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第二部 替身1
2024-10-02 19:10:13
作者: 多多
就這樣,我這個出類拔萃的天才總算連滾帶爬地脫離了小學,邁進了初中的大門。
一進學校,我便立刻瞠目結舌。但見走廊上一片兵荒馬亂,學生們端著課桌,夾著板凳在四處奔走。
壯哉!偉哉!
不愧是初中,為了向健康的四有新人靠攏,不光是書包和飯盒,連書桌和板凳都要隨身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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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麼熱鬧?還不快去搬桌椅?」我正在感慨學校的分數健康一把抓的崇高精神,身後就響起了一聲悶雷。
我急忙回過頭去,只見正有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平頭板寸的男生站在我的身後。
該君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欣賞,都不像一個初中生,滿臉的橫肉都透漏著「危險物品,生人勿近」的信號。
「老師你好,我是新生。請問是叫我搬桌椅嗎?」依據多年求學經驗,這等肌肉發達,四肢健碩的異數多半是體育老師。
「今天是入學考試,不搬桌椅幹啥?教室里坐不下了,新生要在走廊考試。」他看了我一眼,面色一紅,居然飛快的跑到教室里,舉重若輕地拿出了兩套桌椅。
「我來,我來……」我伸手就要從他手裡搶過桌子。
「沒事,這點小事,怎麼能讓女生動手?」
「那啥……,我是男的。」真是倒霉,從小到大,因為這張既不像老爹,又不像老媽的臉,我已經不知第幾次被認錯性別。
「早怎麼不說?」他虎軀一震,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把兩套桌椅往地上一放,「害老子浪費表情,沒事長得不男不女的幹嗎?」
嗚嗚嗚,這能怪我嗎?我出生前也不能就五官樣貌的問題跟老媽商榷探討一下。但是攝於該猛士的淫威,我連半句話都不敢說,乖乖地低頭搬起了桌椅。
半個小時之後,走廊里的座位已經儼然有序,後背上的汗都沒有干透,就已經有老師在發放考卷。
真是倒霉。
我一邊想一邊望向背後,剛才見過的體育老師居然坐在我的正後方,看樣子他多半是來監考的。
果然天要亡我啊,居然賜給我這麼一個絕妙的位置!
可是我眼淚尚未湧出,正在無語凝噎的階段,便聽耳邊「沙沙」作響,身後的那位猛士正雙手舉過頭頂,從老師的手中接下考卷。
我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他。
但是他卻對我如狼似虎的目光視若無睹,悠然自若地撓了撓腦袋,從文具盒裡拿出一枝纏滿透明膠,直追木乃伊的破原子筆,慢慢悠悠的在卷子上寫下了幾個扭曲的大字:
初一(三)班黃智仁
不看還好,這一看登時令我差點咬碎銀牙。氣死我了,這王八蛋居然跟我一樣是學生,還跟我一個班!
