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們怎麼伺候的
2024-10-03 03:18:56
作者: 夜合
冷清的院子,連人影也看不到。
原本那幾個下人也只是做做樣子,如今看到沈父沈母半夜被帶走,也都回去了。
她推開門,進了屋子。
條案上擺了一座簡陋的靈堂。
牌位前插著三柱已經燒完了的香,裝骨灰的黑瓷瓶擺在一邊。
一個老年喪夫的寡婦,沒有女兒在身旁,都不知道該如何出殯,何時入土。
也許是眼不見心不煩,任由亡夫的骨灰就這麼放著,掩耳盜鈴。
沈母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已經回暖的天,還燒著炭盆。
床邊被烘得暖暖的,她剛站了一會,就已經熱得冒出了汗。
沈母見到是她,眉眼苦澀,神色灰敗,抬手揮了揮:「自己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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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沈母的額頭,有些燙:「病了?阿朵呢?」
「不礙事,著涼了許是,她去給我買藥了。」
「你怎麼回來了?」她想起什麼,撐起身子:「這裡晦氣,別回來了。」
她皺眉:「哪裡晦氣了,不要亂說,我也是趁他不注意偷跑出來的,待不了多久,我給爹燒點紙上柱香就走。」
「然後找個吉日,將爹葬了。」
沈母紅了眼睛:「難為你還記掛著他。」
她扶額:「再怎麼說也是這麼多年的親人......」
「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她道。
沈母喃喃:「沒什麼打算,就在這裡過吧。」
她點點頭:「有那兩箱金子,夠你好好過完下半輩子的,我會常來看你。」
沈母一聽完這話,神色又枯槁了幾分。
她心一沉:「怎麼了?」
沈母流下渾濁老淚:「你爹......你爹有了那兩箱金子後,就得意的不得了,和別人吃酒時說漏了嘴,不知道是被誰聽了去,我和你爹被抓走時,家裡遭了賊,金子被偷了......」
她心涼了半截:「報官了麼?」
「報了,衙門的人讓我回來等消息,後來就再也沒消息了......」
「你們......」她咬牙,氣得頭暈,一起身,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也不能怪他們。
死者為大。
而且他們年紀都大了,又突然有了一筆橫財,招人惦記很正常。
「我想辦法。」她安慰沈母。
能想什麼辦法呢,還不是去求魏承。
越想她越覺得疲憊,胃裡也翻滾起來,她青著臉,扶額坐在一旁。
「你別為了我的事情勞心了,你在他身邊可還好?」沈母掙紮起身,將一個軟墊墊在她腰後。
「到底是高門大戶,手下那麼多下人盯著,打點賞賜什麼的都要花錢,一毛不拔下頭的人還要看不起你,你身上可有體己?」她從枕下的手帕里翻出十幾兩碎銀子,塞給她:「你拿去用,放在我這裡也是放著,我花不了什麼錢。」
她默然瞧著手裡那堆碎銀子,晃了晃,銀子嘩啦啦地響。
銀子被包好重新塞回沈母枕頭下:「這些銀子你收好,我夠用,娘你不要擔心。」
這還是事發後,她第一次叫娘。
沈母囁嚅著嘴,似哭似笑。
「你可願意到熙園來住?」她忽然道。
「你一個人住這裡我不放心,到時候我讓阿朵和你一塊搬過來。」
沈母想了想,搖頭:「這裡夠住了,我跟你爹在這裡住了快二十年了,如今他走了,我得守著。」
她失望地看著沈母。
「而且。」沈母欲言又止,看了看院子外頭,低聲對她道:「你如今在他身邊,什麼人什麼事情都得小心些,姑爺身居高位,前途無量,又生得這般好,難免招人惦記。」
「別什麼人都往你住的地方帶,手下的丫頭也要挑粗笨些的,就留一個機靈的心腹幫你應付事情,都不要太漂亮,不難看就好。」
沈銀霄笑了起來:「娘你年輕時莫不是也從高門大院裡出來的,怎麼這般了如指掌?」
