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迷宮，根本就沒有出口

  風，在那驟然滅頂而來的強勢之後終於減弱。

  

  睜開眼睛，杜淺淺恍惚覺得仿佛是那長安月下的一幕又在重演。

  她與靳天澤並肩坐在懸空的出岫錦之上，在他們的腳下，是重重濃黑的烏雲，以及，那在烏雲間隱隱約約的飛檐斗拱。

  沒錯，這就是那畫上的景色！他們在出岫錦的神通下，也進入了這古畫之中的世界裡了！

  可是，周圍的一切卻是如此的真實。難道，剛才他們只是通過了一個由畫卷營造的空間通道，而他們抵達的，則是另外一個真實的場景？

  杜淺淺摸了摸身畔一棵樹的樹梢，那種觸感，絕對是……真實的。沒錯，他們到達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只不過，這個世界顯然與他們所處的不在同一個時空罷了。

  可問題還遠遠沒有結束，敖湃在哪裡呢？還有費思誠，他都進來好一會了，怎麼都沒有他的動靜？杜淺淺心中一片糾結，卻發現腳下的出岫錦一直凝滯著，不再前進。仿佛是那些重重疊疊的濃雲阻擋了出岫錦的去路。

  出岫錦不能動，就必須親身深入這片詭異的樓宇之間。杜淺淺將出岫錦慢慢地按下去，終於安然降落在了花園的一角。從天空中俯視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片亭台樓閣簡直是金碧輝煌奢靡華美！降下來一看，更加是猶如天上宮闕一般，叫人簡直難以置信。

  不用說那精雕細琢的建築，就連那盛開著白色花朵的花樹，都如同是美玉塑成的一般，玲瓏剔透。

  「這是瓊花。」靳天澤居然認識這種花。

  如果是平時，杜淺淺是很願意親近一下名花，再對著那些金銀珠寶大大的流一通口水。可是在半空中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雖然這裡看起來奢靡華麗，卻沒有半點喧囂歌舞的昇平氣象，只有一片空寂的冷清，瀰漫在飛檐斗拱之間。

  「我們去找敖湃他們吧。」杜淺淺一馬當先。

  看了看四周，在重重疊疊的迴廊和斗拱之間，最為醒目的，是一座金色的殿閣。雖然這裡到處都是金碧輝煌，可是那座殿閣卻猶如是被眾星拱照的皎潔明月一般，依然是最為奪目的存在。

  「嗯，那裡的氣息……最為詭異……」靳天澤已經感覺到了。

  朝著那金色殿閣的方向，兩人在迴廊間奔跑起來。在迴廊間奔跑了好一陣後，杜淺淺突然發現，怎麼好像不對勁？明明她跑了這么半天，怎麼那個金色宮殿看起來還是那麼的遙遠？就算是所謂抬眼看得見，抬腳走半天，她也該稍微接近一點目標了吧？怎麼會還是依然那麼的遙不可及呢？

  「站住，不要跑了。」靳天澤停下了腳步。

  「嗯……」杜淺淺氣喘吁吁地下了結論——「絕對……有古怪！」

  平常，每每到了這樣的迷茫時刻，都會有費思誠來答疑解惑，可今天，他們只能靠自己了。

  「這裡到處都瀰漫著各式各樣怪異的力量和氣息。可是……」靳天澤皺皺眉，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結論：「我們總是不能接近那個金色殿宇，卻不是因為法術。」

  「什麼？」還有這回事？

  「我們一直在跑，總是選擇我們認為最接近金色殿閣的道路在前進。但是殿閣跟我們的距離卻好像沒有改變過……」靳天澤說著。

  杜淺淺點頭：「嗯嗯。」

  「其實，還是有所改變。」

  「怎麼會？我怎麼完全沒感覺？」

  「那是因為，我們一直在金色殿閣的周圍繞圈子，而殿閣的四面又刻意設計得是完全一樣，所以我們才會覺得自己好像一直都無法接近殿閣。」靳天澤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結論。

  杜淺淺愣了半天，總算是回過神來：「也就是說……也就是說……我們遇到的不是法術的問題……而是，迷宮？」

  靳天澤肯定地點了點頭。

  破解法術是沒有經驗，可是對付迷宮。杜淺淺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信心的。「公園裡的花園迷宮，我走得可快了！」

