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隧道里拋錨

  張偉話音落下，整個車廂里甚至產生了一種麻木的情緒。

  拋錨……

  江應星緊張地搓了搓手指，不由自主抬頭看向孫海的後腦勺。

  如果車子停下，那麼他們會再次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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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海距離她如此之近……

  「有沒有會修車的？」張偉腦袋從半扇格擋門那裡探了出來，滿是橫肉的臉上，兩條粗重的眉頭像鎖鏈一樣擰在一起，臉色要比離合線更加岌岌可危。

  女鬼還在上躥下跳。

  「要是拋錨……我們不玩完了嗎！」

  「我們這七十多個人里，怎麼就那麼巧會有修車的？」

  「我們坐大巴的時間，修車的也該在修理鋪上班吧？完了完了！」

  「嗚嗚嗚。」

  祝奇正雙手插兜站起來，挺胸抬頭往前走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哭鬧聲慢慢收回，不少人不可思議地盯著祝奇正。

  江應星終於知道，她對於祝奇正這個人的整體評判，最終是個什麼形象。

  他。

  可能是個修車的。

  從江應星的角度，能看見張偉在看見祝奇正站起來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放鬆，之後又目露懷疑，重新將眉頭鎖了起來。

  他將祝奇正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你會修車？」

  祝奇正伸出一隻手，扳手落下在手掌中顛了顛，挑眉呵呵笑：「我這一身還不明顯嗎？」

  張偉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腦袋轉過去後繼續開車：「你來試試吧。」

  祝奇正利索地鑽進駕駛室，消失在所有人視線里。

  整個車廂全是緊張交融的呼吸。

  「他雖然穿得像修車的，可氣質一點也不像。」

  江應星前後左右看了一圈，才確定那人坐在孫海身旁。

  他髮型微長，江應星記得他，是在毛然之後進去角門的那個男人。

  這么半天，他坐在孫海身旁，居然一句話都沒說，就連女鬼過來的時候，都沒有尖叫發出來。

  江應星垂眼，手指摳緊了皮包。

  小小的一輛百人大巴車，這麼藏龍臥虎，究竟是什麼原因將他們湊到一起的？

  餘光里，女鬼的臉再次貼上玻璃窗，貪婪地盯著江應星，猩紅長舌伸了出來，一下下蠕動著舔玻璃，一條條細窄的猩紅髮粘唾液緩緩流下。

  江應星撇了她一眼，默默挪到了祝奇正的座位上。

  孫海雙手合十，念念叨叨：「老天保佑，玉帝保佑，王母娘娘保佑，觀音菩薩保佑，一定要快點修好車啊！這麼個玩意在外邊看著，也太瘮人了，這究竟是個啥東西啊！」

  周圍人：「……」

  大巴行駛的速度已經減慢。

  女鬼有些興奮，車窗被拍得啪啪作響。

  然而情況只有更糟糕，沒有最糟糕。

  「前面有一段隧道。」張偉聲音低沉傳來。

  之前他們在車上都睡著，並不知道這條路上有隧道，況且就算有，以當時的情況，也看不見。

  隧道的出現，真是令人雪上加霜，心頭滾油。

  祝奇正站起身往前看去：「壞了，隧道里沒有燈，要是車拋錨在裡面，咱們都一起噶吧。」

  「你怎麼說話呢？！」

  「你這人能不能正經點，都什麼時候了！」

  「快點修車！」

  面對群眾的抨擊，祝奇正不慌不忙地又蹲了下去。

  與此同時，江應星也蹲了下去。

  毛然正欲跟江應星說話，突然見到她的舉動：「？？」

  說什麼來什麼，兩分鐘之後，大巴車進入漆黑隧道，嘎吱一聲，車子正式拋錨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隧道里。

  江應星抱緊皮包，一個滾身鑽進座椅底下，小心翼翼地縮在最裡面。

  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女鬼在外面啪啪拍窗，拍車頂的聲音，每一聲巨響都帶了十足的力道，似乎想將車拍碎。

  孫海沒有聲音了。

  車廂里開始瀰漫一股股的血腥氣，就像是殺豬的過程，臭氣從小漸大，熏得人直作嘔。

  逐漸又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江應星確定，孫海已經從座位上離開，鋼鐵硬物聲摩擦大巴地面，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刺啦聲。

  孫海旁邊的那個男人呢？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江應星左右看看，那個男人並沒有在車座底下，但地面有一灘血，不知是孫海的還是那個男人的。

  ……大概率是那個男人的吧。

  毛然也鑽進了車座底下，在江應星看過來的時候，與她對視一眼。

  走廊上挪動的僵硬人影越來越多，有的只有一隻腳，砰砰砰地蹦著往前走。

  那隻腳碰到江應星旁邊，江應星臉上被濺了一灘的血。

  她呼吸急促，努力睜大雙眼，平復著激盪的感受。

  車座底下還有別人，但看不清了。

  江應星正想著，突然感覺到身上座椅一沉，似乎有人爬了上來。

  是人，她在抖，連帶著坐椅都在發顫。

  還沒走遠的孫海立馬撲了回來，嘶吼著撲到坐椅上！！

  「啊！！！」

  女人瘋狂尖叫起來！！

  孫海身上帶著的鋼筋，在他跳上坐椅之時，直接扎穿了坐椅！咚的一聲懟在地上！！

  江應星被一隻手薅著，滾到毛然所藏身之處。

  要不是被毛然拉得及時，恐怕此時她的腦袋已經被扎穿了！

  饒是如此，脖頸處傳來絲絲的疼，她伸手摸摸，流血了。

  毛然無聲捂住她的嘴，兩個人縮在窄小的空間內，身子貼著身子，都能感覺到對方急速跳動的胸膛。

  江應星無聲點點頭，道謝。

  視線向上，才看見原本坐在孫海旁邊的男人，趴在上面放行李的架子上。

  他捂著嘴，最直觀地看見下方場景。

  在女人發出聲音的那一刻，那二十多個人分別從不同方向撲了過來！

  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被淹沒，取而代之的是嘶吼聲，硬拆骨肉聲，以及瘋狂的大快朵頤聲，還有『他們』興奮的嚎叫聲。

  女人就在江應星和毛然的眼前，被活生生吃掉了……

  其他人因為孫海他們被吸引，覺得自己不安全地迅速轉移陣地，乒桌球乓的聲音層出不窮。

  江應星耳朵動了動，駕駛室那裡似乎也藉機傳來拆卸聲。

  『他們』吃得很快，大約一分鐘的時間過去，女人只剩下死不瞑目的腦袋，嘰里咕嚕地滾到了江應星臉前，與江應星『對視』。

  而『他們』又開始慢悠悠挪動在車廂里，尋找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