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囚途遇險

  張千和李萬收了宋家的銀子，又知道宋江是個好漢，所以很照顧宋江。

  快到梁山泊時，宋江對他們說：「不瞞二位公人，前面就是梁山泊了，我怕有人會來搶我，嚇著你們，所以我們還是繞道走吧。」兩個公人答應了。

  大約走了三十里路，劉唐帶著幾十個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要殺死兩個公人，被宋江制止了。劉唐是奉命守在這裡迎接宋江上山的。原來，晁蓋聽說宋江被發配到江州，總共派了四路兵馬下山，只等宋江經過。

  宋江堅決不肯上山：「兄弟，你們讓我上山，只會陷我於不忠不孝之地。如果你們非要如此，那還不如讓我去死！」劉唐說：「小弟不敢做主，哥哥還是去前面的大路上親自跟軍師說吧。」

  吳用和花榮正在另一條路邊等宋江。吳用得知宋江執意不肯入伙，說：「我明白兄長的心思，我們不留兄長就是了。不過，晁頭領已經很久沒見兄長了，很想和兄長說幾句話，還請兄長到山上坐一會兒再走。」宋江不好再推辭，只好上了山，一再叮囑他們不能殺了兩個公人。

  晁蓋見了宋江，非常高興，連忙叫眾頭領都來參拜宋江，又設宴款待，再三勸宋江留下，沒有說動宋江，只好作罷。

  吳用有個朋友叫戴宗，在江州擔任兩院押牢節級，會一些法術，能夠日行八百里，人稱「神行太保」，也是一個仗義疏財的人。吳用寫了一封信給戴宗，請戴宗幫忙照顧宋江。

  第二天，晁蓋取出一盤銀子給宋江，又取了二十兩銀子給了兩位公人，便和眾頭領一起送宋江下了山。

  半個多月後，宋江等三人來到揭陽嶺。走進一家酒店，三個人坐了很久也不見人，宋江忍不住叫了一聲：「店家！」店家連忙跑了過來。宋江讓他切三斤熟牛肉，再打一些酒來。店家說：「客官，來我們這裡買酒，需要先付酒錢才行。」宋江打開包裹，拿出一些碎銀子。

  店家看宋江的包裹沉甸甸的，暗暗高興，接了酒錢，去舀酒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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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肉上桌後，三個人各喝了一碗酒，然後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店家見了，說：「慚愧！好幾天沒有買賣了，沒想到今天居然來了這麼大一樁！」說完，把三個人都拖到剝人凳上，只等夥計回來動手。

  不一會兒，嶺下來了三個人，店家連忙把他們請進來，問：「大哥，你們有什麼事？」其中一個大漢說：「我們來接宋江。」店家說：「是不是山東鄆城的宋公明？」大漢說：「正是。」店家說：「他怎麼會來這兒？」大漢回答：「聽說他被發配到江州牢城，我猜測他必定會經過這裡，就在嶺下等他，可是等了好幾天也沒有囚徒經過，就過來看看你。你最近生意怎麼樣？」店家回答：「不瞞大哥，這幾個月都不太好，今天難得來了三個人，做了一樁大買賣。」那個大漢聽了，連忙跟店家去看那三個人，並從他們身上搜到公文，這才知道那個犯人正是宋江，連忙低頭叩拜。店家見了，也低頭叩拜宋江。宋江說：「你們是誰？我這是在做夢嗎？」那個大漢連忙向宋江介紹了眾人。

  那個大漢名叫李俊，靠撐船為生，水性很好，人稱「混江龍」。他敬佩宋江為人，聽說宋江被發配江州，一心要見宋江一面。店家名叫李立，專靠打劫路人為生，人稱「催命判官」。和李俊一起來的那兩個人是一對兄弟，都以販賣私鹽為生，水性也很好，哥哥童威綽號「出洞蛟」，弟弟童猛綽號「翻江蜃」。

  宋江連忙叫他們放了兩個公人。李立給他們灌下解藥。他們醒來之後，看了看四周，說：「可能是我們走累了，所以喝了一點兒酒就醉了！」眾人聽了，都哈哈大笑。李立留眾人在家裡過夜。

  第二天，李俊帶著宋江三人、童家兄弟倆回家，安排酒菜款待，和宋江結為兄弟。宋江在李俊家住了幾天，又上路了。

  宋江等三人走了半天，來到揭陽鎮。街上有個教頭在耍槍棒賣膏藥，宋江看了直叫好。那個教頭耍完之後，拿起盤子跟人討錢，眾人都沒有掏錢，只有宋江掏出五兩銀子。這時，一個大漢分開眾人，走上前說：「哪裡來的囚徒？我已經吩咐眾人不要理他，你卻給他銀子，滅了俺揭陽鎮的威風！」說完，舉起拳頭要打宋江。那個教頭見了，把那個大漢推倒在地，又踢了一腳。幸虧兩個公人勸住那個教頭，那個大漢才爬起來，恨恨地離開了。

  那個教頭名叫薛永，綽號「病大蟲」。薛永的祖父是老種經略相公帳前的軍官，因為得罪同僚連累了子孫，所以薛永只好靠耍棒賣藥為生。薛永輾轉來到揭陽鎮，沒有給鎮上的惡霸穆春好處，得罪了穆春。

