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第二部 替身2
2024-10-02 19:10:16
作者: 多多
不到半個小時,其他的班級的大巴也陸陸續續地到達了山坡上。眾學生井然有序,排隊領了樹苗和卡片,便歡呼著往指定的植樹地跑去。
因為樹苗有限,學生太多,我跟老黃還有另外一個男生共享了一根祖國的棟樑。
「哎呀,怎麼人這麼多?」老手搭涼棚,舉目遠眺,「不能種這裡,太委屈我的『擎天柱』了。」
「你管它叫啥?」我實在對老黃愛起外號的惡趣味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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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沒看過《變形金剛》?最近網上能看全集了。」老黃說罷,以手摸著樹苗,似慈母舔犢,捏著嗓子說:「樹苗啊,哥們知道你現在還小,但是堅信將來你一定能長成參天大樹,帶著林子裡別的樹變形鬧革命的,地球的未來就看你啦……」
「老師,我要換組!」同組的純良而正常的同學實在忍受不了,強烈要求棄暗投明。
「原來你要種的是樹妖,真是佩服,佩服。」三人中少了一人,我只有跟老黃繼續尋覓植樹良地。
樹苗與樹苗的間距不能太小,土地要黝黑而肥沃。
我們倆一邊熱熱鬧鬧的聊天,一邊四處打望,不知不覺,竟來到了一處開闊空曠的偏僻之地。
「這裡能種樹嗎?」我遙望著遠方忙碌的學生,他們在山坡上變成了一個個晃動不停的黑點,「我們倆好像走太遠了,出了老師指定的範圍。」
「既然是棟樑,怎麼能跟那些碌碌之輩長在一起?」老黃似乎還當真了,四下勘查一番,指著腳下的一處長著嫩草的土地:「少奶奶,翻下土,看看肥沃不肥沃。」
「你自己為什麼不動手?」我向來是出名的懶惰,一把奪過他的樹苗抱在懷裡:「要翻自己翻。」
老黃一向精力充沛,無處發泄,拿起鐵鍬,一鍬就插到了潮濕的泥土裡。
「怎麼樣?」我好奇的叫道:「叫你翻土,你倒是翻啊?」
「嘿嘿嘿,還不是一般的肥沃……」老黃朝我奸笑兩聲,眼睛眯縫得幾乎找不到,「地底下好像有東西,會不會是錢?」
「真的假的?」這下我也立刻來了精神,拿起鐵鍬,跟著掘起土來。
老黃說得沒錯,鐵鍬一插到泥土裡,馬上就能感覺到碰上了硬硬的東西,看樣子似乎是個盒子。
在這荒山野嶺,春草叢生的郊外,怎麼會有盒子埋在地下,難道真是古董?這事蹊蹺無比,頓時令我們好奇心大發,三下五除二地把土挖到一邊。
漸漸褪去泥土的遮蔽,那個東西暴露在白晃晃的陽光下。
那是個骯髒得看不出模樣的木頭盒子,似乎有些年頭,連上面的簧扣都爛得不成形狀。它靜靜地躺在黑色的泥土中,沉默而憔悴,仿佛長久以來,一直等待著什麼事情的發生。
「這裡面會是什麼?」老黃也顧不上他的「擎天柱」了,伸手把盒子拿出來,在耳邊晃了晃,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別打開,看樣子不是好東西。」雖然盒子沒有打開,但是我那靈敏的直覺作祟,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
「不是金子?」
「是才怪?裝財寶怎麼能用這種容易腐爛的木頭盒子?」我一把奪過他手中骯髒的木盒,遠遠的扔到了一邊。揮汗如雨的把坑擴大加深,把「擎天柱」埋了進去。
最後為了讓它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老黃還拿出隨身攜帶的變形金剛掛件,鄭重其事地綁在了樹幹之上。
然而就在「擎天柱」長身玉立,迎風招展之時,微熏的春風就送來了班主任氣極敗壞的吶喊:「黃智仁!陳子綃!你們倆給我回來!誰讓你們把樹種那麼遠的?咱們班的任務都完成不了。」
嗚呼哀哉!
