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殺意

  秋雨懷揣著林可兒交給她的那封信，走進了一家距離晟王府最近的茶樓，坐在臨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晟王府緊閉的大門。

  她時不時看一眼天上的太陽，正午快要到了，心不在焉的喝著茶水，目光一直瞥向樓梯口的方向，自己坐在這裡，小姐來了應該能一眼就看到自己吧？

  說實話，秋雨額心中是希望林可兒能夠及時出現，取消她接下來的任務的，那裡畢竟是晟王府，要見的也是晟王府目前的女主人，她心中可是一點兒底兒都沒有。

  隨著時間的推移，眼看著正午就要到了，秋雨的心漸漸沉落谷底，看來夫人進宮的結果不順利，小姐是不會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臉上露出堅毅之色，將茶錢放到桌上，走出茶樓直奔晟王府而去。

  

  「站住！做什麼的？」晟王府門前的侍衛攔住了秋雨。

  秋雨笑的燦爛無比，上前一步拉住侍衛的衣袖，順帶將一個厚重的荷包塞到對方手裡，「侍衛大哥，我奉家中小姐之命，前來面見高側妃，還請您通融一下。」

  「你家小姐是誰？來見高側妃做什麼？」侍衛拿到了好處，態度終於軟化了幾分。

  「我家小姐是……樂安縣主！」可能是覺得林家的分量不夠，恐怕不能讓對方輕易放行，於是秋雨的話在嘴邊轉了個圈，想到這兩日風頭正盛的人物，從口中出來的就借用了白芷的名號。

  「樂安縣主？」兩名侍衛面面相覷，想到近日發生的事情，態度不由更加緩和，「不知縣主找高側妃所為何事？」

  「縣主讓我給高側妃送樣東西，具體的事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又哪裡知道？」秋雨裝出一副不能與人多說的模樣。

  「姑娘先在這裡等等，容我等稟告一下高側妃才是。」其中一名侍衛進去通報了。

  秋雨等在門外，不論心中多麼焦急忐忑，臉上卻始終保持著淡定的笑容。

  很快，侍衛出來了，恭敬道，「姑娘，高側妃有請。」

  秋雨終於如願以償的見到了高側妃，她大著膽子看向坐在花廳主位上的女子。只見對方杏眼桃腮，身量極好，是個十足十的美人坯子，只不過眉宇間虛弱能夠讓人看出高側妃有不足之症。

  當真是可惜了。

  秋雨眼中的可惜之意隱藏的很好，卻仍舊被高側妃捕捉到了一絲端倪，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將秋雨的注意力瞬間拉了回來。

  「不知縣主找妾身何事？」

  昨日贏了醫斗，拿到了行醫資格，今日就讓人找到自己，再加上她多多少少猜到一些昨日之事與自己的婆母姚妃娘娘有點關係，高側妃還真是有一點好奇，這個樂安縣主是想搞什麼名堂。

  難不成心中對殿下還是余情未消，想要從自己這這個病秧子入手，炫耀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嗎？

  她審視著秋雨，這個小丫頭眉宇間有著怯懦之色，看著並不像是能跟在縣主身邊的侍女。

  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當高側妃大腦還在飛速旋轉，將可能發生的情況進行一一梳理時，秋雨卻在此時跪下告知實情，「回側妃，奴婢並不是縣主派來的，而是林家小姐讓我來給您送一封信，並囑託奴婢一定要親手交到側妃手中才可以。奴婢擔心自己份量不夠，便撒了謊，騙侍衛大哥我是縣主的人。側妃開恩啊，奴婢也是沒有辦法！」

  高側妃聽到秋雨的話，心中不知為何突然鬆了口氣，經歷了昨晚的事情之後，她本能地不想與白芷有過多的接觸，但同時也不敢得罪對方。

  「哪一個林家小姐？」京都林姓人家不少，高側妃一時想不出會有哪家林小姐與自己有些關聯。

  「回側妃，是太醫院林若海家的林可兒小姐，她讓奴婢務必將這封信送到側妃手上。」秋雨將信從懷中取出，高高舉過頭頂。

  林若海，高側妃想起來了，太醫院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據說十分懂得為官之道，前一陣子歸附了母妃，當初還為自己請過平安脈呢。

  他家的女兒找自己做什麼？

  高側妃示意下人將信接過來。

  「側妃娘娘親啟」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言不由衷的誇讚了一句，「林小姐的字不錯。」

