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潘金蓮毒殺親夫

  這一天，西門慶和潘金蓮又在王婆家裡私會。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到茶坊門口，來找西門慶。這個少年名叫鄆哥，靠賣梨為生，經常得到西門慶的資助。這天他提著一筐雪梨去找西門慶，有人說西門慶在王婆的茶坊里和武大的老婆私會，他就過來了。

  王婆說西門慶不在她家。鄆哥不信，要進屋去看看，王婆當然不肯。鄆哥非要進去，王婆揪住鄆哥，打了他幾個耳光，把他推到街上，雪梨撒了一地。鄆哥一邊哭一邊去拾雪梨，然後指著王婆說：「馬伯六[67]，你等著，我這就去找武大！」

  武大聽了鄆哥的話，剛開始還不相信，後來想起潘金蓮每次從王婆家裡回來時都紅著臉，不得不相信，要去捉姦。鄆哥攔住了他：「有王婆給他們把風，你捉不住他們的，更何況西門慶有錢有勢，你就這樣闖進去捉姦，他會反咬你一口的。你先回去，就當什麼事兒也沒發生，如果西門慶他們明天還去王婆家，我就去纏住王婆，你再趁機闖進去，這樣肯定能抓個正著。」武大郎覺得此計可行，就答應了。

  第二天，武大像往常一樣出門做買賣。他剛出門，潘金蓮就向王婆家走去。

  武大和鄆哥依計行事，王婆果然中計。

  武大衝進屋裡，嚇得西門慶和潘金蓮抱成一團。武大見狀，舉起扁擔就要去打西門慶。西門慶抬起右腳去踢武大，一腳踢在武大的心口上，然後離開了。武大被踢倒在地，半天也沒爬起來。

  鄆哥見事態不妙，跑了。王婆趕緊去扶武大，只見武大口吐鮮血，臉色蠟黃，連忙和潘金蓮一起把武大攙回了家。

  西門慶見武大沒事，又來找潘金蓮。潘金蓮每天也不問武大死活，只顧出門和西門慶私會。武大一連幾天臥床不起，想喝一口水都喝不上，又見潘金蓮每天回家時都面色潮紅，知道她又去私會西門慶了，又氣又惱，對她說：「我死了不要緊，就怕我兄弟不肯罷休。你若好好服侍我，我一定不讓他知道這件事。」潘金蓮把武大的話告訴了西門慶和王婆。西門慶知道武松的厲害，聽了這話，一顆心就像掉進冰窟一樣。王婆也怕武松回來找她麻煩，說：「如今這矮子病得重，不如就此結果了他。大官人去你的生藥鋪里取一些砒霜來，大娘子去買一服治心痛的藥，把砒霜下在藥里，等這矮子一死，一把火把他燒了，如此一來，武二也不能拿你們怎麼樣。過個一年半載，大官人再把大娘子娶回家裡，你們就能做一對長久夫妻了。」西門慶和潘金蓮答應了。

  

  這一天三更時分，潘金蓮熬好藥，偷偷地把砒霜倒進藥里，端給武大喝。武大喝了一口，說：「娘子，這藥好難喝！」潘金蓮說：「雖然難喝，但是可以治病啊。」武大聽了，就接著喝。潘金蓮順勢把藥都灌進了武大嘴裡。武大喝了藥一直叫苦：「娘子，我肚子好痛啊！」潘金蓮聽他一直叫，怕人聽見，就拿棉被蓋在他臉上，又跳上床，騎在他身上，緊緊地按住被角。武大一邊叫一邊掙扎，不一會兒就不動彈了。潘金蓮掀開被子，只見武大七竅流血，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潘金蓮害怕了，連忙跳下床去找王婆。

  王婆拿濕抹布擦乾武大臉上的淤血，用白布蓋住了武大的臉，然後離開了。到了五更時分，潘金蓮開始哭喪。鄰居聞訊趕來，問：「武大是怎麼死的？」潘金蓮回答：「我家官人前一陣子害了心痛病，病情一天天加重，吃了十幾副藥也不見好，沒想到昨夜三更竟然死了！」說完，用袖子遮住臉，繼續假哭。

  西門慶買通仵作[68]何九，讓何九謊稱武大是害心痛病死的。何九明知武大是中毒死的，也知道武松不會善罷甘休，可又惹不起西門慶，只好閉上嘴巴。等潘金蓮把武大的屍體燒了，何九偷偷地撥開火堆，揀出兩塊骨頭藏了起來。

  武大死後，潘金蓮在家裡設了一個靈位，上面寫著「亡夫武大郎之靈位」，可是每天卻在樓上和西門慶任意取樂。眾鄰居都知道此事，卻不敢多嘴。

  三月初，武松回到陽穀縣，先去縣衙交了回書，然後趕回家看望哥哥，誰知一進門就看見哥哥的靈位，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大喊：「嫂嫂！武二回來了。」西門慶正在樓上和潘金蓮私會，聽見喊聲，連忙從窗口跳了出去。鄰居見了，都不敢出聲。

