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三兒
2024-10-03 08:46:19
作者: 孤山有喵
眼前並非一片漆黑,像是螢火蟲一般的,四周都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雲青眨了眨眼睛,她仿佛聽到了什麼聲音,像是慘叫,像是怒吼。像是哀嚎。
如同大雨中被人踹來踹去的野犬一般讓人心臟微顫。
雲青深吸一口氣,眼睛一閉一睜,竟發現眼前的場景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漆黑一片世界有了些光亮,卻還不如沒有光亮的時候。
雲青後退幾步,避開了那飛濺而出的血液。
「……這可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雲青按住胃,強行忍下難受乾嘔的反應,看著眼前這一幕。
木質的地板,兩個不成人形的屍體,臉帶面罩的大漢一手拿著鞭子,一手舉著大刀。
和三兒長相無意的女孩此時全身赤裸,雙眼只剩下兩個窟窿,空洞洞的像是在看著什麼,讓人腳底發涼。
「不要,不要——!!啊啊啊!!!」她大喊著,慘叫著,似乎想要哭,可那兩個窟窿里卻只是不斷的冒出黑血,和一些白黃色的東西。
那是三兒嗎?就算知道答案,雲青也忍不住懷疑。
——那,是三兒嗎?
「我恨你們……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殺光你們!做鬼也要殺光你們!」她嘶啞著嗓子,扯動著被撕裂開的嘴角,一遍一遍的喊著,然後被那壯漢割破了喉管。
「殺了你的母親,弟弟……把你往死里折磨。小姑娘,你可別怪我,我也只是拿錢辦事罷了。」
拿錢辦事?說得多好聽啊……雲青忍不住輕掐住自己的喉嚨,想要抑制住自己不住的乾嘔。一邊強忍下把那男人殺了的衝動。
她半跪下身子,有些難受。
「啊,你在這裡啊……」有聲音從頭頂傳來。
——誰?
「摸摸就好了。摸摸就好了。」三兒一襲白色素衣,蹲在雲青身邊伸著手幫她順背,輕聲細語道。
「…多謝前輩。」雲青勉強勾起一個笑容。
那血腥的場景此時又回到原來的靜謐,周圍星星點點宛如燭火般的光閃爍著,三兒撐腮,笑容單純。
「不用謝,三兒也等著你早些完成共生一體,好出去玩呢!」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周身的場景便又變了。
草地,陽光,懸崖。
一身道長打扮的老者盤腿坐在地上,似乎是在打坐。三兒一身粉藍長裙,圍繞著那道長轉圈。
「誒,老頭子。我聽人家說,你們可厲害的。你知不知道我叫什麼啊?」
「小鬼,你可知我們的存在究竟是為何?」那道長眼睛動了動,嘆聲道。「你再吵,我就讓你灰飛煙滅,知道嗎?」
「灰飛煙滅?」三兒停下來,她把手搭在那道長的膝蓋上,一臉好奇道,「灰飛煙滅會怎麼樣嘛?」
「……」
這前後落差有點大她實在是無法反應……雲青捏了捏眉心。有種失言了錯覺。
「好了好了,莫吵了。」那道長似乎實在被吵得不行了,便站起身子,隨手撿了枝樹枝,在地上畫了幾筆,「以後,你就叫三兒好了。莫再吵了!」
「…啊,臭老道!」站在雲青身旁的三兒一臉驚喜的出聲,她笑,「這是他給我取名的時候吶!」
……她就說三兒這怪名字怎麼來的。雲青抿嘴,無言的點了點頭,迎合著三兒。
隨著一段又一段的記憶碎片不斷閃現過去,雲青看著三兒進了白府,然後被那道長封印起來,轉過頭問道:「三兒明明從未殺過人,為何這次甦醒卻要大開殺戒?」
「大開殺戒?三兒沒有啊。」她一臉茫然的搖頭否認,「臭老道把三兒封印在此之後,三兒日日夜夜都在睡覺的,兩日前,不知是何人揭開了封印。總之我醒來的時候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啦。」
