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璇璣變 （1）金黃的隕石

  望著頭頂「壺中天」的墨色灑金匾額，杜淺淺不知道怎麼的，總有點說不出的疲倦。

  「今天我燉了當歸雞湯，怎麼樣？夠香吧？」費思誠居然繫著圍裙就從後堂迎了過來。看他那橘色的格子圍裙下的長衫，杜淺淺的腦子好一陣沒轉過彎來。怎麼會？這還是那個最講究外表的費思誠嗎？他可是一向標榜自己仙風道骨，不染塵埃的。

  杜淺淺扯了扯嘴角：「嗯，好香的。」

  「最近有什麼新任務嗎？」靳天澤沉聲問，自從上次迷樓事件後，他的臉色就總是陰雲密布。

  「沒有，我們不是更輕鬆嗎？」費思誠樂呵呵地把熱湯端上桌。

  熱氣，頓時充盈在了後堂。敖湃已經迫不及待地衝到了鍋邊。

  「別著急，小心燙。」

  「我不趕緊的，你就光把雞屁股留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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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這回事……」

  「我明明記得……」

  平時，每到敖湃與費思誠鬥嘴仗搶吃的時候，總是壺中天裡最熱鬧最融洽的時刻。可是，不知道怎麼的，杜淺淺卻總覺得，他們距離自己，如此遙遠而陌生。正宗東海龍族的敖湃、修仙有成的費思誠，他們與自己這樣的普通人，是那樣的不同。他們的世界裡，有他們的法則。那些平時在嬉笑間被無意中忽略了的東西，歷經迷樓的變故，突然如此明顯。

  「我的債務，還得多久才能還清？」杜淺淺咬著筷子，遲疑地問。

  仿佛是在平靜的水面落下了一顆石子，剛才敖湃與費思誠半真半假的嬉笑爭執頓時停止。

  「這個……我得回頭仔細算算。」費思誠垂下了眼帘，他沒有與杜淺淺對視。

  「你不想待在冗務部了？」敖湃脫口而出。

  杜淺淺點頭，又搖頭：「我只是突然覺得……我跟你們，實在太不一樣了。」說著她把視線轉向靳天澤：「就連你，也身負聚寶盆的靈力。只有我，什麼也不是。我本來就只會拖累大家。現在更是……現在……」

  現在我的心裡很迷茫。身為普通人類的我，沒有辦法像費思誠那樣，用半仙的高度那樣之所當然的，去除魔衛道。她只會做自己身為人類，認為正確的事情。

  杜淺淺咬咬唇，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咣當……」一聲，費思誠手裡的湯勺落到了大燉煲里。

  「我知道你是覺得我在迷樓的事情上對你諸多隱瞞，可是……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說。」費思誠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此時，剛才還熱氣騰騰的湯已經漸漸的涼下來。

  杜淺淺願意給費思誠找理由，她也真的希望自己不要這麼在意這件事情。可是，卻有個聲音在執拗地質問著她：在他的心裡，只有他的「天道」最重要！你這樣的普通人，在他眼中只是可以隨時犧牲的螻蟻！

  一直，以為大家是共同經歷過風雨，生死與共的朋友。可是……在那霧靄重重的迷樓之間，仿佛有什麼，已經徹底不同！

  杜淺淺真的想回到，那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時刻。可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誰也，無法抹殺。

  匆匆的喝完湯，杜淺淺站起來：「我回去了。」

  靳天澤立刻追了上去：「你等等我。」

  靳天澤仿佛完全明白她的心意，就只這樣靜悄悄地跟著她，不離左右。杜淺淺沒有回家。而是坐車，到了西山看星星。

  山頂的風，分外清寒，杜淺淺忍不住縮起了肩膀。

  靳天澤變魔術似的，塞過來一杯熱奶茶。感受著那從手心涌過來的溫暖，杜淺淺終於能真正的露出一個笑臉。

  「你說，那些神仙什麼的，是不是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俯視著人間的芸芸眾生？」

  「天道……法則……，都是天界的規則，我們凡人就只能順應天命嗎？」杜淺淺低語。

  靳天澤的嘆氣聲中漏出一股笑意：「你想逃債就直說。」

  「才不是這樣！我是想說，我是想說……如果……」

  截斷杜淺淺的話，靳天澤不緊不慢地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與費思誠所捍衛的天道為敵，那他將會怎麼做？」

  原來，他都知道……

  「我才不管什麼『天庭天道』，我是凡人，我只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靳天澤徐徐的，肯定地說。

  「這樣就可以了嗎？」

  「當然。」

  那些鬱結在心中的迷惑，仿佛因為他的分擔，頓時散去了許多。正當杜淺淺想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天空中，突然划過一道炫目的流光！

  「是流星！」

  杜淺淺的視線緊追著那顆星。

  那顆星居然朝著西山飛來了！越來越近！

  最後，那帶著尾焰的流光，居然就落在了千米外的樹叢里。望著遠處那瑩瑩的光華，杜淺淺只覺得心裡所有的陰霾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幸運捲走了。

  她一馬當先地沖在了前面：「落在地上的流星！我一定得去看看！」

  「對了，我聽說流星隕石也可以賣錢的！論克賣！要是這次我們撿到的個頭夠大，那可就發了啊！」杜淺淺就差沒有一路跑，一路高歌了。

  望著兩眼突然迸發出了財迷光芒的杜淺淺，靳天澤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太好了，她終於，又有精神了。不知不覺，她的笑容早就變成了生活里最必不可少的存在。

  你的笑容，就是我的晴天。

  穿過稀疏的樹叢，在林間的一塊空地里，一塊散發著金黃色瑩瑩光華的隕石，靜悄悄地躺在草叢間。杜淺淺激動得差點立刻就撲過去了，靳天澤趕緊攔住她：「它現在還有熱量，等徹底冷卻了，你再拿也不遲。」

  杜淺淺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塊隕石：「你說，這個會是神仙遺落的寶物嗎？」

  靳天澤揉揉額角：「等我頭腦里的科學家和神仙打完了架，我再告訴你。」

  杜淺淺「噗」的笑出聲來。

  她的笑容，映照著那隕石金色的光輝，靳天澤覺得，這是他看到的，最美好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