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九天玄女授天書

  晁蓋、宋江一隊人馬經過黃門山時，被一夥強人攔住，打頭的四個人說：「你們大鬧江州，殺了許多官兵和百姓，我們已經在這裡等很久了，只想劫了宋江，你們要想活命，就留下宋江！」宋江聽了，連忙跪在地上，說：「小可就是宋江，不知哪裡得罪了四位英雄，還請四位英雄饒恕！」那四個人聽了，連忙下馬，跪在地上叩拜宋江，說他們久聞宋江大名，埋伏在這裡只想救下宋江，剛才故意衝撞，是想證實梁山英雄劫法場的消息。

  第一位好漢名叫歐鵬，身材健壯，跑起來像飛一樣，因此人稱「摩雲金翅」，他因為得罪上司而落草為寇。第二位好漢名叫蔣敬，既會耍槍棒、布陣排兵，又精通算術，人稱「神算子」。第三位好漢名叫馬麟，原本是個幫閒的，不僅會耍刀，還擅長吹鐵笛，人稱「鐵笛仙」。第四位好漢名叫陶宗旺，莊稼漢出身，習慣於使鐵鍬，還會使槍掄刀，人稱「九尾龜」。

  這四位好漢把眾人請到山寨，設宴款待眾人。席間，宋江請他們也上梁山。他們見梁山眾人都是義士，高興地答應了。第二天，四位好漢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等晁蓋、宋江一隊人馬下山大約走了二十里，四位好漢也下山向梁山進發。

  路上，宋江說：「小弟多次歷經艱險，多虧各位好漢相救，小弟一定會和各位好漢同生共死。」

  眾人回到梁山泊時，留守山寨的幾位頭領早已帶人在金沙灘迎接他們了。聚義廳里點了一爐好香。晁蓋請宋江坐第一把交椅，宋江連忙推辭。晁蓋說：「賢弟，當初如果不是你報信，我們哪有今天？你理應坐第一把交椅。」宋江說：「兄長比宋江大十歲，宋江若坐了第一位，豈不是長幼不分？兄長如果再讓，宋江寧可去死。」晁蓋只好坐第一位。宋江坐了第二位，吳用坐了第三位，公孫勝坐了第四位。宋江說：「梁山泊的舊頭領去左邊的主位上坐，新來的頭領去右邊的客位上坐，日後按功勞重排座次。」這時，梁山泊上共有四十位頭領。

  晁蓋派人添造房屋，整頓兵馬。

  宋江擔心父親被連累，想把父親也接來，就告別了眾頭領，向鄆城走去。到了宋家莊，宋江藏在樹林裡，天黑時才悄悄地敲響家門。宋清見了宋江，說：「哥哥，知縣已經聽說你被劫走了，最近天天派人在附近巡邏，等江州的文書一到，知縣就會派人來抓我和父親，請哥哥帶人來救我們！」宋江嚇出一身冷汗，連家門都沒進就返回梁山了。

  宋江只敢走小路，大約走了一個更次，背後有人大叫：「宋江別跑！」宋江回頭一看，只見身後一二里處有許多火把。宋江心說：「請上天可憐可憐宋江，救宋江一命！」然後落荒而逃，走上一條傍山小路，只見四周都是高山，腳下有一條山澗。直到這時，宋江才意識到自己走進了只有一條出路的還道村，連忙轉身，可是出口已經被追兵堵住。宋江只好繼續向前走，走進一座古廟。追兵追了過來，趙能說：「去廟裡搜一搜！」

  宋江在殿前殿後轉了一圈，沒有找到藏身之地，看見殿裡有一個神龕[91]，就撩起帳幔，彎腰鑽了進去，趴在裡面不停地顫抖。

  趙能和趙得帶著四五十人走進古廟，拿著火把到處照，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宋江跟前。宋江說：「我今天死定了！請神明保佑！請神明保佑……」許多士兵都從神龕旁邊經過，卻沒有注意神龕，只有趙得舉起火把去照神龕，宋江抖得幾乎死去。

  

