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李逵撒潑

  江州知府名叫蔡得章，貪婪奢侈，是當朝太師蔡京的第九個兒子，江州人都叫他蔡九。他見宋江相貌非凡，問：「你的枷鎖上為什麼沒有封皮？」宋江回答：「封皮被雨淋壞了。」蔡九派人把他押往城外的牢城營。宋江給了兩個押送公人許多銀子。兩個押送公人千恩萬謝地告別宋江，之後說：「我們雖然一路驚險不斷，但是賺了很多銀子，划算！」

  宋江取出銀子打點了一番，所以江州牢城營里的大小官差都很喜歡他，不但免了他一百殺威棒，還讓他當了牢城營的抄事[86]。

  宋江想見見戴宗，就故意不給節級送銀子。十多天後，戴宗親自來找宋江，說：「你這黑矮的奴才，為什麼不按照慣例送錢給我？」宋江說：「我不願意！」戴宗說：「賊配軍！竟敢如此無禮！來人，打他一百棍！」營里的官差不願意打宋江，全都跑了。戴宗大怒，拿起哨棒要打宋江。宋江說：「你可認識吳學究？」戴宗聽了這話，連忙丟掉哨棒，問宋江是誰，得知他就是「及時雨」宋公明，連忙把他請到酒店裡。

  兩個人剛喝了兩三杯酒，樓下有人鬧事。店小二走了過來，對戴宗說鐵牛在樓下跟店主借錢，請戴宗去解救店主。戴宗連忙下樓，不一會兒又上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滿身黑肉的大漢。

  這個黑漢子名叫李逵（kuí），綽號「黑旋風」，鄉鄰都叫他李鐵牛。他因為打死了人，流落到江州，憑兩把板斧在牢城營里謀了一份差事，和戴宗交情不錯。他見了宋江，趴在地上就拜。

  宋江連忙扶他起來，掏出十兩銀子給他。戴宗連忙阻止，可是李逵已經接了銀子，還說：「我欠賭坊十兩銀子，押了一錠大銀子在那兒，兩位哥哥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去贖回那錠大銀子，請哥哥們喝酒！」說完就下了樓。戴宗說：「兄長不知道，這傢伙雖然耿直，可是既貪酒又好賭，他拿了你的銀子，肯定是去賭了，哪裡是去贖大錠銀子！他要是輸了，就沒錢還哥哥了，弄得戴宗面子上過不去。」宋江說：「我看他像一條好漢，給他拿去用吧。我們再喝兩杯，然後到處轉轉。」

  李逵這幾天老是輸錢，見宋江果然是仗義疏財的好漢，想用十兩銀子贏一些錢請宋江喝酒，於是進了賭場。李逵賭了兩把，把那十兩銀子也輸了，他連忙奪回銀子，說是先借用一下，明天再還。贏家當然不干，說：「說什麼廢話！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俗話說『賭場無父子』，你輸了就別想拿錢走！」李逵拿著銀子就走，順手從賭桌上又拿了一些銀子。賭徒們連忙去攔他，被他踢到了一邊。

  戴宗和宋江經過賭坊時，李逵正好跑出賭坊，被人追趕。宋江讓李逵把銀子還回去，李逵把銀子都交給了宋江。宋江把銀子還給眾賭徒，向他們道了歉，帶著李逵來到江邊的琵琶亭酒館。

  宋江喝了幾杯，忽然想喝辣魚湯，就叫店家上了一份。宋江喝了兩口，沒有再喝。戴宗嘗了嘗，問宋江：「兄長，是不是這魚湯不新鮮？」宋江點點頭。戴宗叫來店小二，讓他重新上一份鮮魚湯。店小二說：「不瞞戴院長，這魚是昨晚的，今天賣魚的人還沒有來，所以沒有鮮魚。」李逵說：「我去江邊買兩條活魚！」戴宗連忙阻止他，沒能攔住，只好對宋江說：「兄長別見怪，我這個兄弟就是這樣！」宋江說：「這樣的人實誠，我喜歡。」

  

  李逵到了江邊，看到楊樹下並排停著八九十隻漁船，漁夫們有睡覺的、洗澡的、結網的，唯獨沒有開艙賣魚的。李逵走到一條船邊，大聲對漁夫說：「賣兩條活魚給我！」漁夫說：「主人還沒來，我們不敢開艙賣魚。」李逵哪裡管這麼多，跳上船就去搶魚，剛抓到五六條魚，只聽漁夫們大叫：「魚主人來了！」李逵見了魚主人，掄起竹篙就打，沒想到竹篙被魚主人搶走，李逵掄起拳頭就打魚主人，打得魚主人根本無力還手。漁夫們見李逵如此兇悍，都不敢靠近。李逵正打得起勁兒，戴宗和宋江趕來制止了他。戴宗說：「你又跟人打架！萬一打死了人，可如何是好！」李逵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連累你的！」宋江見他們起了口角，連忙讓他們回去繼續喝酒。

  宋江等三人沿江剛走了十幾步，聽見背後有人叫罵：「該死的黑漢子，我今天要和你一比高下！」李逵回頭一看，只見魚主人撐著一條漁船追了上來。魚主人舉起竹篙，照著李逵的腿就打。李逵大怒，跳上船。魚主人把船撐到江心，扔下竹篙，抓住李逵的胳膊，說：「我不跟你打，先讓你喝點兒江水再說。」說完，抓著李逵跳進江里，把李逵提起來又摁下去。李逵雖然也識水性，可是到了波濤滾滾的江心，難免慌了手腳，只有掙扎的份兒。不一會兒，李逵就被淹得翻了白眼。宋江連忙求眾人去救李逵。戴宗問眾人：「這大漢是誰？」有人回答：「他叫張順，綽號『浪裏白條』。」宋江聽了，這才想起張橫，連忙對戴宗說：「我有他哥哥張橫寫的家書，就放在牢城營里。」戴宗聽了，對著江心大叫：「張二哥，不要動手！我們有你哥哥張橫的家書！」張順聽了，放了李逵，游上岸來。戴宗說：「看在小可的面子上，把我兄弟救上來。」張順又跳下水，抓住李逵的一隻手，把李逵帶上了岸。李逵躺在地上，吐了好幾口水才起來。

  戴宗把張順請到琵琶亭酒館，向張順賠禮，然後介紹宋江和李逵給他認識。張順早就聽說過宋江大名，如今見了宋江，跪下來就拜。張順和李逵不打不相識，如今見識了對方的厲害，都輸得心服口服。李逵笑著說：「你在路上千萬不要衝撞我！」張順回答：「我只在水裡等你！」

  張順聽說宋江想喝鮮魚湯，連忙叫漁夫送了十幾條活鯉魚上來。

  四位好漢一邊喝酒一邊開懷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