她一臉無辜,甚至還凌空轉了個圈,又道:「隨後三兒想要出去玩,卻怎麼也出不了白府,無奈之下只好找了那棺材裡的白塵咯。現在的世道真奇怪,為何要把個活人放進棺材裡呢?」
「……呵…呵呵……」雲青只能幹笑。「可若真如三兒前輩所說,那些屍體又為何會有變化,而且早時那種……?」
要說因為好玩我就……雲青暗想。
「當然是因為好玩啊!」
……我就,為她鼓掌。眨了眨眼睛,雲青默默的鼓了幾下掌。
「前輩,之後您只需等白塵醒過來之後附身便好。」她提氣,咬破手指,用血在三兒的眉心點了一點,然後看著那血慢慢的滲透進去,滿意的舒了口氣。
侵入靈魂,只是為了理淨三兒身上的怨氣,然後讓她能更加契合白塵的身體而已。
窺看記憶只是意外,可看了記憶之後,她也不知要拿三兒怎麼辦了。
更何況,這本應該是個消耗靈魂的活。可不知為什麼,睜開眼睛之後,她竟一點也不覺得累。
「嘻,要保密噢!」雲青有些呆愣的摸了摸身子,一點也沒感受到自身靈魂的消耗。她仰頭看著笑嘻嘻的三兒。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只是一會功夫,三兒竟幾乎透明了。
「這……」雲青微微撇眉。
定是把自己的靈魂里給了她吧……雲青抿嘴,工工整整的向著三兒行了禮。
她雖對這類東西並不感冒,但有恩必有報。三兒付出了靈魂,她也不知該回贈什麼,只能鄭重的行禮。
「多謝前輩。」她輕聲道,「之後,等白塵醒來,您看準時機附身便是了。」
「嘻,如此甚好~」三兒眯著眼睛笑道。
之後大概一、兩個時辰吧,白塵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而後眼眸微微一顫。
雲青向著三兒微一點頭。
隨後,便見到白塵的身體大幅度的一顫。
——之後,「白塵」睜開了眼睛。
白塵是被一片飄落在他鼻尖上的葉子弄醒的。他動了動眼皮,然後動了動手指。
他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不算太長的夢。可若真要讓他說出夢的內容,實際真正記住的,也只是一個性格可愛的女子撅著嘴問他能不能帶她出去玩。
然後他同意了。
然後……
掙扎一番,白塵才終於睜開了眼。他突然發現自己並非如他所想的那樣躺在棺材裡,甚至,都不在白家冢里。
眼前所見的是一片懸崖,身下草地,身旁不遠處,是一棵並不算挺拔的老樹。
「嘶……」白塵覺得頭疼,他雙手撐地,坐起身子捂著腦袋輕聲叫喚了一句。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身上的傷,竟已好了大半,而且大多也都沒有留下疤痕。
——「嘻,借用你的身體,真是抱歉啦,臭道長說了,有恩報恩,所以我幫你把病都治好了喲!」
「……誰?」白塵眉頭緊鎖。他好像聽到了誰在耳語,聲音尖尖細細的,時大時小。聽著讓人覺得有些怪異,卻又分外舒服。
「三兒?三兒你醒啦!」遠處,見白塵坐起身子的雲青便喊著,便跑向他,嘴裡念著一個分外奇怪的名字。
白塵眨了眨眼睛,用手指著自己:「三兒?誰?我麼?」
雲青的腳步一頓。她挑起眉,有些不確認的喊了一句:「白塵?」
「是我,雲青小姐有什麼……」他話未說完,就見雲青輕嘖了一聲然後轉過身衝著遠處大喊道:「嘿!白塵那傢伙醒了!」
「……事麼…哈?」白塵略有些不明所以目送著雲青又慢慢跑遠。
他不知自己假死了幾日,但想來應該沒有超過七日罷?怎麼覺得他們不是特別希望自己醒來的樣子?
不稍一會,就見雲青領著白寒宏景夏武三人又跑了回來。
「塵兒?身體感覺如何?」白寒看起來倒是十分急切,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半跪在地上有些擔心的看著白塵。
「嗯…我沒事,就是頭有些疼,應該是副作用吧……」白塵點了點頭,模樣頗為乖巧。他剛想借著白寒的力站起來,卻是不想白寒直接抽回了手,一臉冷淡模樣。
「是麼?那就好。你該繼續睡了。」
「……?」哈?
