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武松打虎

  武松陪宋江住了十幾天之後，一心想回家鄉清河縣看望哥哥。柴進取出一些金銀給武松，宋江送了武松將近十里路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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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走了幾天，來到陽穀縣。當時正是晌午時分，武松饑渴難耐，看見路邊一家酒店門前掛著一面招旗[61]，旗上寫著「三碗不過岡」五個字，就走了進去。

  酒家端了一盤牛肉，又倒了三碗酒。武松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說：「這酒有勁兒。」武松連喝了三碗，還要喝時，酒家卻不肯再倒，還說：「客官，你也看見了，招旗上明明寫著『三碗不過岡』五個字！」

  武松問：「怎麼說？」

  酒家回答：「俺家的酒雖是村酒，卻像老酒一樣醇厚，喝了三碗就會醉，過不了前面的山岡，所以叫作『三碗不過岡』。」

  武松笑著說：「我喝了三碗，為什麼沒醉？」

  酒家回答：「我這酒叫『出門倒』，後勁兒很大。」

  武松說：「胡說！再倒三碗來！我不會欠你酒錢！」酒家見武松絲毫沒有喝醉的樣子，只好又倒了三碗。

  武松喝了這三碗，說：「真是好酒！店家，再倒！」

  酒家回答：「客官，不能再喝了，喝醉了無藥可醫！」

  武松說：「又胡說！就算你下了蒙汗藥，我也敢喝！」說完，拿了一些碎銀子給酒家。

  酒家聽他這麼說，又倒了三碗酒，還添了二斤熟牛肉。

  就這樣，武松總共喝了十八碗酒，之後提起哨棒就走。

  酒家連忙追出店外，說：「客官，最近前面的景陽岡上來了一隻吊睛白額虎，已經要了二三十人的性命。官府下了榜文，讓路人只在巳時至未時[62]之間結伴而行，其餘時間不得過岡。如今已經過了未時，你又孤身一人，如果過岡，只會白白丟掉性命，不如在這裡休息一晚，等明天湊齊了二三十人再過岡。」

  武松聽了，笑著說：「店家，這景陽岡我以前走過許多回，從未聽說過有老虎，你留我在你店裡休息，難道想在半夜三更謀財害命？」

  酒家說：「我是一片好心，你卻如此數落我，隨便你吧！」說完，搖著頭走進店裡。

  武松邁開步子上了景陽岡，大約走了四五里路，只見一棵大樹被刮去一大塊樹皮，上面寫著：「近因景陽岡老虎傷人，請路人在巳時至未時結伴過岡，以免丟了性命。」武松看了，笑著說：「這一定是那酒家故意嚇唬人的，我才不怕呢！」說完繼續趕路。當時太陽已經下山，武松又走了半里多路，見一個破敗的山神廟上也貼有榜文，這才確信景陽岡上真有老虎。武松想轉身回去，又怕酒家笑話，於是硬著頭皮徑直向前走。

  走了一會兒，酒勁兒上來了，武松覺得渾身發熱，就敞開胸懷，躺在一塊光滑的大青石上，正準備睡覺，突然颳起一陣狂風，從樹背後跳出一隻吊睛白額虎。武松大叫一聲，翻身提起哨棒，閃到大青石旁邊。那隻老虎又餓又渴，徑直撲向武松。武松連忙閃到老虎背後，一把抓住老虎的尾巴。老虎大吼著轉身，甩開了武松。武松掄起哨棒去打老虎，卻打在枯樹上，哨棒斷成了兩截。老虎咆哮著撲向武松，武松連忙丟下半截哨棒，順勢揪住老虎的臉皮，一把將老虎按在地上，揮起拳頭，照著老虎的腦門就打。老虎咆哮著，虎爪在身下刨出一個土坑。武松一個勁兒地打，打了幾十拳，見老虎漸漸不動彈了才停手。老虎被打得眼睛、嘴、鼻子和耳朵里都噴出血來。武松擔心老虎還活著，拿起半截哨棒又打了一陣，確信老虎斷氣了才作罷。

