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想生下它受苦
2024-10-03 03:18:59
作者: 夜合
他將髒了的袍子團起扔到一邊,又接過青翡遞來的濕帕子,將她的臉龐和脖頸,還有手心手背都細細擦拭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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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身上的污穢,胸前和袖口被她吐出的殘渣弄得斑駁狼狽,她皺眉,記得他喜歡乾淨。
抬手,虛虛地抓住他的手。
「去換身衣服吧,身上都弄髒了。」
「手怎麼這麼涼?」
他沒有回答,反手握住她的手。
聲音低啞,似乎是見她神色憔悴,擔心嚇著她,聲音柔和。
「你今日到底吃了什麼?」
見她低眉不語,他沉著臉轉頭看向身後的青翡和許媼。
青翡抖了抖,許媼走上前,細細想了想:「今日晚些時候,娘子喝了一碗雞湯,也許是喝了湯又涼了胃的緣故,所以肚子不舒服?」
魏承收回視線,沉沉地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女。
她擁著被子靠在床頭,想著大約是那個橘子的緣故,聲音細細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別怪她們。」
他臉色不佳地「唔」了一聲。
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她放到外面的手塞了進去。
既然是專門負責照顧主子的下人,那就該看好主人的吃穿住行,用著不順手換一批就是。
他掃了一眼屋裡站著的幾個人,又回過視線看她的臉色,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直到府醫匆匆趕來,他才側身讓開一點,方便府醫替她把脈。
府醫摸著鬍子半天沒說話。
他蹙眉,側身盯著他。
「怎麼了?」
府醫被他盯得渾身發麻,趕緊道:「主君稍安,娘子沒事。」
又問了沈銀霄幾句,都是最近有沒有身體睏乏,頭暈貧血之症,問道月信是否推遲時,許媼和青翡的臉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沈銀霄也僵住,被子下的手不自覺的撫上小腹。
滿屋子的人,唯獨魏承還瞪著眼睛,皺眉地看著那隻伸出帳外,素白的手腕。
薄薄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
「月信?為何推遲?」
「可是這段日子受了驚嚇導致?」
他連聲問道,弄得府醫有些哭笑不得。
「確實有驚嚇之症,不過月信推遲並不是受驚嚇導致,而是娘子大約有喜了,只是喜脈微弱,不足兩月,保險起見,可再觀望一個月。」
絳紫鮫紗帳後的人影,一動不動。
那隻伸出的手腕似乎也因為主人的僵住,一動不動。
許媼、青翡和藍玉等人早已經喜笑顏開,給沈銀霄和魏承道喜。
魏承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緊緊地盯著帳內那道安靜的人影,有些不確定,眼前女人的肚子裡,真的有他的種。
算算日子,是了。
銀霄好一陣子沒喝避子藥了。
嘴角先是微微勾起,緊接著,嘴角噙著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對孩子這種東西並沒什麼執念,也沒什麼興趣延續魏家的香火,他也不覺得他魏家的香火有什麼好續的。
要是能讓他選,他都未必想讓他那個死了的老頭做自己的爹。
只是此時不一樣了,沈銀霄肚子裡,是他和她的孩子。
女人有了孩子到底就會不一樣的,女人天生就比男人要更愛自己的孩子一些。
唯有有了孩子,沒有血緣的兩人,才真正有了斬不斷的羈絆和紐帶。
這可比什麼賣身契要牢固得多。
還有七個月,七個月里,他會看著沈銀霄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起來。
最後生出一個又像她又像他的嬰兒。
他笑出聲。
府醫也是鬆了口氣。
幸好榻上這位沒出什麼岔子,看主君對榻上這位的重視,有點差池只怕他們今晚上都不安生。
見狀退下去開安胎安神的方子。
「下去領賞。」他揮了揮手,趕走了眾人。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穢物都收拾乾淨了,許媼又重新拿了沉水香來放進香爐了點上。
青煙裊裊。
他剛要撩開帳幔,和裡頭的人兒好好說會話,今日忙了一天,都沒好好地聽到她軟軟的聲音叫自己。
鼻尖嗅到沉水香的香氣,他手一頓,轉身大步走到香爐邊,揭開鏤空雕花的蓋子,將剛燃起不久的薰香滅了。
女人懷胎是個持久戰,尤其是頭幾個月,最容易出問題。
必須得除掉任何一點威脅到她肚子的隱患。
沈銀霄沒注意到他的去而復返。
絳紫色的帳幔被撩開時,那張英俊溫柔的眉眼從大簇的芍藥刺繡後顯山露水。
「聽到了麼?」他笑吟吟地望著她。
大手摸上她的柔嫩的臉頰。
她側著頭,將臉貼著他的手心更近些,感受著手心上傳來的熨帖的溫熱,「嗯。」
實在想像不出來他抱著孩子是什麼樣子。
也想像不出來自己抱著孩子餵奶是什麼樣子。
小小的嬰兒,寄生在肚子裡,出來後還要拼命地從她身上汲取養分,吸血一樣地吸奶。
她又不喜歡孩子。
她自己一個人都過得勉強。
孩子應該是在父母恩愛,琴瑟和鳴時生出來。
在父母親的呵護下長大。
她沒有享受到父母的呵護,如何去呵護孩子。
「我不想生......」
如墜冰窟。
男人嘴角的弧度逐漸平緩。
「不想生孩子,還是不想生我的孩子?」
還是想生別人的孩子。
男人下顎緊繃。
她避開他的視線,啞聲道:「不想生。」
「不想生下它讓它受苦。」
「就生一次。」
捏著的拳頭驟然鬆開。
男人聲音低沉,抱著她躺下來。
「總得生一個。」
「是閨女是兒子無所謂。」
有了孩子,將她扶正為妻就更加名正言順了。
雖然魏氏那些吃乾飯的宗親大多都是些酒囊飯袋,干預不了他要娶誰。
但是總會有人背後議論她。
成為他獨生子的母親,所有人見到她,都會知道該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把她高高捧著,不敢給她委屈受。
畢竟她前十幾年受了太多委屈。
她又是個受了委屈不吭聲只想著逃的性子。
「而且還在幫你找親生爹娘呢,萬一到時候找著了,你又有了孩子,豈不是他們也能抱上外孫?」他十分體貼地勸慰。
「萬一找不著呢?」她掀眼瞧他。
「沒找到也無所謂。」他溫柔地親吻她的鬢角,眉心,眼睫。
鴉羽一般的睫微微顫抖。
「它不會受苦,我們和我們的爹娘不一樣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