  拆開信，高側妃只看了一眼，神色當即就變了。她將信倒扣在膝蓋上，看了一眼身側，冷聲道，「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侍女們魚貫退下，高側妃緊緊捏著那封信，盯著秋雨的後腦勺，眼神晦澀陰霾，像一隻意圖將人拆之入腹的惡鬼，「你可有看過這封信？」

  秋雨直覺的不對，連頭都不敢抬，「回側妃，奴婢不曾打開過，中間也一直揣在懷中，不曾與任何人提過看過。」

  「算你是個聰明人，回去告訴你家小姐，若想讓本側妃幫她，一個時辰之後由她親自將證據拿給我看，過時不候！不僅如此，這封信還將出現在姚妃娘娘宮中的案頭去，其中結果不必我多說，你家小姐就會知道的！」

  高側妃揮揮手，將千恩萬謝的秋雨打發走了。

  待房間中空無一人之時，高側妃顫抖著手再次將那封信拿起來，看著上面極為簡單的白紙黑字竟然隱藏著如此腥風血雨，原來自從嫁入晟王府，所謂的身體日漸衰微，無法生育，全都是姚妃——自己親婆母為了制衡自己的手筆！

  她的手指緊緊收起，差點將信件揉爛，手背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恨意滔天。

  若林可兒給自己的這封信上的內容是真的，那個女人昨夜竟然也還好意思拿自己沒有孩子做筏子？當真是好大的臉面！

  當初自己的母親就覺得不對勁，明明自己在閨中時身體健康得很，騎馬射箭樣樣出色，怎得嫁入晟王府不出三個月就突然出現了心疾，身體也越來越差，就懷疑自己被人暗中動了手腳。

  可是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偷偷請了大夫為自己診脈卻什麼都沒有查出來，還說自己可能是先天就患有這種疾病，小時候不明顯，但是成親之後就會一一顯露出來，她與母親兩人也就只好作罷，怕被人發現說高家騙婚，也不敢聲張，她也就從此夾著尾巴做人。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操控，害得她無法擁有一個正常女人能夠擁有的一切！

  高側妃眼中爆發出濃烈的恨意，半晌，她才平復好自己的心情，默默將信件收好，就那樣安靜的坐在那裡，等待著最後的一個時辰。

  如果一個時辰之後，林可兒不能帶著所謂的證據來見自己，那就是對方故意在挑撥她與姚妃之間的關係，其心可誅，自己絕不會放過林家！

  相反如果真的如林可兒所說，是姚妃害了自己，那她也斷然不會坐以待斃，再這樣任他們欺凌下去！

  一切，就等這最後一個時辰。

  林可兒來的比她想像的還要快，半個多時辰就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高側妃面前，將一個長條形的漆盒遞給她，「側妃，您要的證據都在這裡了。」

  看到盒子的那一刻，高側妃突然生出一種進鄉情怯的感覺，有些不敢去觸碰那些可能讓她心如刀割的東西。

  閉了閉眼睛，高側妃還是一把接過，直接打開木盒，裡面同樣是一摞信件。

  她緩緩拆開，信里的字跡是姚妃的，她認得，每一封信上都是寥寥數語，卻全部是關於她的。

  「她的日常藥方由你接手，其他均已打點好，切不可讓側妃發現端倪。」

  「劑量不要改變太多。」

  「力求萬無一失。」

  「………」

  一張張信件，一句句誅心之語，壓得高側妃心臟生疼，她呼吸驟然急促，用手壓住極速跳動的心臟，眼前一陣陣眩暈。

  這到底是為什麼？

  她自認從未有過不敬之心，也沒有絲毫出格的舉動，那人憑什麼這樣對待自己？！

  看這信中所言，姚妃早在林若海之前就已經對自己動手了，可是她實在想不明白，姚妃為何要這麼做？就算殺母留子的這種方式都不留給自己。

  林可兒被她猙獰的模樣嚇到了，一動不敢動。

  但同時也十分可憐這個美麗的女人，她原以為嫁到皇家是一件極其長臉，極其榮耀的一件事，現在她卻發現皇家的人心更黑，手更辣，這裡根本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就連高側妃這種貴族女子，母家出過三朝元老，祖父和父親都位列三公的，都落得如此下場，她一個小小的太醫之女，恐怕在這裡活不過三天。

  高側妃終於喘上了一口氣，她警告的看向林可兒，「你去吧，你父親不出三天就能被放出來。這件事不要外傳，否則林家也就不用再存在於世間了。任何人問起來，就說你是來替你父親給我送藥的。」