  潘金蓮連忙換上孝服，哽咽著下了樓，謊稱武大是害病死的。

  武松哪裡肯信，卻也沒有辦法，只好叫士兵買了香燭和冥紙來祭拜哥哥。當天晚上，武松找了一張蓆子，睡在哥哥的靈位旁邊，睡到三更時分，武大託夢給武松說：「兄弟，我死得好苦！」武松認為哥哥死得蹊蹺，就帶著士兵去找何九。

  何九聽見武松來了，嚇得手忙腳亂。武松見何九嚇得連氣都不敢出，舉起尖刀指著何九，說：「我哥哥是怎麼死的？如果有半句假話，我饒不了你！」何九連忙道出實情，並取出西門慶給他的銀子和武大的骨頭。

  武松問：「姦夫是誰？」

  何九說：「小人不知道，不過小人聽說鄆哥曾經和大郎一起去茶坊里捉過奸，你可以去問他。」

  武松讓何九當證人，然後去找鄆哥。鄆哥倒很爽快，只是擔心他會因此吃官司，到時他爹就沒人養活了。武松給了鄆哥五兩銀子，鄆哥答應當證人。

  武松帶著何九和鄆哥來到縣衙，向知縣說明實情，請知縣主持公道。誰知知縣已經被西門慶買通，還說：「武松，俗話說『捉姦見雙』，你並沒有捉姦在床，更何況你哥哥死不見屍，僅僅憑這兩件物證，你就說西門大官人殺人，實在太魯莽了！」

  武松見知縣不理此事，買了一些酒菜，帶著士兵回到哥哥家裡，把酒菜擺好，讓士兵守住前後門，以答謝為名請來了王婆、開銀鋪的姚文卿、開紙馬[69]鋪的趙仲銘、賣酒的胡正卿和賣麵食的張公共五位鄰居，然後關上房門。

  眾鄰居心裡都十分不安，不知道武松到底要幹什麼。

  武松說：「各位高鄰不要怪小人粗魯，小人請各位過來，只想設宴謝謝各位的幫助，請各位隨便吃一些。」

  眾人喝了幾杯酒，胡正卿起身要走，說：「小人有事要忙。」武松攔住了他，叫眾人繼續喝酒。眾人又喝了一陣，越喝越害怕，都起身要走。武松攔住他們，說：「哪位高鄰會寫字？」姚文卿連忙說胡正卿會寫。武松把紙筆遞給胡正卿，從衣裳底下抽出尖刀握在手上，用左手抓住潘金蓮，右手指著王婆，說：「諸位高鄰在此給我武松做個見證，如果有誰先走，就別怪武松翻臉不認人！」眾人都嚇得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接著，武松看著王婆說：「老豬狗你聽著，我哥哥的性命都在你身上，我一會兒再找你算帳！」說完，盯著潘金蓮說：「你這淫婦，你是怎麼害死我哥哥的？快從實招來！」潘金蓮說：「叔叔，你哥哥是害心痛病死的，與我無關！」武松一聽，左手揪住潘金蓮的頭髮，把她拖到武大的靈位前，右手拔刀，指著王婆說：「老豬狗，你從實招來！」王婆說：「又不關我的事，你叫我說什麼？」武松說：「老豬狗，我都知道了，你也有份兒。你若不從實招來，我就先殺了這淫婦再殺你！」說完，舉刀要殺潘金蓮。潘金蓮連忙求饒，說出了事情的經過。王婆見潘金蓮招了，也供認不諱。

  武松讓胡正卿把二人的供詞都寫在紙上，讓所有鄰居簽名為證，逼潘金蓮和王婆都跪在武大靈位前，眼淚汪汪地說：「哥哥靈魂還沒有走遠，看兄弟給你報仇雪恨！」潘金蓮見情況不妙，起身要走。武松把她揪了回來，一刀殺了她，割下她的頭，用布包了，吩咐士兵把王婆押到樓上看管，然後對眾鄰居說：「請各位高鄰到樓上小坐一會兒，武二一會兒就回來。」說完，武松提著裝有人頭的布袋來到西門慶的生藥鋪，聽主管說西門慶在獅子樓跟人喝酒，直奔獅子樓。

  西門慶正在陪一位財主喝酒，身邊還坐著兩個唱小曲的女人。武松闖了進去，把布袋扔到西門慶臉上。西門慶見了布袋裡的人頭，又看見武松，連忙逃命。武松攔住了他。西門慶一腳踢落武松的刀，揮拳去打武松。武松順勢從他肋下鑽出來，轉身抓住他的左腳，把他扔到了樓下。西門慶頭朝下摔在地上，只剩下眼珠子還能動。武松割下西門慶的人頭，將它和潘金蓮的人頭一起擺在武大的靈位前，流著眼淚說：「哥哥，兄弟已經替你殺了姦夫淫婦，希望你早升天界！」說完，讓士兵把王婆押到縣衙，請眾鄰居去縣衙給他作證。

  知縣判王婆剮刑[70]，判武松脊杖四十，囚禁兩個月後發配到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