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沂嶺殺四虎

  回到梁山泊，晁蓋設宴慶賀宋江父子團聚。公孫勝見了，突然想起自己的母親，想回去看看她，於是打扮成雲遊道士下了山。

  公孫勝下山之後，李逵突然放聲大哭：「人人都有爹娘，偏偏俺鐵牛是從土坑裡鑽出來的！」晁蓋問：「你想怎麼樣？」李逵說：「俺老娘和哥哥一起生活，可俺哥哥只是個長工，不能讓俺娘享福，俺想把俺娘接到這裡來，讓她也過幾天快活日子。」晁蓋說：「兄弟說得是。」宋江怕李逵惹事，吩咐李逵一不得喝酒，二不得惹事，三要把兩把板斧留下。李逵爽快地答應了。

  李逵下山之後，宋江擔心李逵的安危，叫李逵的同鄉朱貴保護李逵。朱貴正想回家看看弟弟朱富，就把酒店交給侯健和石勇看管，然後也下山了。

  李逵路上沒有喝酒，所以沒有惹事，順利地到了沂（yí）水縣。路過西門時，李逵看見一群人在看榜文，就湊了過去，只聽有人在讀：「正賊鄆城縣宋江，從賊江州戴宗，從賊沂水縣李逵……」李逵正要指手畫腳，朱貴及時發現了他，把他拉到附近的一個酒店裡。這個酒店是朱貴的弟弟「笑面虎」朱富開的，朱富安排了一桌酒席款待李逵。

  第二天五更時分，朱貴做了早飯給李逵吃，吩咐李逵：「你走大路，因為小路上老虎多，攔路搶劫的人也多。」李逵說：「怕什麼！」說完就上路了。

  李逵走了大約十里路，來到一個長著許多大樹的地方。當時正是初秋，樹上掛滿了紅葉。一個手拿兩把板斧的黑大漢從樹後跳出來，說：「識相的留下一點兒買路錢，免得我動手搶了你所有的銀子！」李逵大喝一聲：「你是誰？竟然在這裡搶劫！」那個黑大漢說：「老爺就是『黑旋風』李逵！你若留下買路錢，老爺就留你一條性命！」李逵大笑著說：「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假借老爺的名號在這裡胡作非為！」說完，舉起朴刀要砍那個大漢。那個大漢連忙逃命，被李逵一腳踢翻在地。李逵說：「你認得老爺嗎？老爺才是『黑旋風』！你辱沒了老爺的名號！」那個大漢說：「爺爺，孩兒名叫李鬼，聽說爺爺的名號連鬼聽了都害怕，這才假扮成爺爺在這裡搶劫。但是孩兒從未害過人，還請爺爺饒命！」李逵說：「你壞我名聲，先吃我一斧再說。」說完，奪過一把板斧，要砍李鬼。李鬼連忙求饒：「爺爺，孩兒家中還有九十歲的老母無人贍養，爺爺若殺了我，老母必然會餓死，還請爺爺可憐我們母子！」李逵聽了，說：「我就是回家接老娘的，如果殺了一個養娘的人，天地不容。我就饒了你，只是你以後不能再壞俺名聲了。」李鬼說：「孩兒一定改業。」李逵說：「你有孝順之心，我給你十兩銀子做本錢。」李鬼接了銀子，對李逵千恩萬謝。

  李逵拿起朴刀，繼續趕路，走到巳時，覺得又餓又渴，就向路邊的兩間草屋走去。主婦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李逵拿出一些錢，請她做一些飯菜。那個女人先淘米做飯，然後去溪邊洗菜。李逵走到屋後去解手，只見李鬼一瘸一拐地從山上走下來。原來這裡是李鬼的家。李鬼見了妻子，和她說了遭遇李逵的事。李鬼的老婆猜到家裡的客人可能就是李逵，建議李鬼用蒙汗藥麻倒李逵，再劫走李逵的錢財。李逵聽了大怒，沒等李鬼答話就沖了出去，一斧砍下了李鬼的腦袋。李鬼的老婆嚇得逃走了。李逵從李鬼家裡搜出一些碎銀子和首飾，又拿回自己的十兩銀子，把它們都裝在包裹里，從李鬼腿上割下兩塊肉，放在炭火上烤熟，就著米飯吃了個飽，然後放火燒了那兩間草屋。

