，高俅命令三位將領各自回去挑選精壯士兵，並給他們配備了精良的武器。半個月之後，三路兵馬在汝寧會合，浩浩蕩蕩地殺向梁山。

  眾頭領聽說呼延灼帶兵來征討梁山，連忙聚在一起，商量禦敵之計。吳用知道呼延灼能征善戰，建議先力敵再智取，隨後開始排兵布陣。

  第二天，先鋒韓滔趕來叫陣，見了秦明，大罵：「天兵到了，你們這些反賊還不趕快投降！如果你們膽敢違抗，我就填平梁山水泊，把你們碎屍萬段！」秦明聽了大怒，和韓滔打了二十幾個回合，韓滔漸漸處於劣勢。這時，中軍呼延灼趕到，策馬與秦明打鬥。林沖換下秦明，秦明帶領本部人馬轉到山後去了。林沖和呼延灼打了五十多個回合不分勝負，帶著人馬也轉到山後去了。花榮接替林沖迎戰呼延灼。後軍彭玘趕到，接替呼延灼迎戰花榮，和花榮打了二十幾個回合之後處於劣勢。呼延灼策馬換下彭玘，和花榮打了三四回合，扈三娘趕來，花榮也帶著人馬轉到了山後。彭玘連忙迎戰扈三娘。兩個人鬥了二十多個回合，扈三娘掉轉馬頭就走。彭玘立功心切，追了過去，被扈三娘用紅錦套索套下馬，然後被小嘍囉活捉。呼延灼來救彭玘，被扈三娘攔住。孫立換下扈三娘，和呼延灼打了三十回合。

  宋江帶領人馬趕來，列成陣勢看二人交戰。韓滔見彭玘被捉，叫本部兵馬一齊殺出去。宋江連忙率領人馬夾攻官兵。呼延灼看情況不妙，連忙收兵。由於呼延灼的人馬都是連環馬軍，馬只露出四隻馬蹄，人也只露出一雙眼睛並配有弓箭，所以宋江大軍根本不能靠近他們，只好鳴金收兵。呼延灼退後二十多里，安營紮寨。

  宋江回到營寨，親自為彭玘鬆綁，以禮相待。彭玘成了俘虜，原以為自己會被殺，如今見宋江對他如此義氣，甘願入伙。宋江派人把他送回梁山，讓他安心養傷。

  兩軍繼續交戰，宋江把人馬分成五隊，在兩邊設了伏兵，仍然命秦明為先鋒。呼延灼陣里只有一千名步兵在搖旗吶喊，宋江心生疑惑，連忙策馬到前隊去觀望，突然聽到一聲炮響，隨後那一千名步兵忽然分成兩隊，放出三千連環馬軍。這三千連環馬軍共分一百隊，每隊三十匹馬，馬之間各用鐵環鎖在一起。宋江大驚，連忙叫人射箭抵擋，可是漫山遍野都是橫衝直撞的連環馬，根本抵擋不住。

  梁山全軍一路潰逃，幸好李逵、楊林帶著伏兵殺出，護送眾人到了河邊。水軍將領已經備好船隻，把眾人救上了鴨嘴灘。宋江清點人馬，發現頭領們都安然無恙，小嘍囉們卻死傷過半。

  呼延灼大獲全勝，派人回京城傳捷報，並請高俅派炮手凌振前來助戰。高俅非常高興，不但派出凌振，還派出使者慰問將士。

  凌振善於製造火炮，他造的火炮能打到十四五里之外，火炮落的地方會發出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因此人稱「轟天雷」。凌振受命來到呼延灼軍中，詢問了戰況，然後在水邊豎起風火炮、金輪炮和子母炮，隨時準備攻打山寨。

  吳用聽說了這一情況，說：「我們山寨四面都是水泊，河汊很多，山寨離水又遠，即便他有飛天火炮，也打不到城邊！我們先捨棄鴨嘴灘小寨，看他怎麼行動，再商議對策。」

  宋江等人剛離開鴨嘴灘小寨，山下就傳來三聲炮響，其中一個火炮正好命中鴨嘴灘小寨。眾頭領大驚失色。吳用說：「只有先抓住凌振才能商議如何破敵。」晁蓋安排李俊、張橫、張順、阮氏三兄弟一起去誘捕凌振。

