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和他接吻了

  季之恆的聲音很平靜，客廳明亮的燈光籠罩下來，在潔白的地板上，映出一團半黑不白的陰影，他站在陰影上方，黑眸沉不見底。

  舒窈微眯了下眼，目光從季之恆頭頂的燈一路滑下來，滑到季之恆緊抿的薄唇，然後又滑到他的眼睛上。

  季之恆其實和他的母親長得還是不太像，特別是沉著臉的時候，臉部輪廓很是分明。

  眼睛更不像，季之恆的眼睛初看很深很冷，可仔細看下來，會覺得很漂亮，眼尾上挑，凌厲之餘，帶出幾分冷艷禁慾之感。

  

  眼睫毛很長，很密，直直的，在薄薄的眼皮下排成一排，此刻湊近了看，仿佛連一根根的睫毛都數得清楚。

  舒窈斂下眸子，側開身子。

  季之恆嗤笑一聲，接著悶悶的關門聲在客廳里迴蕩，撞擊著耳膜。

  舒窈坐到沙發上，看著沙發上的兩個娃娃。

  「留一個男人留宿，你知不知道意味什麼？」

  「意味著允許男人對她做一切事情，包括，親吻，做、愛。」

  「這樣，你還要留下我嗎？」

  舒窈將頭埋進娃娃里，可是腦子裡依然甩不掉季之恆的聲音，她從來不知道，季之恆也會說這樣的話，和他那一張臉一點也不配。

  無疑，她和季之恆十五年青梅竹馬，由於太熟悉，她從未對他有過任何其它的不良的想法。

  這主要歸功於季之恆那張臉，五官雖然精緻，卻總是面無表情，冷冰冰的，在人前劃下距離感，好似任何不良想法，都是對他的褻瀆，舒窈每每對著他的臉，便什麼想法也產生不了。

  她把他看成過朋友，看成過討厭的虛偽的人，看成過同校同學，看成過沒什麼感情的青梅竹馬，但沒有把他當做一個個體獨立的男人。

  或許季之恆說得不錯，她一直對他存著某種誤會。

  「我是一個男人，一個正常的男人。」

  季之恆是說把他當成一個獨立的男人看待麼？

  舒窈試著拋開對季之恆的成見，在腦中細細勾勒季之恆那張臉，白皙的肌膚，飽滿的額頭，兩道濃黑的劍眉，剛才看過的漂亮深沉的眼睛，高挺的鼻樑，細薄的唇……之前對戲的時候他吻過她，薄薄的皮壓下來，很柔軟，呼吸間還帶有淡淡的冷香。

  舒窈心頭驀地一跳，原來季之恆長得這麼好看的麼？

  瞬間，和季之恆相處的畫面擁擠著爭前恐後的湧出來，他們第一次見面，第一次獨處，第一次針鋒相對，第一次……接吻。

  舒窈躺倒在沙發上，手臂橫過眼睛上方，閉上眼睛，第一次接吻是怎麼發生的？

  「嘀嘀嘀――」茶几上，手機忽然響起。

  舒窈煩躁地揉揉頭髮，看著來電顯示，趙楠。

  「舒小姐？謝天謝地，終於聯繫上了，季總、季總是去了你那兒吧？他是不是在你的旁邊？」

  「你找季之恆，怎麼不打他的電話？」

  「季總手機關機了，打不通。哎先不說這個，能不能讓季總聽個電話？」

  「他……沒在我這兒，剛走，估計是回去了。」

  「什麼！」

  話一落，趙楠就炸了，驟然提高的聲音差點沒震壞舒窈的耳朵，「他，他怎麼……你怎麼能讓他回去呢！剛剛周雅苑突然來公司，搶了我要給季總送的文件送到季總的別墅去了，季總這時候回去，不是撞個正……餵？餵？」

  等舒窈回過神，她已經抓著車鑰匙踩著拖鞋站在了公寓外面。

  不遠處停著一輛大貨車，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飛速行駛過一輛車，車笛聲拉了一路。