怎麼剛才我叫他老師的時候,他連臉都沒紅一下。
由於又氣又怒,情緒不穩,導致那些蹲守在教學樓陰暗角落裡的雜妖小怪都聚集到我的身邊,一會兒伸手抓抓我的衣領,一會兒碰碰我手中的筆。
結果我一半的時間都用來驅趕它們,交上去的考卷比我的臉還乾淨。
再次成功的用事實證明了,天才是不可埋沒的,金子永遠都會發光,不論在小學還是在初中。
一周之後,班級按照成績排座位,我拿著赫然寫著「31」兩個血紅數字的數學考卷站在走廊上排隊,仿佛已經看到了慘澹前途。
「哦,你31,比我多5分。」幾乎與中國最家喻戶曉的地主老財同名的黃智仁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試卷,下了這樣的結論。
「是嗎?那你語文多少分?」我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雀躍,因為看到了一絲曙光。
「72。」
「英語呢?」
「37。」
「看來這次出題比較難!」我總結了一下我們分數的微小差距,做了如下判斷,「所以才普遍發揮不好。」
「就是,我平時根本不可能拿到這麼少的分數,小學時我還參加過奧數競賽呢。」黃智仁也極力附和,似乎很是贊同我的說法。
然而半個小時之後,我們便雙雙坐到了最後一排,牢牢地霸占了教室的大後方。
「你不是參加過奧數競賽嗎?」我臉色鐵青的瞪著他,「怎麼是全班的倒數第一?」
「陳不肖,你還好意思說我?」他用鼻孔哼了一聲,「是誰說這次出題難,大家普遍發揮不好,結果不就是咱倆倒第一跟倒第二。」
「你、你叫我啥?」我被他氣得差點去見閻王。
「你不叫陳不肖嗎?我看你學生證上就是這麼寫的。」
「我叫陳子綃,你才不肖呢!你們全家都不肖!」
「嘿嘿嘿!」黃智仁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中間的那個字太連了沒看清,最後一個字我不認識,就依照習慣,只念了右半邊……」
我聽他這麼一說,立刻一頭栽倒在課桌上,再也不想起來。
這個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白痴,到底是怎麼從小學畢業的?
於是我亂七八糟,雞飛狗跳的初中生活,就這樣在一片人仰馬翻中拉開了帷幕。
在前面我已經說過,天才在哪裡都不會被埋沒。不到一個學期,我就跟黃智仁雙雙揚名,並稱為整個初一年級的「雙傑」。
任何一項考試,只要有我們倆參加,就一定會把倒數第一和第二收入囊中,時而還要角逐一下魁首。
初時老師們被我乖巧俊朗的外表迷惑,認為我是被同桌影響,才取得如此糟糕的成績。但是後來他們就不那麼認為了,一堂課下來,只要我把嘴巴閉緊,不去用突如其來的尖叫影響別人,就已經謝天謝地。
「大家不要學陳子綃,要均衡發展。」這天又因為答不上題被罰站,歷史老師一針見血的指出,「精力全都用在長臉面上,難免頭腦就會有所欠缺。」
真是氣死我了,換成你天天跟妖怪打交道試試?
一個學期匆匆而過,轉眼就是春意盎然,此時我跟黃智仁已經在老師同學乃至校長的白眼相看之下,建立了深厚的階級友誼。
每天一到學校,必以綽號互稱,再互毆兩拳,以示友情的堅固。
這日春光明媚,暖意融融,我正伏案假寐,忽聽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嘈雜聲,那聲音一下又一下,如晨鐘暮鼓,攝人之至。
「老黃。」我再也忍耐不了了,拍案而起,怒道:「你在幹什麼呢?」
「噓——」老黃眨巴了一下小眼,示意我收聲,指了指自己懷裡的鐵鍬道,「我在修鐵鍬,不要吵到大家上自習。」
「你自己弄那麼大聲,還怕吵別人?」我好奇的問他,「為什麼修鐵鍬?你要去義務勞動嗎?」
「嗯?你不知道嗎?明天是植樹節,我們全校要去郊區植樹。該死不死的,哥們我剛剛把這傢伙從家裡扛出來,它就給我造反。」
對了,植樹節!
記得小時候我也參加過,那天在春草初生的樹林中,我看到了一個長得很漂亮,但是卻沒有腳的阿姨,還好奇的跟她說了兩句話。結果回家就生了一場大病,差點丟掉半條小命。
「還是算了,我不參加……」往事沉痛,不堪戀棧,我心有餘悸地使勁搖頭。
「少奶奶。」老黃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勉勵,「咱們學校所有跟體力掛鉤的活動都是強迫性的,你就認命吧!」
怎麼聽著不像是植樹,倒像是勞動改造?