  宋江想跟薛永聊聊，就和薛永一起來到附近的一家酒店，可店家卻不招待他們。宋江問店家原因，店家說：「剛才和你們打架的那個人不讓，否則，他會把我的店砸了。他是這裡的一霸，說到做到，他的話誰敢不聽？」宋江說：「既然如此，我們只好離開了。」薛永說：「兄長先走，小人去算還房錢，過一兩天再去找你。」宋江給了薛永二十兩銀子。

  宋江和兩個公人去了幾家酒店，店家都不敢招待他們，他們只好繼續趕路。天漸漸黑了，又沒有地方投宿，三個人正在擔心時，只見樹林深處隱約有亮光，就壯膽向那邊走去。走了一里多路，看見一座大莊院。宋江敲開門，說他們想借宿一晚。莊客請示了莊主之後，安排他們住下，還給他們準備了一些飯菜。

  兩個公人見沒有外人，打開了宋江的枷鎖。三個人正準備休息，只聽外面有人敲門。莊客連忙開了門。宋江隔著門縫一看，只見門外來了六七個人，帶頭的那個人正是在揭陽鎮上挨打的那個惡霸。那個惡霸問莊主：「爹，哥哥在家嗎？」莊主說：「他喝醉了，在後面的亭子裡睡覺呢。」那個惡霸說：「我去叫他起來幫我趕人。」莊主聽了，連忙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惡霸和莊主說了他挨打的經過。莊主說：「兒啊，那個囚犯給賣藥的銀子，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打他？你的傷也不重，就別讓你哥哥知道了，不然你哥哥一定會殺了那個人的。你就聽我的，趕緊去睡覺，只當積點兒陰德，也免得激怒了鄰居們。」那個惡霸根本不聽父親的勸，徑直找哥哥去了。

  宋江這才意識到他們碰巧投宿在那個惡霸家裡，連忙和兩個公人一起逃了出去。大約走了一個更次[85]，宋江等三人被波濤滾滾的潯陽江攔住了去路。背後有十來個火把正向他們靠近，還有一陣喊叫聲。宋江直叫苦，和兩個公人一起闖進蘆葦盪，跌跌撞撞地逃命。

  就在這時，江上出現一條小船。宋江連忙大叫：「船家！有人打劫，快來救救我們，我給你幾兩銀子！」船家把船撐到岸邊，載著宋江等三人離了岸，任憑岸上那伙人怎麼恐嚇，他都不靠岸，只說：「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一個客人，怎麼會讓你搶走呢！改天見！」宋江沒有聽出船家的話里藏著玄機，反而非常感激船家。

  船家繼續撐船，還唱起歌來：「老爺生長在江邊，不愛交遊只愛錢。昨夜華光來趁我，臨行奪下一金磚！」宋江等三人聽了，嚇得渾身酥軟。船家說：「你們是想被我剁下水，還是想自己跳江？」宋江連忙求饒，船家從船板底下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舉在空中，對他們說：「快脫光衣服跳到江里，不然老爺就剁你們下去！」宋江等三人只好抱在一起，望著江里。

  一隻快船追了上來，船上有三個人，船頭那個手拿鋼叉的大漢說：「船家，你的貨物見者有份兒！」船家慌忙回答：「原來是李大哥呀！你又去做買賣？怎麼不提攜兄弟一下？」拿叉的大漢說：「張家兄弟，你又弄這一手！船里的貨有油水嗎？」船家回答：「我這幾天又賭輸了，正愁沒銀子呢，碰巧這三個人來喊救命。原來，他們得罪了鎮上的穆家兄弟倆。那個又黑又矮的傢伙說他是發配到江州來的囚徒。」拿叉的大漢一聽，問：「那人不就是我哥哥宋公明！」宋江聽他的聲音有些耳熟，連忙大叫：「船上的好漢，救救宋江！」

  拿叉的大漢是李俊，另外兩個人是童家兩兄弟。船家名叫張橫，綽號「船火兒」，他聽說船上的囚徒就是宋公明，連忙叩拜。

  追殺宋江的惡霸名叫穆春，綽號「小遮攔」。他哥哥名叫穆弘，綽號「沒遮攔」。兄弟二人是揭陽鎮的一霸，雖然家境富有，但也經常搶劫路人。李俊吹口哨叫來他們，向他們介紹了宋江。他們連忙扔下刀，叩拜宋江：「早聞哥哥大名，沒想到今天在這裡遇見，請哥哥恕罪！」宋江連忙扶起他們，請他們放過薛永。穆弘笑著說：「就是耍槍棒的那個人？哥哥放心。」

  張橫有個弟弟名叫張順，渾身雪白，能潛在水底七天七夜，游泳時就像一根白條，所以人稱「浪裏白條」，現在在江州賣魚。張橫托人寫了一封信給弟弟，讓宋江帶去。

  穆弘把宋江、兩位公人、李俊、童威、童猛、薛永都留下做客。宋江住了幾天，怕過了期限，堅決要走。穆弘只好設宴款待他，和眾人一起把他送到了潯陽江邊。

  兩個公人為宋江戴上枷鎖。過了一段時間，宋江等三人總算到了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