  舒窈深喘一口氣，半晌，她低嗤一聲，捏緊車鑰匙，轉身回公寓。

  剛走了兩步，那大貨車忽然啟動了，緩緩開走，同時，被它陰影遮擋的另一輛車顯露了出來。

  舒窈步伐一頓，直直盯著那輛車，看了一會兒，跑過去。

  車窗拉著，迎著街道旁的路燈，她看清了裡面的人。

  季之恆。

  他背靠著座椅，閉著雙眼，似乎已經睡了過去。

  舒窈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季之恆摔門而去後的煩躁糾結就這麼消散了乾淨。

  「季之恆？」

  車窗有隔音效果，舒窈喊了好幾聲，季之恆才隱隱聽到聲音，他揉著額頭睜開眼，看著舒窈放大在車窗上的臉。

  「降下車窗。」舒窈用口型對他說。

  季之恆搖下車窗，舒窈道：「今晚別回去了，周雅苑在你的別墅里，你住外面或者去趙楠那裡……」

  「然後呢？」季之恆冷冷的反問，「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舒窈一噎。

  季之恆皺緊眉，眉目間難得顯露出肉眼可見的煩躁，「你追下來，就只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舒窈看著他沒說話，她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傻缺，趙楠的話也沒聽完就跑了出來，結果季之恆一句話就將她打出了原型。

  喜歡季之恆的女人跑去找他，關她什麼事？指不定，季之恆樂意別人去找他呢。

  可是，該死的，她的腿動不了，舒窈捏緊手心裡的鑰匙，她不喜歡周雅苑。

  夜裡路燈冷清，又一輛車滑過，車燈從街道兩旁緊閉商場玻璃門打過來，滑過舒窈的側臉。

  季之恆看著她緊抿的唇，低嘖一聲，打開車門，在舒窈還未回神時，一把將人拽進車裡。

  駕駛座的空間並不寬裕，舒窈半個身子還在車門外，車內沒開燈，視野十分昏暗，舒窈睜著眼睛，都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季之恆的臉。

  但唇上的感覺反而更為明晰，如想像中柔軟的細薄唇瓣壓著她，緩慢碾磨，舔吻，輕咬，舒窈還沒來得及提起反抗的力氣，已被他一點點撬開緊閉的牙關。

  唇齒間滿是另一個人的味道，如此緊密急迫，如此霸道綿延。

  舒窈下意識抓緊季之恆胸前的西服外套，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他們第一次接吻。

  其實，真要說起來並不算是接吻，只是一次莽撞的嘴唇相碰。

  那一年也是高一，就在情人節過了沒幾天，她無意路過季之恆的班級門口，被他猛地抓住，按在了教室門檻上。

  「我選第二個。」

  季之恆說完這句話就低下了頭。

  等被放開，舒窈才在各個看好戲的學長學姐那裡得知了真相。

  不過是男孩子之間的玩鬧，季之恆班上男同學見他情人節收到那麼多巧克力，心理不平衡，就在課間休息拉著季之恆玩了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季之恆剛好被第一個叫到了號，對方給他的選擇是，從眾多巧克力選一個吃下，接受告白，或者，親吻在場的一個女孩子。

