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王婆說風情

  過了十幾天，知縣派武松去東京公幹。臨行前，武松買了一些酒菜，帶著幾個士兵來到哥哥家。

  潘金蓮以為武松回心轉意了，連忙熱情地迎接他。

  席間，武松對武大郎說：「哥哥，武松要去東京公幹，明天就啟程，大概兩個月之後回來，今天特地來向哥哥辭行。我走以後，哥哥要晚出早歸，看好門戶，如果有人欺負你，不要跟他爭論，等我回來再說。」武大說：「兄弟說得是，我聽你的。」

  武松又對潘金蓮說：「嫂嫂是個精細人，家裡全靠嫂嫂操持，俗話說『籬笆扎得緊，野狗不得入』，武松走了之後，還請嫂嫂安心持家。」潘金蓮聽了，頓時紅了臉，說：「叔叔怎能這麼說？奴家自從嫁給了武大，連一隻螞蟻都不讓進門！」武松笑著說：「這樣最好，希望嫂嫂說到做到。」

  武松出去公幹之後，武大果然每天晚出早歸，進了屋就關上大門。潘金蓮見了，說：「你好歹也是個男子漢，卻什麼都要聽你兄弟的，也不怕人笑話！」武大郎聽了並不計較。

  過了兩三天，天氣變暖，潘金蓮打開樓上的窗戶，不小心碰落叉竿，打中了從樓下經過的西門慶。西門慶是陽穀縣的土財主，為人奸詐霸道，開著生藥鋪，還在縣裡管一些公事，人們都叫他「西門大官人」。

  西門慶無端被叉竿砸中，正要發火，抬頭一看，見一個美麗的少婦，馬上轉怒為喜。潘金蓮連忙道歉，說：「奴家一時失手，打痛官人沒有？」西門慶連忙說：「不要緊，倒是閃了娘子的手！」

  隔壁開茶坊的王婆看見了這一幕，笑著說：「誰叫大官人從屋檐下經過？打得正好！」

  西門慶一邊搭腔一邊死死地盯著潘金蓮，潘金蓮連忙關上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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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走進隔壁的茶坊，問王婆：「王乾娘，這小娘子是哪家的？」聽王婆說是武大郎的老婆，不禁說：「好一塊羊肉，卻落在了狗嘴裡！」然後一邊喝酸梅湯，一邊讓王婆幫他物色一個小妾。

  王婆知道西門慶對潘金蓮有意，卻故意裝聾作啞，不提此事。

  第二天一大早，西門慶就來到王婆家，先喝了兩碗茶，然後走到武大郎家門口，在那兒走了七八個來回，之後又折回茶坊，遞給王婆一兩銀子，說：「乾娘，這是茶錢。」

  王婆說：「太多了！」

  西門慶說：「先存在你那兒。」

  王婆心裡暗暗高興，收起銀子，說：「老身看大官人有些渴，來一碗『寬煎葉兒茶』如何？」

  西門慶說：「乾娘怎麼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王婆說：「這有什麼，老身只看臉色就知道客人在想什麼！」

  西門慶說：「我有一件心事，乾娘要是能猜中，我就給你五兩銀子。」

  王婆笑著說：「老娘一定能猜中。大官人，你把頭湊過來……你記掛著隔壁那個人！」

  西門慶說：「乾娘真厲害！不瞞乾娘說，自從那天被她的叉竿打了，我就像被她勾去了三魂七魄一樣，乾娘若能成全我，我一定送十兩銀子給你當棺材本兒！」

  王婆說：「大官人若想與那小娘子偷偷來往，不可心急，還要捨得花銀子。只要大官人捨得銀子，老身自有妙計讓你如願。」

  西門慶連忙答應。

  王婆說：「這小娘子針線活做得好，大官人可以去買一些布料給老身，老身請她幫忙做壽衣，如果她不答應，這事就沒指望了；如果她答應了，我就請她來我家做。如果她不來，這事兒也沒指望；如果她來了，我先安排一些酒菜請她，你不要來。等到第三天晌午前後，你在門口叫我，我出去請你進來。如果她見了你就跑，這事兒也沒指望了；如果她不動身，我就誇她針線活做得好，然後說你們一個出錢一個出力，並請你替我澆手[66]，你再拿出銀子求我出去買。我出去之後，如果她抽身就走，這事兒也沒指望了；如果她不走，我就請你們一起吃喝。如果她同意了，我就藉口出去買酒，然後關上門。如果她打開門跑了，這事兒就沒指望了；如果她不走，你先說一些甜言蜜語，然後故意碰掉筷子，再借撿筷子之機去捏她的腳。如果她鬧起來，我就趕緊過來替你解圍，這事兒自然也沒指望了；如果她不作聲，這事兒自然就成了！大官人，老身這條計策如何？」

  西門慶聽了大笑：「妙！」

  王婆說：「不要忘了你許給我的十兩銀子！」

  西門慶買好布料，王婆依計行事。潘金蓮見西門慶風流倜儻，春心萌動，果然和西門慶勾搭成奸。

  完事之後，王婆闖了進來，氣憤地說：「你們兩個做的好事！好啊，我請你來做衣裳，你卻來偷漢子！若是武大知道了，一定不肯放過我，我還不如現在就去自首！」潘金蓮一聽，連忙扯住王婆的衣服，說：「請乾娘饒恕！」西門慶也說：「乾娘小聲點兒！」

  王婆說：「要想讓我饒恕你們，你就不能辜負大官人，每天都要來這裡私會大官人。如果一天不來，我就把這事兒告訴武大。至於大官人，要記住你答應老身的事，否則我也會跟武大說。」潘金蓮和西門慶連忙答應。

  從此以後，潘金蓮和西門慶每天都來王婆家私會。不到半個月，鄰居們就都知道了，只有武大還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