  六位頭領兵分兩路出發。李俊、張橫帶四五十名水軍悄悄來到對岸，推翻炮架，然後故意大聲吶喊。凌振聽見吶喊聲，連忙帶著風火炮和一千多名士兵趕了過來。蘆葦灘邊並排停著四十多隻小船，船上共有一百多名小嘍囉，他們看見凌振之後全都跳進水裡。朱仝、雷橫在對岸，一邊擂鼓一邊吶喊。凌振見了，帶領士兵上了岸邊的小船，徑直殺向對岸。凌振剛到江心，阮氏三兄弟就從水底鑽出來，抓住了凌振。士兵們或被淹死或被生擒，只有幾個人僥倖逃回去。

  呼延灼得知了此事，急忙帶著人馬趕來。此時船已經過了鴨嘴灘，箭又射不著，呼延灼只好氣憤地回去了。

  凌振被帶上山寨，宋江親自為他鬆綁。凌振感激宋江的不殺之恩，又聽彭玘讚揚宋江如何替天行道，也入了伙。

  聚義廳上，宋江與眾頭領商議如何破解連環馬，湯隆說：「先朝曾經有人擺過連環馬陣，只有鉤鐮槍才能破解它，可是我只會打鉤鐮槍卻不會用。會用這鉤鐮槍的人只有我表哥徐寧，他的鉤鐮槍法是祖傳的，既適用於馬上也適用於地上，可謂神出鬼沒，因此人們都叫他『金槍手』。不過，徐寧是東京的金槍班教師，要請他上山並不容易，除非把他的雁翎甲偷來。這副鎧甲是他的家傳之寶，穿在身上又輕又穩，而且刀槍不入，徐寧視它如生命，用匣子裝了拴在臥室的樑柱上，從來不給人看。如果能把它偷來，我自有妙計讓他上山。」吳用說：「這有何難？只要時遷兄弟去走一趟就可以了。」湯隆對宋江說出讓徐寧上山的計策，宋江點頭叫好，安排時遷、湯隆等人負責偷甲，叫雷橫負責打造鉤鐮槍，派楊林等人去接彭玘和凌振的家人上山。

  時遷可是偷盜的行家，他先熟悉了徐寧家的情況，然後悄悄地爬進院子，蜷縮在正屋的房樑上。等徐寧一家人睡著之後，時遷用蘆管吹滅油燈，溜進臥室，輕輕地從房樑上解下皮匣子，又悄悄地溜走了。走了四十多里，迎面遇上戴宗。時遷讓戴宗把雁翎甲拿回山寨，他自己則拿著空匣子慢慢走。時遷又走了二十多里，碰到湯隆。湯隆吩咐他只在牆上畫白色圓圈的酒店歇息，然後直奔東京。

  徐寧得知雁翎甲被盜，心裡十分苦悶。第二天，湯隆前來拜訪，徐寧連忙去迎接。兄弟二人多年不見，徐寧叫人擺了一桌酒菜，兩個人邊吃邊聊。徐寧掛念雁翎甲，所以言談之間透著憂鬱。湯隆連忙問他有什麼煩惱事。徐寧說起雁翎甲被盜之事，湯隆說他在路上見過一個身背羊皮匣子的人。徐寧追甲心切，連忙讓湯隆帶他去追那個人。一路上，湯隆只挑牆上畫有白色圓圈的酒店歇腳。徐寧向店家打聽，店家都說見過一個身背皮匣子的人。徐寧信以為真，被湯隆一步步引到梁山上。晁蓋、宋江、林沖、湯隆等頭領都向徐寧賠罪，請他入伙。徐寧擔心家人被連累，有些猶豫，這時只見妻子抱著孩子走到他身邊，雁翎甲也被送來，只好入伙了。

  雷橫造好鉤鐮槍之後，徐寧挑選了六七百名精壯的士兵，教他們練習鉤鐮槍法。呼延灼每天到水邊叫陣，梁山都不應戰。

  不到半個月時間，那六七百名士兵就能熟練使用鉤鐮槍了。宋江調集人馬，向呼延灼叫陣。呼延灼派出連環馬迎戰。梁山人馬見狀，都往蘆葦叢里跑。呼延灼命令連環馬追趕。這時，埋伏在蘆葦叢里的小嘍囉伸出鉤鐮槍，去鉤兩邊的馬腿。兩邊的馬被鉤倒，中間的馬都咆哮起來，把馬上的官兵摔落在地。撓鉤手鉤來官兵，小嘍囉負責把他們都綁起來。

  呼延灼和韓滔見連環馬被破，官兵們潰不成軍，奪路而逃。韓滔被劉唐和杜遷活捉，在宋江的勸說下歸順梁山。呼延灼僥倖逃脫，可是不敢回京，只好去青州投奔與他有一面之緣的慕容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