  趙得用朴刀挑起帳幔，火把上突然冒出一股黑煙，遮住了趙得的眼睛。趙得將火把扔在地上，一腳踩滅了它，走到殿外，說：「宋江不在廟裡！這個村只有一個出入口，宋江能躲到哪裡去呢？」眾士兵說：「都頭只要守住村口就可以了，等天亮了再仔細搜查！」趙能和趙得說：「也是。」兄弟二人正準備去村口，有士兵說：「都頭，廟門上有兩個手印，宋江一定躲在裡面！」趙能連忙派人再去搜一搜。宋江聽了又開始顫抖。趙能撩起帳幔，幾個士兵伸頭去看，只見神龕里吹來一陣惡風，把火把全都吹滅了，古廟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趙能說：「可能是我們驚擾了神明，神明發怒了，我們還是去守住村口，等天亮了再來吧。」眾人連忙離開了古廟。

  宋江心想：「雖然沒有被他們抓住，卻也不能出村，怎麼辦呢？」就在這時，又有人走了進來。宋江又顫抖起來。兩個女道童走在神龕旁邊，說：「宋星主，娘娘有請。」宋江回答：「二位道童認錯人了吧？我雖然姓宋，但不是什麼星主，也不認識什么娘娘。」道童說：「星主不必問這麼多，見了娘娘就知道了。」

  宋江跟著道童走進後殿旁邊的一座角門，來到一個像仙境一樣美的地方。宋江走過一條兩邊都是松樹的大街，跨過青石橋，穿過蒼松翠竹，心想：「我是鄆城人，卻從未聽過鄆城有這麼一個好地方！」宋江又走了一陣，來到一座大殿跟前，只見台階上都是龍鳳圖案，不禁有些毛骨悚然，連忙跪在地上，低著頭說：「草民不知是皇上，還請皇上降罪！」

  娘娘吩咐宋江坐下，宋江不敢抬頭。四個道童把宋江扶到錦凳上，宋江只好坐下，還是不敢抬頭。娘娘吩咐道童端酒給宋江喝，宋江不敢推辭，跪著喝了。娘娘又叫道童端來一盤紅棗，宋江怕有失體面，戰戰兢兢地吃了一枚，把核攥在手裡。娘娘總共賜了宋江三杯酒、三枚棗，宋江覺得有些醉，怕醉後有失體面，就跪下來對娘娘說：「臣不勝酒力，還請娘娘不要再賜酒了。」娘娘說：「好。把『天書』取來給星主。」道童取出三卷天書，娘娘說：「因為星主魔心未斷，玉帝特罰星主下凡，不久後再讓你重回天庭。這裡有三卷天書，你只可以和天機星一起看，功成之後就燒了它，切記。好了，你快回去吧，後會有期。」說完，命道童送走宋江。道童把宋江送到石橋邊，說：「剛才星主差點兒被抓，幸虧娘娘搭救。天亮時，星主自然會脫離危險。星主，請看石橋下的二龍戲水。」宋江扶著欄杆，看見水裡有兩條龍在嬉戲。道童從背後把宋江推下石橋。宋江大叫一聲，一頭撞在神龕上，這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宋江爬出神龕，發現手裡攥著三枚棗核，袖子裡有三卷天書，嘴裡還有酒香。宋江心想：「原來是娘娘顯靈了。這位娘娘叫我星主，想必我前生並非等閒之輩。」然後走出廟門，看見廟前的牌匾上寫著：「玄女之廟」，連忙叩謝：「慚愧！原來是九天玄女娘娘傳授我天書，還救了我的性命，如果我能夠重見天日，必定把這座廟宇修葺一番。請娘娘保佑！」

  宋江走向村口，只見李逵正在追殺官兵。李逵身後跟著歐鵬和陶宗旺。李逵怕他倆爭功，搶先把趙能砍成兩半，跳起來趕殺士兵。宋江嚇得躲在松樹背後。劉唐、石勇和李立也趕了過來，發現了宋江。

  原來，晁蓋擔心宋江的安危，就叫戴宗下山打探消息，得知宋江被追趕到還道村，連忙吩咐吳用等九位頭領看守山寨，他自己則帶著其他人趕來，讓李逵等六位頭領進村看看情況，吩咐另外六位頭領去接宋太公和宋清。

  宋江又慚愧又感動，跟著眾頭領回了梁山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