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都一樣
2024-10-03 03:22:59
作者: 夜合
她垂眸:「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還嫌死的人不夠多麼。」
他換了個話題:「要和我說什麼?」
「先帝如今去了,自然要先讓新帝登基,國不可一日無君,總不能真等到我懷了孕生了孩子再立新帝,況且也沒法子保證我生的一定是個兒子。」
魏承瞧著她一口一個道理,什麼國不可一日無君,說到底,還是想讓李鴻那個遺腹子做皇帝。
他聽百官說這些話已經覺得厭煩,卻又奈何如今是她說的,總要耐心聽下去。
「這個好辦,皇子需要母親教養,自然是過繼到你名下,迎奉你為皇太后的詔書已經擬好了,剩下的那些無所出的嬪妃,按照祖制都跟隨先帝殉葬,由皇太后代行監國之職,而你腹中的胎兒便是正正經經的中宮所出。」
「至於是不是男孩,到時候會有準備好同月齡的產婦,若你生的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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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無虞,若是女兒,便換上同時生產下的男嬰,那女兒便養在我府中,成年後讓她嫁進宮中做皇后便是。」
這般安排倒是聽起來天衣無縫,只是這般三言兩語就決定了孩子以後的路,她總覺得太冒險,況且,如此安排,難保李鴻的兒子長大後不會心生不滿。
天家兄弟相爭自古便是個大麻煩,一個嫡出,一個長子,十幾年後,必然要弄得干戈相見。
到時候,孩子的身世也是一個大難題,就算暴力得以鎮壓,依舊擋不住流言蜚語。
「太麻煩了,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李鴻的兒子繼承大位,免得日後為了嫡長爭權奪位,兄弟不和。」
魏承不說話了,似笑非笑地搭著她的靠背,曲起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點著桌案,望著殿中殘碎的花瓶。
兩人終究是心意不同,一個求穩求和,一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最不喜的便是屈居他人之下。
可是誰也沒有去捅破那層窗戶紙,鬧到圖窮匕見對誰也沒有好處,畢竟以後,兩人是明面上的君臣,背地裡的夫妻。
皇太后再尊貴,終究要仰仗他這位大胤朝右丞相,大將軍,大司空兼燕侯。
要不是說夫妻兩人不能共事呢,總有一個要退讓,芝麻大的小事上他總是讓著她,可是真輪到關乎社稷政治的大事了,他的態度叫她瞬間明了,待明白起來,心其實還是有些涼的。
「先帝的喪儀還未結束,皇子的名字,太常這會應該已經擬定好了呈上來了。」她起身,溫聲道,「我先回去了。」
他仰頭,瞧著她瑩潤且尖尖的下巴,拉住她有些涼的手:「我總是在為你著想的。」
「留下來陪我一塊用飯吧,咱們好久沒坐下來好好一塊吃飯了。」
她笑:「等後日吧,宮裡敲敲打打的,我也沒心情好好吃,你今日回昭陽殿還是回你的府上?」
「你回昭陽殿等我。」
銀霄轉身出來,青翡跟在她身後,女人的鬢上的絹花微微抖動,分不清是因為身子在顫抖,還是因為淒風冷雨拂過。
「你說,還會有下一次麼?」
銀霄沙啞開口。
青翡以為她還在生氣有女人跑來給魏承獻殷勤,道:「將軍......丞相身居高位,肯定會有許多人想討丞相歡心,可是丞相一貫潔身自好,娘子不必擔心。」
她搖頭,「不是這個。」
謝才人真的與他發生了什麼她又能怎麼樣呢,只有在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她才可以裝模作樣地鬧一場,討他的歡心,他更開心了,她也能過得更舒心。
謝才人主動示好,他不拒絕也不答應,不就是在等著看她的反應麼。
她的反應果然讓他很滿意,有時候,適當地吃醋也是夫妻情趣。
若是真發生了什麼。
若是親眼瞧見了他與別的女人睡在昭陽殿的床上,她就只能當作不知道了。
轉個身牽著孩子去御花園散步,等著他們收拾好再回去,回去繼續做她的皇太后,心無旁騖地養著與他的孩子。
這叫體面。
朝政大事,也都一手把握在他手裡。
她可以決定今晚上吃什麼,可以決定明日宮中的御花園擺什麼顏色的花,也可以決定以後輦車上掛什麼鈴鐺披什麼帳幔,甚至可以決定魏承明早起來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可是她決定不了儲君人選,決定不了以後孩子的路。
他是一個那麼有主見,有魄力的男人。
看上了誰,就要將誰收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不過幸好,他現在是在為她著想,他手裡的權力也足夠大,她在他心裡的位子也足夠重要。
可是會不會哪一天他心裡不再將她放到那麼重要的位子了呢?
也許不會,別的女人他大約也看不上,就算他看上別人了,她了解他的性子,他不是不念舊情的人。
所以,她皇太后的位子是穩固的,只要做個混吃等死的一國之母就好了,每日山珍海味鮑魚蝦蟹,病了有最好的太醫給她診治,出門有金根車,四駕馬,看,眼前的路光明燦爛,已經有人為她鋪好了。
她張開雙臂,呼吸著微雨過後的冷冽空氣,清甜且冰冷,帶著從御花園飄過來的草木香氣。
「也許還會有下一次。」她笑起來,「但是沒關係,我是皇太后啊。」
青翡怔愣地看著推開華蓋,和撐著傘的她的銀霄,好像一隻陳舊的紙紮的白蝴蝶,飛蛾撲火一樣的撲進了雨中。
雨點落在麻衣上,瞬間多了斑斑點點的深色印記。
她笑得越來越開心,在雨中旋轉起來,白色的外罩衣翻飛起來,露出裡頭的淺色中衣,絹花從鬢髮間落下,掉進了水坑裡。
「娘娘。」青翡回過神,撐著傘快步跑近,遮住她的頭頂,忍不住提醒:「娘娘,先帝新喪,這般笑鬧是大不敬......」
「誰敢說我?」
銀霄眉頭挑起。
遙遙眺望,遠處通往後宮嬪妃住所的飛閣上,一行內侍捧著盛著白綾和鴆酒的托盤走過,一陣風颳起為首內侍托盤上的白綾,風絲絲縷縷地擁抱住飄逸的白綾,那白綾便有了生命,掙扎著想要飛走。
帶著高高烏紗帽的內侍伸手抓住白綾揚起的另一端,手忙腳亂地疊好壓在鴆酒下。
「沒人敢說我。」她安靜微笑。「其實我進不進宮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