  得到了高側妃準確的答覆，林可兒點點頭，「側妃還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嗎？可兒願意為您赴湯蹈火！」

  高側妃看了她半晌，才緩緩開口，「既然你有此心，便替我將這幅耳飾送到我母親手中吧。」

  說著她將一個小木盒遞給林可兒。

  「側妃放心，我這就去，一定親手交到高夫人手中。」

  「嗯，多餘的話一句也不要說。」

  林可兒應了一聲，輕輕退了出去。

  高側妃將木盒中的東西全部拿出來，轉移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又找來一根做工極其精美繁複的點翠簪子放進去，隨後便將木盒隨意的擺在桌面上。

  做好這一切之後，高側妃站起身，「來人，伺候梳妝，我一會兒去看望一下白妹妹。」

  白蓁昨晚在聽到白芷不僅沒有身敗名裂，反而一舉治好了腸癰患者名聲大噪之後，整個人如同瘋魔一般，將一桌的美食全部掀翻在地，發泄一通後就又面無表情的躺在床上挺屍，任誰與她說話都不理會。

  現在人人都在偷傳，白良妾自從失了孩子就魔怔了。

  「你來做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看到高側妃裊裊婷婷的走了進來，白蓁呆滯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裂痕，怨毒的神色從裂縫中噴薄而出。

  「妹妹不用管我，我只是閒來無事，來看看妹妹究竟要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子才算完。」

  高側妃就像看不到對方恨不得撕了自己的眼神，徑直坐到了白蓁床頭，伸出手想要撫摸白蓁蒼白瘦削的面容，卻被白蓁惡狠狠一把打掉，「高薇玉，我現在這一切還不是拜你所賜，你這般假惺惺的來看我，只會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高側妃微微一笑欺近白蓁，白蓁見狀想要掌摑對方，卻被高側妃抓住手腕，她開始瘋狂掙扎。服侍白蓁的人見對方如此不依不饒，想要過去阻攔，卻被高側妃帶來的人攔住。

  不知道高側妃在白蓁耳邊說了些什麼，白蓁很快停止了掙扎，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高側妃很滿意白蓁的這副模樣，勾唇一笑，鬆開白蓁的手腕，站起身，「見到妹妹還是這般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希望改日再來看望妹妹的時候，妹妹能夠振作起來親自出門迎接姐姐。我們走！」

  高側妃走了，正當服侍白蓁的侍女們不知所措時，終日與床為伍的白蓁卻突然開口，「王爺快回來了，你們服侍我梳洗吧。」

  收拾停當的白蓁，看著鏡中形銷骨立的自己，竟詭異的勾出一抹笑容，看的侍女們頭皮發麻，「將我的那身百蝶裙拿來，我要穿那件。」

  「良妾，百蝶裙是夏天的衣物，現下已經深秋，天氣轉涼再穿的這樣清涼，小心得了風寒。」一名侍女大著膽子提醒道。

  啪！

  白蓁一巴掌甩到她的臉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子，「讓你去拿就去拿，哪有這麼多廢話！」

  「良妾說的是，我們這就將百蝶裙找出來。」

  侍女見她的戾氣突然變得這樣重，不敢再說什麼，忙不迭將她指定的裙子找出來，為其換上之後，發現以前合適的腰身已經空蕩了一大圈，襯的白蓁更瘦了。

  但是白蓁看上去十分滿意的模樣，眾人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一個勁兒的誇讚著對方。

  正巧，厲晟清回來了，看到白蓁竟然主動下床並開始梳妝打扮，心中有些詫異，「今日愛妾怎麼有這樣的好興致？」

  白蓁轉過身，露出小產之後第一個笑容，提著自己的裙擺在厲晟清面前轉了一個圈，「王爺，您看我美嗎？」

  厲晟清見她穿著夏天的裙子感覺有些詭異，卻被白蓁久違的笑容晃了眼睛，難得她今日這樣高興，還是不要說一些敗壞氣氛的話了，他點點頭，「愛妾還和當初一樣美。」

  「那王爺今晚可以留下來陪我用膳嗎？」

  厲晟清愣了愣，他原本是打算去京郊別院陪藍燕的，可是看到白蓁期待的眼神，還有衣帶漸寬的羸弱破碎之感，還是沒忍心拒絕，「好，今晚本王就陪你用膳。」

  白蓁開心的笑了，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含笑的眼睛之下一閃而逝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