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血洗鴛鴦樓

  轉眼之間，武松已經在快活林住了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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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施恩和武松正在談論拳棒槍法，孟州守御兵馬都監張蒙方派了兩三個士兵來請武松。施恩見父親的上司來請，只好讓武松去了。

  張都監見了武松，說：「我聽說你是個大丈夫，想讓你當我的親隨，你可願意？」武松連忙跪下來拜謝張都監：「小人只是一個囚徒，難得恩相如此抬舉小人，小人定當盡心服侍恩相。」張都監大喜，設宴款待武松，收拾了一間耳房給武松居住，對武松像親人一樣。

  眾人見武松如此受寵，都帶著財物來求武松辦事。武松買了一個柳藤箱子，把那些財物都鎖在箱子裡。

  沒過多久，中秋節到了。張都監在後堂深處的鴛鴦樓設下家宴，邀請武松和他們一家人一起賞月，還許諾將來會把侍女玉蘭許配給武松。武松受寵若驚，連忙推辭。張都監堅持要這麼做，然後繼續和武松喝酒。

  大約三更時分，武松回到住處，正準備脫衣睡覺，聽見後堂有人喊抓賊。武松連忙提起哨棒來到後堂，只見玉蘭慌慌張張地走過來，對他說：「有個賊跑進後花園了。」武松連忙跑進後花園，可是四處都找遍了也沒有看見賊，正準備跑出去，被暗處的一條板凳絆倒，然後被七八個士兵當成賊綁了起來。武松連忙大叫：「是我！」那些士兵根本不聽他辯解，把他押到了張都監面前。

  武松大叫：「我不是賊，我是武松！」

  張都監大怒，說：「你這個賊配軍，我如此抬舉你，誰知你竟做出這種事！」然後命人搜查武松的房間，搜出了那個柳藤箱子。

  武松百口莫辯，只好一個勁兒地叫屈。

  張都監派人把武松交給官府，同時上下打點了一番。

  武松見了知府，正要開口分辯，知府呵斥他說：「你原本是配軍，一定是見財起意。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獄卒聽了，拿起批頭竹片[73]狠狠地打武松。武松禁不住毒打，只好招認，被關進死牢。直到這時，武松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張都監的圈套。

  施恩得知此事，慌忙找父親商議。老管營叫施恩去打點，先救下武松再說。施恩連忙去找好友康節級[74]。康節級說，蔣門神被武松打敗之後，一直躲在張都監的結義兄弟張團練家裡，後來花錢打點了官府，和張都監設了此計，想除掉武松。只有正直的葉孔目[75]不肯收受賄賂，武松這才暫時保了一條命，要想救武松，只有去求葉孔目。施恩聽了，取出一百兩銀子答謝康節級，然後去找葉孔目。

  葉孔目有心救武松，先判了他兩個月監禁，等監禁期滿再另作決定。知府是個貪官，收了張都監的賄賂，經常來牢里查看武松的情況，後來聽葉孔目說張都監收受蔣門神賄賂設計陷害武松，心想：「你倒賺了銀子，卻讓我來害人！」自此對此事就不上心了。等到兩個月監禁期滿，葉孔目判武松脊杖二十，發配恩州牢城，贓物歸還原主。

  武松挨了二十脊杖，隨著兩個公人出了孟州衙門。施恩從官道旁邊的酒店裡鑽出來，給了武松兩隻熟鵝和一個包裹，囑咐武松路上小心，順便說快活林又被蔣門神搶走了。

  兩個公人見了施恩，一直沒有好臉色，連施恩給的十兩銀子都不要，氣憤地把施恩給的包裹拴在武松腰間，把兩隻熟鵝掛在武松的枷鎖上，催促武鬆快走。武松拜別施恩，跟著兩個公人上了路，大約走了四五里路時吃了一隻熟鵝，又走了四五里路時吃了另一隻熟鵝。

  武松一行人大約離城八九里路時，有兩個手執朴刀的人要求與他們結伴而行，兩個公人同意了。武松看見那兩個人向兩個公人使眼色，知道他們四個都心懷不軌，只當沒看見。又走了幾里路，武松一行人來到了飛雲浦。

  五個人走到浦邊一座寬闊的石橋上時，武松說：「我要解手！」那兩個拿朴刀的人聽了，走到武松身邊。武松一腳把其中一個踢到橋下，另一個連忙轉身要逃，也被武松踢了下去。兩個公人慌忙向橋下逃去。武松喝道：「哪裡逃！」說完，扭斷枷鎖，追過去殺死了他們。被踢下水的兩個人掙扎著爬起來，正要逃命，一個被武松砍死，另一個被武松揪住。武松喝道：「你若從實招來，我就饒你不死！」那個人說：「小人兩個是蔣門神的徒弟，奉師父和張團練之命來害好漢。」武松問：「你師父現在在哪兒？」他回答：「小人來的時候，師父和張團練都在張都監家後堂的鴛鴦樓喝酒，專等小人的消息。」武松聽了，一刀殺了他，直奔張都監家。

  武松到了張都監家，埋伏在馬院裡，將近二更時才出來。馬夫看見武松拿著明晃晃的朴刀，連忙求饒，說：「哥哥，不關我的事，饒了我吧！」武松問：「張都監在哪兒？」馬夫回答：「和張團練、蔣門神在鴛鴦樓上喝酒。」武松一刀殺死馬夫，潛入後堂，經過廚房時，聽見兩個侍女正在埋怨客人還不走。武松把這兩個侍女殺了，然後躡手躡腳地上了鴛鴦樓。

  鴛鴦樓上只有張都監、張團練和蔣門神。蔣門神說：「多虧恩相替小人報了仇，小人一定重謝恩相！」張都監說：「若不是看在我兄弟張團練的面子上，我才不肯這麼做呢！你雖然花費了一些錢財，卻不必再擔心了，說不定他這時已經葬身於飛雲浦了。等那四個人回來，就知道結果了。」張團練說：「四個人對付他一個，足夠了。」武松聽完這些話，滿腔怒火，闖進屋裡。三個人見了武松，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逃命。武松輕鬆地殺了他們，喝了一些酒，蘸著死人的血在牆上寫下：「殺人者打虎武松也！」正要離開，碰巧都監夫人帶著兩個隨從來到樓下，武松把他們也殺了。玉蘭帶著兩個小侍女趕了過來，武松把她們三個也殺了，連夜出了城。

  武松走了一夜，非常疲倦，看見一座古廟，走了進去，正準備躺在地上睡一會兒，被兩把撓鉤鉤住，然後被四個人像牽羊似的拖到了幾里外的一間草屋裡。那四個人把武鬆綁在柱子上，大叫：「大哥！大嫂！我們抓到一個好貨！」有人回答：「我來了！你們別忙，我親自動手。」不一會兒，一男一女走了過來，那個女人說：「叔叔？」武松仔細一看，發現那一男一女居然是張青夫婦，原來張青夫婦有好幾家店面。

  張青夫婦聽了武松的遭遇，安排武松住在客房。

  孟州知府聽說武松殺了張都監等人，連忙派人把守孟州四門，挨家挨戶抓捕武松。張青怕武松被捉，建議武松去二龍山寶珠寺投奔智深和楊志，武松沒有其他選擇，只好答應了。張青隨即寫了一封信給智深，在信中詳細說明了武松的情況。孫二娘擔心有人認出武松，把武松打扮成了頭陀[76]。武松對著鏡子照了照，不由得哈哈大笑，說：「竟然就這樣當了行者，大哥，你再幫我把頭髮修剪好。」

  張青修剪好武松的頭髮，收拾了一個包裹給武松，然後安排酒菜為武松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