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醉打孔亮

  武松走了不足五十里，走上一座高高的山嶺，借著月色看嶺上的美景，突然聽見有人在笑，連忙循聲望去，只見傍山有一座墳庵[77]，其中一間草屋開著窗戶，窗前有個道士摟著一個女人在嬉笑。

  武鬆氣憤地說：「狗男女，竟然敢在庵堂里鬼混！」說完，走上前去敲門，準備殺了他們。一個道童聽見動靜，從旁邊一間草屋裡走出來，喝止武松，被武松一刀削掉了腦袋。裡面的道士見了，舉起寶劍沖向武松，也被武松殺死。武松大叫：「庵里的婆娘出來！我不會殺你，只想問你一些事。」那個女人聽了，走出庵堂，跪在武松面前，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山嶺叫蜈蚣嶺，那個女人是嶺下張太公的女兒，那庵堂是她家的。幾個月前，那個道士以看風水為由投宿在她家，殺了她的爹娘和哥嫂，把她騙到了庵堂里。

  武松讓那個女人拿走道士的錢財，然後一把火燒了庵堂。那個女人要分一些錢財給武松，武松讓她自己留著，她拜謝了武松，走下蜈蚣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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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連夜趕路，又走了十幾天，一路上都能看到抓捕他的榜文。幸虧武松扮成了行者，這才沒人盤問他。當時是十一月，天已經很冷了，武松喝酒吃肉也不能禦寒。這一天，武松走進一個依山傍水的酒店，吩咐店家上一些酒肉來。店家說有酒卻沒有肉，武松只好就著一碟小菜喝了一些酒。

  武松喝得半醉時，一個大漢帶著三四個人走了進來，店家連忙笑容可掬地招待他們，還給他們上了一壇酒、一對熟雞和一大盤精肉。武松一聞就知道那酒是好酒，又看見肉，不禁氣憤地說：「店家！你過來！你也太欺負人了，把好酒好肉賣給別人，卻不賣給我，難道我不給你銀子？」店家說：「客官息怒，那些酒肉都是二郎帶來的，只借我店裡坐一會兒。」武松不信：「放屁！老爺就要吃肉！」店家說：「我還從未聽過出家人自稱『老爺』！」武松聽了，照著店家的臉打了一巴掌，把店家的半邊臉都打腫了。

  那個大漢見了，連忙過來勸阻，武松連他也一起打，打了二三十拳，把他扔到了門外的小溪里，打完回到桌邊盡情地喝酒吃肉。

  那個大漢的同伴見武松力大如牛，不敢插手，扶著大漢離開了。

  武松吃飽喝足之後，出了店門，沿著小溪一直向前走。一隻黃狗從一座土牆裡跑出來，對著武松亂叫。武松正要找事，就舉起戒刀，去追那隻黃狗，卻一刀砍了個空，跌進小溪里，想起來卻怎麼也起不來，只好在溪水裡打滾。

  這時，一群人走了過來，聽見狗叫，發現了武松，有人說：「打了小哥哥的人就是這個賊頭陀。」為首的大漢聽了，命令眾人抓住武松。武松喝得爛醉，根本爬不起來，只得被眾人捉住。

  眾人把武松帶到小溪邊的一座大莊院裡，把他綁在一棵大柳樹上，正準備打他，被一個人喝止了。那人看了看武松，說：「這不是我兄弟武二郎嘛！」眾人聽了，連忙給武松鬆綁。原來這個人是宋江，他和武松分別之後，在柴進家住了半年，來到白虎山孔太公家，教孔太公的兩個兒子習武。被武松打的那個大漢，是孔太公的小兒子「獨火星」孔亮，另一個大漢是孔太公的大兒子「毛頭星」孔明。

  孔家兩兄弟得知武松的遭遇，連忙跪地叩拜武松，說：「我們兄弟倆『有眼不識泰山』，請英雄恕罪！」

  孔太公設宴款待武松。當天晚上，宋江和武松盡情暢談，非常高興。

  孔太公留武松住了一陣子，整日以禮相待。一天，宋江說他和清風寨知寨[78]「小李廣」花榮交情很好，準備去清風寨住一陣子，並邀武松一起去。武松說自己殺人太多，犯的是大罪，如果和宋江同行，恐怕會連累宋江和花榮，所以決意去二龍山入伙。宋江聽了，只好答應。兩個人在孔太公莊上又住了幾天，然後一起向孔太公辭行。孔太公挽留不住，只好各送了五十兩銀子給他們，並讓兩個兒子去送他們。

  武松和宋江走了四五十里路，來到瑞龍鎮，看見一個三岔路口。宋江問鎮上的人：「我們想去二龍山和清風鎮，請問該走哪條路？」鎮上的人回答：「去二龍山往西走，去清風鎮往東走，過了清風山就是清風鎮了。」

  宋江和武松來到一家酒店，準備喝幾杯酒之後就此告別。席間，宋江對武松說：「兄弟，你入伙之後要少喝酒。如果朝廷招安[79]，你就勸說智深投降，日後憑本事封妻蔭子[80]，留下一個好名聲，也不枉在人世走一遭。兄弟，你如此英勇，將來一定能有一番作為，你一定要牢記哥哥的話，這樣我們兄弟將來才有希望再見。」武松聽了，少喝了幾杯酒，和宋江灑淚而別。

  武松到了二龍山，智深、楊志讓他坐了第三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