  季之恆不喜歡甜食，自然是拒絕第一個，舒窈就這麼撞在了槍口上。

  那時也是如這般，他抓著她的手臂，以半壓迫的姿態親她，季之恆甚至沒有控制好力道，捏得她的手腕生疼。

  唇齒間溫度越來越高，舒窈被滾燙的溫度燙的瑟縮了一下肩膀。

  「我不喜歡。」

  「嗯？」

  「我不喜歡你在直播里的樣子，離那個蘇月白遠點。」

  舒窈身體猛地一僵，驚詫的對上季之恆黑沉的眸子。

  季之恆略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我去趙楠那兒。」說著，就要關了車門。

  「等等。」舒窈攔住他。

  然後小跑著上樓，抓起沙發上的娃娃，又原路返回。

  她把娃娃塞給季之恆，「挺適合你的。」

  不知為何，檸檬它總是圍繞著我。

  因為，酸呀~

  助理回去想了一早上，想起季之恆在節目裡那通電話，怕有人聽出他的聲音，給《侶行客棧》的節目組打了電話，希望他們能將那通電話做模糊處理，或者乾脆剪掉。

  節目組對舒窈的背景有些了解，二話沒說，答應了下來，承諾若是片子剪出來，會給他們先過目確認。

  助理又說了幾句感謝，結束了通話，她拿著幾個公司發過來的GG合約，打算待會兒給舒窈送午餐的時候給她挑選，這時，公關部門同事突然慌張地跑過來。

  「出大事了！舒窈昨天晚上在公寓外面被狗仔拍到了！」

  「怎麼可能。」

  舒窈一向是進了公寓就很少出門的人，以前剛紅的時候，沒少有媒體記者跟蹤她，甚至蹲她的新聞，可是蹲了幾個月也沒有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以至於舒窈的公寓地址雖然早有記者知道，卻沒有被曝光。

  「確實被拍到了，我們剛檢查過照片和視頻，沒有ps痕跡，沒有合成剪輯痕跡。」

  助理不太相信，拿過一看，眉毛就是一跳。

  照片只有兩張，一張是舒窈的側面照，能看清楚她的衣著，另一張也是側面照，並沒有照到舒窈，占據畫面大部分的是一輛車，舒窈只露了半個身子在外面，另外半個身子在車內，投過車窗玻璃，能隱約看到車裡還有一個人。

  而視頻就更清晰了，特別是車裡那個人，很清楚的看出是一個男人，畫面比照片更曖昧。

  季、季總？！

  助理差點驚叫出來，季總怎麼會出現在窈窈的公寓外面？

  助理又來來回回看了一遍，確認視頻里的男人就是季之恆。

  「發布照片和視頻的是一家小媒體公司，去年成立的，好挖掘明星八卦。」

  「你們聯繫上對方沒有？」

  「聯繫上了，但是他們不肯鬆口，公關部還在進一步處理。我來是想通知你一聲，和舒窈說一聲，暫時什麼也別理，什麼也別說，我們會找幾個營銷號導輿論風向。」

  「這我知道。」

  舒窈和季之恆的關係，當初在簽下舒窈的時候，舒窈要求助理保密，所以，助理並沒有告訴上級，全公司只有她知道。

  助理把公關部同事打發出去，拉上遮擋帘子，立即給舒窈打電話。

  「窈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季總在一起？」

  舒窈昨晚睡得比較晚，剛起沒多久，精神不太好，也沒聽出助理語氣里的驚慌，隨口回道，「沒有啊。」季之恆還在趙楠那兒呢。

  「沒有？那怎麼會被拍到你們在車裡糾纏的視頻和照片？公關部查過，完全沒有PS和剪輯痕跡！」

  舒窈想起昨晚的事，腦子頓時清醒過來，「什麼照片？」

  助理咬牙切齒，「你自己看。」

  舒窈立即點開微博，看到上面的娛樂頭條，皺起眉頭。

  「之前你不想公開和季總的關係，我千方百計瞞著公司和記者，可你倒好，自己送上門去。你們昨晚做什麼了？季總也不是沒來找過你，怎麼這次會被拍到？」

  助理嘆了口氣，算了，兩個都是祖宗，她只能供著，「季總沒被拍到臉，只要你死不承認，或者隨便給他安一個親戚身份，就能矇混過去，剩下的，我們這邊公關部門會處……」

  「我和他接吻了。」舒窈忽然說。

  「……什麼？！」助理拔高音量，和昨晚趙楠的聲音有得一拼。她以為舒窈和季之恆不過只是被拍到而已，沒想到還是……

  「舒窈，你、你……」助理被氣得無語輪次。

  好半晌，她才深呼出一口氣冷靜下來，道，「窈窈，你認真告訴我，你是不是和季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