沈母神色一頓,訕訕道:「到底比你多活了許多年,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一旁的炕案上放著幾隻橘子,她隨手拿了一隻,指尖在果皮上一掐,剝開一條,漫不經心道:「我來還想問娘一些事情。」
「你說。」
「娘真的不知道我的親身父母是誰麼?」
沈母身子一僵,半晌,搖頭:「不知道。」
她靜靜地看著沈母,一直看得沈母眼神躲閃。
「你知道,你就是不願說。」
沈母臉色慘白,皴裂的唇顫抖著。
良久,她嘆了口氣,放下剝了一半的橘子。
「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問了。」
起身,到前廳給沈父燒紙。
粗糙的紙錢扔進火堆里,火舌捲起,帶起的熱浪一陣接一陣。
烏鴉羽毛一般黑色的灰揚起來,餘燼一閃而過,像是烏鴉的眼睛。
照亮亡人的黃泉路。
他們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他們肯定知道什麼,可是不願意告訴她。
就像魏承有錢有權,可是沒有一分屬於她。
權力和財富是人最好的補藥。
摸了摸鬢邊的金釵玉搔頭,珠翠真切的冰涼感讓她稍微踏實了幾分。
若是有鏡子,她還能看到自己耳上碩大耀目的合浦珍珠,一對能讓普通人家吃喝一個月。
可是這些都是登記在府中冊子上的首飾,她賣不了,賣了也會被發現。
萬一魏承不愛她了呢,又或者有了新歡。
那一日他身上的脂粉香不是假的,誰又知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他有沒有碰其他的女人,她又如何知道。
知道了又怎麼辦呢。
如果到時候兩兩相憎,這麼華麗的珠寶首飾還能屬於她麼。
許媼還會笑吟吟地給她燉湯麼。
漫天灰燼洋洋灑灑,她燒完了最後一張紙,轉身離開。
在沈家耽擱了太久,她提著裙子小跑回了南街的布坊,隨意地挑選了幾樣,青翡已經送完了湯,進來尋她,付了錢,青翡接過她手裡的針線珠串和布料,上了馬車。
許是方才吃了幾瓣橘子,小腹有些疼,她臉色蒼白地靠著車壁,回到桑樂時,才漸漸好些,身上懶懶的,索性直接洗了澡睡下。
魏承回來時已經是深夜。
這幾日他都回得晚。
她睡在里側,聽到帳外脫衣的動靜,她往裡又縮了縮。
帳幔掀開,一隻手撈過她。
「聽下人說,你晚上沒吃什麼東西?」
「沒胃口......」
「她們還說你回來時肚子不舒服?」他皺眉:「還有,你怎麼不自己給我送,讓一個小丫頭給我送?」
「我想挑些好看的布料,給你做香囊,以前做的都舊了。」她眨了眨眼睛,瞧著他。
他臉色緩和了些,上了床,帶進一陣冷氣。
「肚子呢?」
溫熱的大掌摸上她的小腹。
「還疼麼?」
她搖頭。
「我讓廚房再送點吃的進來,多吃些身體才好。」
她皺眉:「我真吃不下。」
「那就喝點粥?金乳酥怎麼樣,再弄點咸香小菜佐著吃。」
她垂眸,點頭。
生滾的魚片粥端到近前,她忍著噁心,舀起一勺遞到嘴邊。
魚腥味撲面而來,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抱著自己的魏承,伏身趴在床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腸胃裡的穢物吐了一地,濺得腳踏上下到處都是,還弄髒了魏承隨手扔在一邊的外袍。
他臉色一變,扶住她,抽過已經弄髒了的外袍,幫她擦拭嘴角的穢物。
這一吐,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最後肚子空空,嘔出來的都是酸水。
看得魏承心一抽,手忙腳亂地幫她拍背順氣。
又倒水餵她喝下。
外頭侯著的青翡等人都慌忙進來收拾。
「憊懶的東西!你們怎麼伺候的?」
男人一聲怒喝,將幾人嚇得跪在了地上。
魏承臉色陰鷙至極,滿是殺意地望著跪倒在地的幾人。
「人病了你們也不知道?我養著你們吃閒飯的不成?」
許媼白著臉趕忙去請大夫。
魏承陰沉著臉,唯獨扶著她躺下時臉色緩和了幾分,捏著她的手,低聲道:「大夫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