我們倆望樹成精的願望剛剛起步,就夭折在千樹一面的素質培育的邪惡大手之中。於是我們不得不垂頭喪氣的把樹苗又挖了出來,當著臉色鐵青的班主任的面,把它種在了指定地點,與眾多庸碌之輩比肩而立。
「這、這是什麼?扔掉!」老師指著樹幹的玩具掛件,幾乎氣絕。
我們又不得不掛上了寫著我們倆大名的牌子,還題上了兩句肉麻得要命的話。
當然,老黃不敢寫要它將來做拯救地球的革命領袖。
我也不敢寫什麼「長成妖孽,方是樹中精英」之類的話。
最後我們只寫了:希望小樹像我們一樣,在祖國的花園中茁壯成長,成為國家的棟樑。
其實如果能把最後的「棟樑」二字換成「廢材」,這句話還是十分中肯貼切,一點也不虛偽做作的。
一場浩浩蕩蕩,意義深遠的植樹運動,就這樣稀里糊塗的結束了。回去的路上,學生們都疲乏至極,完全不似來時那麼活蹦亂跳,車一啟動,就幾乎全都東倒西歪的進入了夢鄉。
而連考試都會打盹的老黃,居然沒睡著,帶著一副偷到了香油的老鼠似的雀躍表情,埋頭擺弄著什麼。
「老黃,你在玩什麼?」我好奇的探頭去看。
「還能有什麼?木偶唄。」老黃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灰撲撲的東西,遞到了我的面前,「看,好不好玩?」
「哇——」我一看到這個木偶,登時嚇出一身冷汗,尖叫一聲,差點坐到了地上。
因為他手中的木偶沒有五官,面平如削,整張臉上只有兩個黑洞洞的鼻孔,竟與夢中可怕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你怎麼啦?嚇我一跳。」老黃似乎怕我死得慢,雙手並用,很快又從書包里掏出了另外四個長得一樣的木偶,「看,還有一個。」
「老黃……」我望著他的蠢臉,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你是不是把挖到的盒子打開了?」
「都挖出來了?幹嗎不打開?可惜沒啥寶貝,就這幾個破玩意……」老黃不以為然,把幾個木偶小心翼翼的收到了書包里,「對了,剛才聽那幾個老師說,咱們學校種樹的那個山坡,以前長著一片茂盛的樹林吶。」
「你說啥?」我剛剛褪去的冷汗,還沒等晾乾,便又浩浩蕩蕩的捲土重來。
「後來不知為什麼,水土流失嚴重,才不到一百年,就禿成了這樣。」老黃仰天長嘆,做悲天憫人狀,「可見環保是多麼的重要啊。」
可是我卻無心看他耍寶,只覺得心中忐忑不安,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老黃的背包,因為裝滿了食物和幾個奇怪的木偶,鼓出了一個詭異的形狀。隨著大巴的顛簸晃動不停,仿佛似有生命的東西,正要掙脫束縛,破繭而出。
植樹節過了之後,整整一周都風平浪靜,沒有任何蹊蹺的事情發生。而我也早就把這件事情忘到了腦後,忙著跟同學打插渾嗑,互抄作業之類的,日子倒也過得逍遙快活。
然而一天早上,英語課代表正站在講台上領讀,老黃就突然悲從心來,在一句又一句的英文伴奏中爆發了。
「嗚嗚嗚,我的飛將軍啊……」他以手捶桌,痛不欲生,「居然薨了!」
「你、你說啥?」雖然他說的是中文,但是為啥我卻一句也聽不懂?
