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在乎她

2024-10-03 16:12:38 作者: 無憂小鹹魚

  大雨連綿,天空如破了一個洞,如注的流水頃刻灌下。

  本章節來源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哪怕披著再厚實的蓑衣,都無法抵抗雨水的浸透。

  沈洲多次詢問是否要換馬車,得來的都是沈鈺鎮定到毫無波瀾的兩字:「不用。」

  來不及,城中的人也等不起。

  沈瑤即使進去了,如今難抵罪過,難平民憤。

  雨水落在她臉上,打濕了額角的髻發,稍顯凌亂。

  即便如此也難掩少女清麗的容顏,如清水芙蓉一般,洗盡纖塵,讓人不忍驚擾。

  京都有一條護城河,西起東直,而後南下,水流湍急。

  沈鈺上次落崖,恰好經過一處河岸,這裡遠離塵囂,土壤濕潤,可能會有九藤蘿的蹤跡。

  到了附近,她按照方位派了人四處去尋,而後與沈洲同往一個方向。

  林中多有霧氣,山雨朦朧,眼前逐漸看不清晰。

  沈洲要帶傘幫她舉著,少女微微頷首,聲音淺淡:「五哥,礙事。」

  沈洲一時分不清是自己礙事還是傘礙事。

  明明簡單的四個字,讓人感到不容置喙的強勢霸氣。

  沈洲收了傘,摸了摸鼻尖。

  九藤蘿並不結花,如野草一般平庸普通,極其難尋。

  沈鈺蹲下身在草叢細細地翻著,雨幕幾乎吞噬了她的身影。

  沈洲倒是想起他們初見之時,她對著沈恆和沈瑤的巫蠱之言淡漠諷刺,而後又拿刀準備殺了那婆子。

  瞧著傲慢又無情。

  她還是沒變,冷冷清清的不愛多言,卻平添一分悲憫眾生的仁慈。

  「嗚——」

  叢林深處隱隱傳來凶獸嚎叫,懾人而陰森。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微微傳來,下一刻,沈洲眼睛驟然一凝,拽起沈鈺的肩膀往後躲閃。

  一頭野豬毫無徵兆地從樹林中沖了出來!

  沈鈺看都沒看,反手拔過腰間匕首,「刺——」

  空氣中有血腥味傳來。

  淡淡的,混著泥土草木的腥氣,直衝進鼻間。

  沈洲卻突然睜大了眼。

  她徒手刃了野豬?

  沈鈺的功夫他見過,不過會些簡單的拳腳。

  可這速度……

  哪怕禁衛軍也不過如此水平。

  在他震驚之際,沈鈺已經淡淡抬頭:「估著有五十斤,等會尋到草藥讓家丁們抬回去,他們也好打打牙祭。」

  「你怎麼……」

  沈鈺淡淡:「沈家寨背靠叢林,我小時候見得多了。」

  聞言,沈洲眼底隱隱的心疼浮了上來。

  京都的小姐們看見老鼠都嚇得大叫,她定是吃了不少苦,才能做到這般冷靜。

  兩個時辰後,天色愈發的黑了,雨勢根本沒有要停的前兆。

  沈鈺越走越深,眼見裡面雜草高如人身,沈洲忍不住道:「鈺兒,你先回去,我叫上大哥三哥一起來找。」

  「你們不一定認得出來。」她轉過身,面色如常:「還是五哥以為,如今我回府一切就能相安無事?」

  沈鈺自然知道他心有不忍,擔心她撐不住。

  沈崇和沈恆起碼是個男子,若是來替換,能多找些時間。

  她淡淡拂去臉上的水,繼續道:「若聖上不念昔日之情,平陽侯府被沈瑤牽連,父親爵位岌岌可危,大哥在軍中無法自處,不過一日,接二連三的反應足以讓沈家傾覆。」

  「否則,為何陛下不派軍中之人前來協助?」

  荒山遍野,連鳥雀都難有一隻。

  沈鈺勾了勾唇,聲音如雨滴砸落,瞬間消散開來:「因為侯府,早就是陛下的眼中釘了。」

  一個剛正不阿的清廉之臣,或者說一個搖擺不定的重臣,比拍馬屁的要可怖得多。

  皇帝早就忌憚上了平陽侯,再加上沈瑤近些日子出的風頭,大張旗鼓,民心對沈家的擁護簡直快蓋過了皇恩。

  一朝隕落,這是最好的時機。

  能借著合理得當的理由,既為時疫尋了藉口,又剷除了沈家,一箭雙鵰。

  而放任沈瑤促成此事,也是她本意。

  正在爛瘡的傷口提前挑出來,自然就能儘快癒合。

  如今她尚有可控的本事,但繼續留沈瑤在侯府,只會釀出更大麻煩。

  痛過,才會忌憚,才會吸取教訓。

  點到為止,沈鈺沒有多言,繼續埋頭尋著。半炷香後,她在一處停下。

  撥開草叢,一大片一大片的紫藤蘿長的生機勃勃。

  沈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她剛想起身,卻因為體力消耗太多,又淋了雨,就算是鐵人都得遲緩兩分。

  頭隱隱發著燙,她沒站穩,直接一晃朝後栽去。

  沈洲神情驟變,剛要快步過去,另一道身影凌空而來,攬過肩膀將她擁入懷中。

  細看,二人的手都被水泡得發白浮腫。

  謝乘淵解開她身上單薄的蘆葦蓑衣,將人掩在自己身下,一層披風,一層蘆葦,一層棕片牢牢裹住,從懷中拿出還算乾的方帕,一點一點拭去她臉上的水,聲音是慣聽的溫柔:「抱歉,我來晚了。」

  沈鈺搖了搖頭,聞見他身上馥郁的槐花香。

  錦州出槐花,離這數百里。

  「京都近日地旱,我留了些人在此搜尋,便去了一趟錦州,那處地處護城河分支的中游,有一處瀑布,下邊發現了一大片九藤蘿,快馬讓人割了幾十架牛車往回趕,剛進城便聽說了沈瑤的事,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謝乘淵道。

  一日的功夫,他以為事情還不會這麼快起效,可又擔心事發時,九藤蘿的量不夠供滿京城,再度激起民憤,便停了一夜。

  若是知道她會親自來尋,昨日午後就該趕回來。

  「多謝。」她緩了片刻,才勉強站穩:「五哥,你先割一些快馬帶回城,再叫幾個人守在這,官府那邊等不了了。」

  沈洲驚詫於沈鈺對謝乘淵的信任和親近,眼底閃過幾分詫異。

  謝乘淵卻旁若無人地攔腰抱著她,將人牢牢護在懷裡:「麻煩沈五公子,鈺兒淋了雨,我先帶她回別莊,聖上那邊穆王府會來處理。」

  他很理所應當,似是這種事做了不止一次。

  沈洲若是再看不明白,就該回娘胎重造了。一句穆王府,便是鐵了心要護著沈鈺,無論什麼心思,總歸而來,他在乎她。

  他很快策馬回去復命。

  人一走,沈鈺身子徹底鬆弛下來,有些提不起精神。

  手摸到袖中的瓷瓶,拿了好幾次都在抖,謝乘淵知道她要拿藥,捏著她的手腕,讓人穩住腕力,既不失禮也幫上了忙。

  沈鈺倒出兩顆圓丸,一顆放進自己嘴裡,另外一顆捏在手心,杏眸微抬:「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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