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敗走祝家莊

  楊雄和石秀正要離開，松樹後走出一個人來，要跟他們一起上梁山。

  楊雄認識這個人。這個人名叫時遷，輕功很好，人稱「鼓上蚤」，專靠偷雞摸狗為生，曾經被薊州官府抓住，後來被楊雄救了。

  

  楊雄和石秀都同意時遷跟著去，於是三個人一起向梁山泊走去。

  知府聽說潘巧雲和侍女被殺，當即下了抓捕楊雄和石秀的文書。

  這天傍晚，楊雄等三人投宿在鄆州獨龍山腳下一個傍溪的客店裡。客店裡沒有肉，時遷賊心不改，偷吃了店裡的報曉雞。店小二發現報曉雞不見了，又看到時遷等人面前有雞骨頭，一口咬定雞是時遷等人偷的。時遷說：「真是活見鬼！這雞是我路上買的，不是你的！」店小二哪裡肯信，非要他們賠雞。石秀說：「不過是一隻雞而已，賠你一些錢就是了。」店小二說：「那是報曉雞，店裡少不了它，就算賠我十兩銀子也不行，我只要雞！」石秀大怒，說：「老爺就不賠，看你敢把老爺怎麼樣！」店小二笑著說：「客官，這裡可是祝家莊。莊主祝朝奉[93]的三位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祝氏三傑』，莊前莊後還有幾百家佃戶，你們敢來這裡惹事，就會被當成梁山賊寇抓去送官。」說完，大喊抓賊。幾個大漢應聲而出，被楊雄和石秀打倒在地，爬起來逃走了。楊雄三人怕那幾個大漢帶人回來，連忙收拾東西。石秀一把火燒了客店，和楊雄、時遷一起逃走了。

  三個人走了一會兒，腳下的枯草堆里伸出許多撓鉤，三個人都被鉤住。楊雄和石秀連忙用朴刀割斷繩子，沒有被抓。時遷沒有朴刀，被拖進了草窩，楊雄和石秀慌不擇路地逃走了。

  逃到一個村子裡時，楊雄遇上一個熟人。這個人名叫杜興，因為長得醜，人稱「鬼臉兒」，他在薊州做買賣時，因為打死同夥而被關押，是楊雄救了他，如今他就在祝家莊東邊的李家莊當總管。他聽了楊雄的遭遇，建議楊雄和石秀去求他的主人李應幫忙救出時遷。石秀早就聽說獨龍山的「撲天雕」李應是個好漢，就和楊雄一起去求李應。李應心想李家莊和祝家莊都是同盟，祝家莊應該會給他面子，就叫人寫了一封信，派副總管送去。誰知祝家三兄弟竟然不買帳，非要把時遷送官，除非李應親自寫信求他。

  李應親筆寫了一封信，派杜興送去。祝家三兄弟又以時遷是梁山賊寇為由拒絕了，還扯碎了李應寫的信。

  李應氣得火冒三丈，帶人去找祝家三兄弟理論。「祝氏三傑」中年齡最小的祝彪說：「賊人時遷已經承認自己是梁山賊寇，你和他勾結，難道想謀反不成？識相的就快點兒離開，不然連你也一起抓了！」李應大怒，縱馬和祝彪打鬥。兩個人鬥了十七八個回合，祝彪敗下陣來，連忙掉轉馬頭，搭箭射中了李應的肩膀。眾人連忙扶著李應回到李家莊，給李應治傷。

  楊雄和石秀怕連累李應，去梁山泊求助。晁蓋聽說時遷打著梁山旗號偷雞，要把楊雄和石秀拉出去斬了。宋江連忙說：「哥哥息怒！這二位賢弟並非偷雞摸狗之輩，那『鼓上蚤』時遷也不會輕易去惹祝家莊。據我所知，祝家莊早就揚言要和俺們山寨作對，如今只不過拿時遷當藉口，故意找我們麻煩。我們不如乘勢收服了它，一則可以從它那兒借一些糧食補貼山寨，二則可以請李應入伙。小可不才，願意親自帶一批人馬下山攻打祝家莊，不打下祝家莊，誓不回山！」吳用表示贊同。晁蓋聽了，只好放了楊雄和石秀，吩咐宋江、花榮、李俊等頭領帶一隊人馬，林沖、秦明、王英等頭領帶一隊人馬，兵分兩路攻打祝家莊。

  宋江在祝家莊附近安營紮寨，決定派一個人去探路。李逵聽了，說：「哥哥，只不過是打死幾隻蒼蠅而已，不必如此大驚小怪！兄弟好久沒殺人了，可以帶二三百個孩兒殺進去，把這個鳥莊上的人都砍了！」宋江呵斥李逵說：「你這傢伙，不要胡說！先躲一邊去，叫你時再來！」說完，派石秀和楊林去探路。