「愛卿啊,你死得好慘……」老黃不理我,繼續哭喪。
「老黃,你不要激動,先說說你的愛卿是誰?」
「少奶奶,你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在操場上撿到的那隻瞎了眼睛的麻雀嗎?」老黃苦著臉,眼眶通紅:「它就是飛將軍,昨天晚上,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死了,一點預兆都沒有。」
原來如此,最近我們的歷史課剛好講到漢朝,老黃就順手捻來,給他家的麻雀起了個如此英偉的綽號,只是不知道歷史老師聽到會做何感想?
「沒事,沒事,不就是一個飛將軍嗎?」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節哀順變,指著校園裡的大樹,「等會兒下樓買個彈弓,包你能組個遠征軍。」
聽我這麼一說,老黃心情上佳,又從書桌里掏出撿到的人偶擺弄了起來,一會兒讓它們列隊,一會兒讓它們互毆,玩得不亦樂乎。
我看著看著,發現哪裡不對勁,伸手捅了捅老黃:「喂!你這木頭人怎麼少了一個?」
「呀,你不說我還沒注意。」老黃幾乎把腦袋伸到了書桌里,卻始終找不到那一個,「哪個龜孫子,居然偷我的東西?下次讓我逮到,看不揍他個半死!」
小偷大人,你就好人做到底,把它們一窩全拿走吧。自從這幫奇怪的木頭人在我身邊安家落戶,我就沒有一天不心驚肉跳的。
然而事情卻並沒有到此為止,老黃剛剛安靜了三天,一天清晨,就又在語文課代表的朗朗書聲中哭起喪來。
「我的驃騎大將軍啊,你死得好慘啊!」舊事重演,他連台詞都沒變,繼續捶桌。
「驃騎大將軍是啥?」這次我有了經驗,不再像上次一樣大驚小怪。
「驃騎大將軍是我養了半年的青蛙啊……」老黃可憐兮兮地說:「今天我一起床,就看到大將軍它白肚朝天,漂在水盆里,已經歸西啦。」
「你是不是給它餵多蟲子啦?」
「根本不可能,大將軍它一向飲食有度,哥們我想多餵它也不吃啊……」老黃苦著臉,趴在桌子上,連木頭人也不玩了。
看來這次死的驃騎大將軍在他心中的地位遠遠趕超了三天前歸西的飛將軍。
我拿著書本,搖頭晃腦的跟著語文課代表朗讀課文,讀著讀著,開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三天?同樣都死得毫無預兆?怎麼會這麼巧?
「老黃,把你那幾個玩具拿出來給我看看。」我急忙放下書本,伸手到他的書桌里去掏。除去課本和零食,我很快就摸到了幾個硬梆梆的東西。
一個、兩個、三個!怎麼沒有了?
我的心中一冷,乾脆把的老黃書包都拽了出來,卻怎麼也找不到第四個。
「沒了!」我嚇得臉色發白,對老黃說,「又少了一個!就剩三個了!」
「難道又被偷了?」老黃也焦急的翻來翻去,同樣一無所獲,「這是誰這麼有毛病,還一個一個的偷。」
不,不是被偷了,老黃的寵物死了兩個,木頭人就丟了兩個。我趴在課桌上冥思苦想,腦海中竟湧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難道?那兩個動物,是被這兩個木偶給害死的?
這個想法是如此的離奇,離奇到只有在鬼片裡才能發生。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但是心中卻依舊忐忑不安。
「老黃,你家除了那倆將軍還有啥?」
「還有一條寵物狗,那是我媽養的。」老黃居然沒有給那隻狗起綽號,真是難得。
「可能三天後,那隻狗也會遭殃。」我儘量保持著鎮定,囑咐他說,「明天我從家裡給你拿點避邪的佛珠香灰之類的東西,你給你家那狗帶上,看看能不能躲過去。」
「哇,少奶奶,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家裡怎麼有這個?」老黃第一次聽我提起這種話題,小眼睛瞪得溜圓。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如果告訴他,我能看到男廁所里有個跛腳的妖怪;操場上有個天天晚上跑步的樣;這個教室里常駐著好幾隻喜歡生活在暗處,給人搗蛋的不成形的小雜怪。
不知他會做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