白塵愣懵的坐在地上,傻呆呆的看著剛還一臉擔心模樣的白寒此時一臉冷漠嫌棄的表情。
「白寒,看把你弟弟嚇的。三兒玩了這麼些天,想必也累了,這時間也說得過去。」宏景依著雲青,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也不知道幾天前是哪個人說的,自家弟弟就是自家弟弟呢。」
「嘛,畢竟我向來是多變的。」白寒毫無壓力的微笑,邊嫌棄起自己的弟弟來,「當然,若是塵兒有三兒前輩一半可愛,我也會對他很好的。」
白塵愣懵。
雲青略有些憐憫的望著他,然後甩開宏景走上去,半蹲下身子問道:「覺得如何?」
「……糟糕透了。」白塵眨了眨眼睛,「雲青小姐可願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了麼?」
「發生了什麼啊……」雲青一臉深奧,「你被鬼上身了。」
「啊?」
「嗯,然後,買衣服買吃的買玩的,撒嬌撒潑要背要抱了……大概有4天多一點吧。」雲青掰著手指頭笑道。
「……」內心久久不能平靜。白塵幾次張開,才再次發出聲音,「那個叫三兒的?」
「嗯,正是。」雲青一臉愉悅。「一開始白寒不同意呢,結果,一天下來之後,他就徹底喜歡上三兒了。」
「……」
天啊他能說什麼。白塵現在就想找把刀。
暫不提那三兒為何會上他身,可是就單單想像一下自己翹著蘭花指捏著一塊布料一臉嬌縱的望著白寒撒嬌的模樣。
……他險些就要被自己憋出內傷。
「好了,既然已經醒了,那我們也該走了。」輕笑著看著那白塵越發扭曲的臉色,雲青站起身子,看向宏景,「已經這麼久了,早該回三月三了的。」
「嗯,不然天機婆婆又要叫喚了。」宏景配合著點頭道。
白寒也不做過多的挽留。
本來,他擄走宏景就是為了能在讓販賣私鹽,火燒千府的白家可以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的同時,自己的弟弟可以相安無事。
現在,一切都如他所願了。
白寒淡然的笑著。一邊扶起白塵,一邊替他拍盡身上的草屑,一邊想著幾月前,那突兀出現在他面前的黑影。
……
「朝鳳國。天鏡族,玉中王。雲青。可助你完成你的心愿。」
那男人披著大黑袍,整張臉都掩藏在袍子下,聲音像是冬末枯黃的老葉一般沙啞難聽。
他就這樣簡單的丟下一句話之後,便消失不見了。
……這是一切開始的源頭。
看著那兩個買了馬,走得一絲猶豫也沒有的傢伙,白寒摸了摸下巴,最終還是決定不說出來較好。
一邊,雲青拉緊了韁繩。她眼神不善的看著一臉無辜的宏景。
「這些天沒機會,現在倒是有很多時間了。你還不打算解釋一下為什麼明明能解那毒,卻沒有解嗎?」
宏景眨了眨眼睛:「雲兒怎麼能懷疑我呢?那是被加了料的軟筋散,夫君就算想解,也提不起力氣呀。」
「更何況,為夫還幫你擋住了危險不是?那時候解毒,時機恰好~」
「哼。」雲青冷哼一聲,揮動起馬鞭。
此時陪著三兒四處遊玩,早已經出了河間,離三月三近了些。
可畢竟現在卸了精神,雲青也不再快馬加鞭。
「那三兒和白塵之後還會有什麼事麼?」見雲青似乎真有些生氣了,宏景立刻轉移了話題,轉而去問三兒。這轉移話題的時機到也剛好。
雲青嘆了口氣,也不好再計較了。她緩聲道:「以後都不會再有什麼問題了。三兒……已經灰飛煙滅了。」
「為何?!」
這可不是他想知道的答案。宏景驚訝道。
「三兒被封印得太久,靈魂早已經磨損了很多。更何況厲鬼本是以恨為執念存在於世的。三兒沒有恨,灰飛煙滅,也是遲早的事情……」
「原來如此……」宏景沉默一會。又故作輕鬆的再次轉移了話題,「真不知等我們回去之後,天機又該嘮叨些什麼了。」
「還能嘮叨什麼……」一想到天機婆婆的那副模樣,雲青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啊,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