事已至此,還能怎麼樣呢?我望著窗外的草長鶯飛,長嘆口氣。春天地氣轉暖,萬物復甦,而爬出鬆軟凍土的,則遠遠不止是走獸小蟲而已。
更有一些深深淺淺,不成人形的影子,會蹣跚的,踏著暖意融融的土地,從那遙遠而冰冷的地方,走向繁華人世。
「綃綃,你爸剛才打電話過來啦,有話囑咐你。」晚上放了學,我剛剛蹬著自行車到家,就迎上了老媽綻放的笑臉。
「啊?他現在在哪裡?說了啥?」
「好像跟著一個國家級的考古隊去挖墓去啦。」老媽親切的接過我的外套,「你爸說啦,他要求不高,就希望下次回來你能前進一個名次。」
老天啊,趕快賜一個比我和老黃成績更差的轉學生吧!
要知道我跟倒數第三尚隔著十幾個分數段。前進一個名次?不會比昔日搬走壓在人民背上的三座大山更加簡單。
「對了,你爸還說了,讓你最近不要到處亂跑……」老媽見我垂頭喪氣,知子莫若母,已然猜到了我鬱悶的根源,急忙岔開話題,「尤其是荒郊野外,千萬不要去。」
這次我的頭垂得更低,背著書包就往屋裡走去。
「綃綃啊,你這是怎麼啦?媽媽給你做的雞肉泡飯還吃不吃?」
我轉過身,端起飯桌上熱騰騰,香噴噴的雞肉泡飯,拿起筷子就埋頭苦幹。
不就是植樹嗎?老子就不信這個邪,況且遊魂有萬般,最慘是餓蜉,就算明天要去下地獄,也要先吃飽再說。
次日天剛蒙蒙亮,我就頂著春雨,蹬著車往學校的方向絕塵而去。
說來也怪,昨天還晴得好好的天,居然在一夜之間變了臉。天空都是灰濛濛的一片,綿密的雨絲揮灑而下,春寒料峭,處處滲透著陰冷幽森的氣氛。
奈何君令大過天,在社會主義的新世紀,雖然沒有了封建殘餘,卻有堪比閻羅王的班主任。
於是半個小時之後,我就抱著自己的那杆鐵鍬,坐在顛簸的大巴上,往郊區的荒山上駛去。
前面老師在振臂高呼,大聲宣揚著植樹造林所承載的重大意義;旁邊就是老黃與一幫狐朋狗友在使勁的甩撲克;還有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的一直吵個不停,興奮得簡直不像是去參加勞動,倒像是去開聯歡會。
在一片雞飛狗跳,亂七八糟的環境裡,我居然靠在搖晃不停的車窗上,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
「快來啊,來啊……」在一片漆黑之中,好像有人在輕輕的呼喚我,那聲音縹緲而遙遠,仿佛來自空曠的山谷。
「去哪裡?」我好奇的向四周望去,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繁茂的密林之中,枝繁葉茂,闊葉如掌,連頭頂的藍天都被這林次節比的樹木遮蔽。
「去你該去的地方……」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與此同時,從大樹後不斷走出一個個面目模糊的黑影。他們都有人的形體,卻沒有人的五官,平平的一張臉上,只有兩個黑洞洞的鼻孔。
「我、我該去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我被這奇異的夢境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然而那些人卻不回答我,慢慢的向我走來,他們的身影重疊瀰漫,仿佛化做一團黑色的霧氣,要將我吞噬淹沒。
「哇——」我被嚇得高聲慘叫,冷汗涔涔,猛地睜開了眼睛。
只見面前一張醜臉,橫肉糾結,目小如鼠,正是我那鐵桿哥們老黃。他正哆哆嗦嗦的望著我,似乎受驚不小。
「少、少奶奶……,我們到地方了……」老黃伸手揉了揉耳朵,大口喘了兩口氣,「嚇死我了,哥們我剛剛要叫你,你就來了這麼一嗓子。」
原來只是個夢,不過真是怪嚇人的!
眼見目的地到了,我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下了車。只見春雨乍停,陽光初綻,眼前正有一片泛著嫩草青綠的山坡,光禿禿宛如和尚的頭頂,連一棵樹都沒有。
果然夢只是夢而已,擺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一片荒地,又哪裡來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