  太陽快落山時，李逵回到了家。李逵的娘因為思念李逵，哭瞎了雙眼，正坐在床上念佛。李逵說自己當了官，回來接娘過好日子了，然後背起他娘就走。母子二人剛要出門，李逵的哥哥李達提著一罐子飯回來了。李達怕李逵連累自己，要抓李逵去見官，可是打不過李逵，扔下罐子跑了。李逵留下五十兩銀子給哥哥，背著娘從小路逃走了。

  李達果然去找人來抓李逵了，回來之後發現李逵已經逃跑，只好作罷。

  

  李逵怕李達追上，專挑僻靜的小路走，天快黑時走到了沂嶺。李逵知道嶺上沒有人家，只好趁著月色趕路。李母因為雙目失明，不知道天已經黑了，也不知道附近沒有人家，非要喝幾口水解解渴。李逵說：「這嶺上沒有人家，還是下了嶺再說吧。」李母說：「我中午吃的是乾飯，現在口渴得不得了！兒子，你就救救我吧！」李逵只好把娘放在松樹邊的一塊大青石上，把朴刀插在大青石旁邊，然後去找水。

  李逵找了好久，總算發現了一條小溪。他捧起水喝了幾口，然後到山頂的一座寺廟裡找來一個香爐，盛了半香爐水從原路返回。到了地方，只見朴刀插在原處，他娘卻不見了。李逵叫了一聲「娘」，沒有回應，心裡一陣發慌，連忙丟了香爐去找娘。走了三十多步，只見草地上有一團團血跡，李逵不由得渾身顫抖起來，順著血跡走到一個山洞跟前。只見洞口有兩隻小虎正在啃一條人腿，李逵舉起朴刀去戳它們，當場刺死了一隻，又追到洞裡刺死了另一隻，然後出了山洞，只見一隻母老虎正向洞裡張望，李逵說：「正是你這畜生害了我娘！」說完，放下朴刀，抽出腰刀，用力去刺母老虎的肚子，一刀刺中了母老虎。母老虎帶著刀逃走了。李逵正要去追，洞頂突然捲起一陣狂風，隨後跳出一隻吊睛白額虎，那隻虎猛地撲向李逵，李逵一刀刺中它的下巴，那隻虎連忙逃走了，沒走出幾步，倒地身亡。李逵脫下衣服，把娘的殘骸包在一起，埋在一座破廟後面，在破廟裡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逵走下沂嶺，遇見一群獵戶。獵戶們看見李逵渾身是血從嶺上下來，說：「客人，自從沂嶺上來了一窩老虎，已經有好幾個月沒人敢從那兒經過了，你怎麼敢獨自過嶺？」李逵謊稱自己叫張大膽，路過沂嶺時，那窩老虎吃了他娘，他把它們全都殺了。獵戶們不信，跑到嶺上親眼看見了四隻死虎，才高興地簇擁著李逵下嶺，來到村裡的大戶曹太公家。

  村里人都趕到曹太公家湊熱鬧，李鬼的妻子也來了，她認出李逵，托父母向曹太公舉報了李逵。曹太公設宴把李逵灌醉，派人去稟告知縣。

  知縣立即派都頭「笑面虎」李雲帶人去沂嶺捉拿李逵。朱貴得到這個消息，連忙向弟弟求助。朱富說：「這李都頭本領高強，幾十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們只可智取。李雲平時和我交情不錯，我可以準備一些下有蒙汗藥的酒肉，再帶一些人在路邊守著，等他押著李逵經過時，我假裝給他賀喜，把他們麻倒，再救走李逵。」朱貴說：「真是妙計。事不宜遲，我們趕緊收拾行李和家人，等救了李逵，我們就一起上山。」朱富立刻照辦。

  李雲果然中計，怕回去不好向知縣交差，就和朱富等人一起上了梁山。晁蓋非常高興，立刻叫人殺牛宰馬歡迎朱富和李雲的到來。

  為了隨時掌握山下的情報，吳用派童威和童猛帶十幾個人去西山開店，讓李立帶十幾個人去南山開店，叫石勇帶十幾個人去北山開店。命杜遷把守山前的三座大廟。派陶宗旺帶人修整水利和道路。派蔣敬管理倉庫。派蕭讓設置山上山下的通關文書。派金大堅雕刻兵符、號牌等。派侯健製造鎧甲和令旗。派李雲建造房屋。派馬麟建造戰船。派宋萬、白勝駐紮在金沙灘。派王英、鄭天壽駐紮在鴨嘴灘。派穆春、朱富管理錢糧。派呂方、郭盛駐守聚義廳。派宋清專管宴席。

  從此以後，梁山泊上下都開始專心操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