  石秀假扮成樵夫，進了一家酒店。酒店裡擺著一些兵器，每個人身上都穿著一件黃背心，背心背面都寫著一個大大的「祝」字。石秀問一個老漢：「老人家，請問這裡有什麼風俗？為什麼家家戶戶門前都插著刀？」老漢說：「你是哪裡來的？這裡早晚要大開殺戒，你要想活命就趕緊走。」石秀說：「小人原是販棗子的，因為賠了本流落到這裡，靠賣柴為生，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這裡如此安寧，怎麼會大開殺戒呢？」老漢說：「客官，你當真不知情？這裡叫祝家村，岡上的祝家莊得罪了梁山好漢，梁山好漢已經派人來殺我們了。祝家莊命令我們都準備好武器，一聽號令就相互接應。」石秀問：「這裡有多少人？」老漢說：「光是祝家村就有一兩萬人，旁邊還有東西兩村接應。西村有個扈（hù）三娘，綽號『一丈青』，非常厲害！更何況這裡儘是盤陀路，進來容易出去難！」石秀聽完，哭了起來，跪下來求老漢：「爺爺，小人是不小心走到這裡來的，還請爺爺給小人指一條活路，小人情願把這擔柴送給爺爺！」老漢收下柴，給了石秀一些銀子和食物，說：「你到了這裡，別管路是寬是窄，見了白楊樹就轉彎，否則只有死路一條。」石秀連忙叩謝老漢。就在這時，只聽外面吵吵鬧鬧的，石秀跟著那老漢出門一看，只見七八十個軍人押著假扮成解魘法師的楊林邊走邊說：「捉了一個細作[94]！」不一會兒，一群騎馬的人簇擁著一個年少的壯士經過。石秀認出那壯士就是祝彪，故意問老漢：「這位相公是誰？」老漢說：「他就是祝彪，是『祝氏三傑』中最厲害的一個。」石秀拜謝說：「爺爺，請指點小人出去！」老漢說：「恐怕今晚會有廝殺，你先在我家歇一晚，明天再走。」石秀考慮了一番，留下了。

  宋江見楊林、石秀久久不回來，又聽說祝家莊抓了一個細作，心想楊林、石秀可能都被抓了，就命令眾人殺進祝家莊。到了祝家莊跟前，只見吊橋已經被拽起來，莊裡沒有一點兒燈火。李逵對著莊上大罵：「鳥賊，出來！你黑旋風爺爺來了！」莊上沒有一點兒回應。宋江突然想起天書上說「臨敵勿急躁」，而他剛才正好犯了此忌，深入重地卻不見敵軍，於是連忙吩咐眾人撤退。這時，獨龍岡上突然亮起千百隻火把，門樓上的箭像雨點兒一樣直射過來。宋江連忙帶人從原路返回，卻聽李俊報說原路已經被堵塞了。宋江帶人四處找出路，剛走出不久，又被攔住。宋江命眾人向有房屋的地方走去，走了一會兒，發現遍地都是竹籤、鐵蒺藜或鹿角。正在眾人都驚惶失措時，石秀偷偷地趕來為他們帶路，走了五六里，卻發現追兵越來越多。石秀說：「他們有紅燈籠為號，見我們往哪裡走，他們就把紅燈籠扯向哪裡。」花榮一箭射下樹影里的那盞紅燈籠，梁山泊眾人這才脫身。回到營寨，有人報說黃信被捉，宋江心裡更加憂悶。

  祝家莊見梁山眾人已經知道白楊樹的秘密，就把白楊樹都砍了。

  楊雄建議宋江去李家莊找李應幫忙。宋江連忙帶著禮物求見李應，謙虛地向李應求教。李應說自己有病在身，堅決不肯親自出面相助，宋江只好回去了。

  眾頭領商議了一番，決定天亮時再打祝家莊。

  第二天，梁山泊眾人遠遠地看著祝家莊，只見兩面白旗上繡著「填平水泊擒晁蓋，踏破梁山捉宋江」十四個字，都氣得火冒三丈。宋江發誓說：「我若不打下祝家莊，永遠不回梁山泊！」之後親自帶領前隊人馬直奔祝家莊。扈三娘帶著幾百個莊客趕來，王英見了她，連忙主動請纓，誰想剛一戰就敗給了扈三娘，被眾莊客拖走了。祝家莊的槍棒教師欒廷玉也非常厲害，智擒了秦明和鄧飛。

  雙方又廝殺了一陣，林沖活捉了扈三娘。宋江命人連夜把扈三娘送上梁山泊，交給宋太公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