  武松想把老虎拖下山岡，可是力氣已經用盡，只好坐下來歇一會兒，然後繼續趕路，準備下了山岡再說。走了不到半里路，枯草中又鑽出兩隻老虎，武松大吃一驚，心想：「我今天死定了！」沒想到那兩隻老虎卻站了起來，拿著五股叉吃驚地說：「你……你……你……你真是膽大，竟敢一個人摸黑過岡！你……你……你是人……還是鬼？」武松一看，才發現他們是穿著虎皮衣服的人，問：「你們是什麼人？」其中一個人回答：「我們是本地的獵戶，奉知縣命令和十幾個村民一起捕捉老虎，可是不敢靠近那畜生，只好埋伏在這裡。你是什麼人？有沒有看見老虎？」武松說：「我是清河縣的武松，剛才正好撞見那隻老虎，一頓拳腳打死了它。」然後把打死老虎的經過說了一遍。兩個獵戶聽了，連忙吹起口哨，召來同伴。眾人都不敢相信，武松就帶他們來到打虎處。他們見老虎果然已經死了，連忙派一個人去報告裡正[63]，叫幾個人把老虎抬下山岡，弄一頂轎子抬起武松。

  里正和村民非常高興，都趕來看望武松。第二天，里正派人把消息告訴了陽穀縣知縣。知縣立刻派人把武松請到縣衙，並給了他一千貫賞錢。武松把這些錢都分給了獵戶。知縣見武松如此仁厚，留武松做了縣衙的步兵都頭。

  一天，武松走出縣衙閒逛，只聽背後有人叫他：「武都頭！」武松回頭一看，發現那個人竟是他的哥哥武大郎，大叫：「啊！你怎麼會在這裡？」說完，對著哥哥跪拜在地。

  武大郎和武松雖是一母所生，卻相差懸殊。武松儀表不凡，力氣很大。武大郎卻又矮又丑，一副傻乎乎的樣子，被人戲稱為「三寸丁谷樹皮」。武松出去逃難時，清河縣一個富人想糾纏侍女潘金蓮，潘金蓮不從，那富人懷恨在心，就把潘金蓮送給了武大郎。潘金蓮才二十出頭，非常漂亮，經常有不三不四的人來招惹她。武大郎性格懦弱，惹不起他們，就搬到了陽穀縣，在紫石街租了一間屋子，靠賣炊餅[64]為生。前幾天，武大郎在街上賣炊餅，聽人說起打虎英雄武都頭，懷疑武都頭是自己的弟弟，於是趕到縣衙求證，沒想到果然遇見了武松。

  武松見了哥哥，非常高興，跟著哥哥回了家。潘金蓮見武松儀表不凡，不由得動了心，堅持讓武松搬過來住：「叔叔在縣衙里住著，那些士兵難免服侍不周，不如搬到家裡來住，這樣既能吃一口熱飯，也免得別人說奴家[65]容不下自家兄弟。」武松不好拒絕，只好搬來了。

  自從武松搬來之後，潘金蓮用心服侍武松兄弟二人，非常周到。武松很感激嫂嫂，買了一匹布料送給她。潘金蓮非常感動，對武松表達了仰慕之情。武松是個直爽的人，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卻也不好說什麼。

  不知不覺間，一個多月過去了。這一天，北風呼嘯，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武大出去賣炊餅了，潘金蓮早早地做好飯菜，坐在屋裡等武松兄弟倆回來。過了晌午，武松回來了。潘金蓮連忙接了武松的斗笠，用拂塵掃去武松身上的雪，給武松倒了一杯酒。武松要等哥哥回來一起吃，潘金蓮卻舉起酒杯，看著武松說：「叔叔，請喝了這杯酒。」武松只好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喝了幾杯酒，潘金蓮春心萌動，又喝了半杯酒，然後看著武松說：「叔叔可願意喝我這半杯殘酒？」武松奪過酒杯，把酒潑在地上，一把推開潘金蓮，說：「嫂嫂，我武二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是沒有人倫的豬狗，嫂嫂怎能如此不知羞恥！將來若是武二聽到什麼風聲，即便武二認得嫂嫂，武二的拳頭也不認！」潘金蓮滿臉通紅，說：「我只不過和叔叔開個玩笑，叔叔卻當真了，真是不知趣！」說完，趕緊收拾碗碟。

  武大郎挑著擔子回來，見武松搬了行李要走，連忙挽留。武松說，公事繁忙，住在家裡很不方便。武大挽留不住，只好讓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