  可是，當她左看看，亭台樓閣瓊花掩映。右看看樓閣亭台、搖曳瓊花。她發現想要在這個巨大的迷宮裡分清楚東南西北都是個困難的事情，何況是追尋目標準確前進？

  「要不然，我們再用出岫錦飛上去看看這個迷宮的布局？」杜淺淺小聲建議。

  靳天澤深呼吸，看著她：「這裡的天空全被霧靄籠罩，飛上去了，就更加看不清了啊。」

  啊？杜淺淺頓時泄氣。

  「好吧，把所有的錯誤的路線都試完了的時候，正確的道路總會出現的吧？」杜淺淺大無畏的握了握拳。

  靳天澤揉揉額角：「你可以慢慢找路線，敖湃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你去救他的時候。」

  一提到敖湃，杜淺淺頓時緊張起來，定了定心神，趕緊想辦法。

  「那……我記得有所謂……右手法則？只要在遇到任何岔路的時候都選擇右手來走，就可以慢慢走出迷宮。」

  「那種只能針對單層迷宮，如果是複合式的迷宮那就沒有辦法了。我們只能……」靳天澤說著，上下摸摸自己的口袋，找出一卷改正帶。在杜淺淺驚訝的目光中，只見他將改正帶粘了一段在身邊的廊柱上，「走一段，就在遇到轉折分叉時做一個記號，這樣就可以有效地防止原地打轉和走重複的路線。」

  白色的改正帶黏貼在深色的廊柱上，十分醒目。杜淺淺佩服地跟著他，繼續前進。

  十幾分鐘過去了。

  「怎麼辦……我的腿都跑軟了。」杜淺淺很不願意說這樣的喪氣話，可是她已經開始漸漸忍不住要懷疑，自己看到的那永不能到達的金色殿宇，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虛幻的海市蜃樓。

  因為他們明明已經避開了所有的重複路線也嘗試了不同的分叉路口，可是……他們依然是在——原地打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只有一個理由。」

  「就是這個迷宮，根本就沒有出口。」

  「這是什麼意思？」

  「讓外面的人無法進入嗎？」

  靳天澤若有所思：「也許，還不僅僅如此？」

  杜淺淺沒空去進一步深究這其中的原因，她只知道要趕緊找到敖湃的下落。望著面前那循環往復的迴廊，她煩躁的將視線投向了空中。飄舞的瓊花花瓣飛掠過她的面前。

  杜淺淺猛然一個激靈：「我們不走迴廊！我們就在花園裡穿過去，如何？」既然迴廊就是個迷局死路，那我們就另闢蹊徑嘛。不待靳天澤回答，杜淺淺就縱身就躍入了庭院之中。

  「不！」靳天澤的呼喊驟然響起！

  杜淺淺明明覺得自己只是跳入了庭院的碧草落英之間，卻突然發現轉瞬自己已經跌入了飄舞著無數冰花的蒼茫水面！刺骨的寒意在掠奪著她身體的暖意，那在浪濤上浮沉的潔白冰花卻猶如是張開了利齒的白色小獸，在毫不留情地吞噬著她。

  杜淺淺只覺得天旋地轉，不知道為何剛才還寧靜的庭院會變成了如此難以置信的冰海景象？

  感覺到身體裡的熱量在被這寒冷的冰雪無情地吞噬著，杜淺淺趕緊竭力的划動手腳想朝岸邊游去。可是，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冰冷的海面和凝結的冰花。無邊無際，沒有彼岸！

  不！這些是幻象，不是真的！我明明就在花園的草地上。杜淺淺拼命地告訴自己，可是那毫不留情的侵襲而來的寒氣，卻讓她瞬間就呼吸困難！

  意識……好像在漸漸模糊……

  突然，天空閃爍著猶如暖陽般的光華！剎那間，冰消雪融！

  這個，是什麼？金色的彩虹嗎？杜淺淺的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那金色霓虹般的光華，那觸手的爽滑細膩——是出岫錦！

  一剎那，她只覺得身體一輕，就已經落到了實地上。

  在她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對上的，是靳天澤焦急的雙眸！

  「傻瓜！」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迴廊上確實沒有施術，但是不代表庭院裡沒有啊。你剛才深陷在瓊花花瓣之間，馬上就要看不見人影了！」

  印象中的靳天澤，從來沒有如此焦急失態過，竟然會這樣連珠炮般的質問。只不過，平時總要第一時間就跳起來跟他鬥嘴的杜淺淺，卻從他焦急的目光中，感覺到了，那難以掩飾的關切。

  是靳天澤，在危急關頭，拋出出岫錦，救了她。順著潔白的出岫錦看過去，那緊握在靳天澤手心中的那一段，竟然染上了絲絲的血跡。

  「怎麼回事？」

  「出岫錦在這個空間裡力量被壓制了，我只能用『釁禮』的方式才能勉強催動它的力量。」靳天澤說著，已經收起了那染血的素錦，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

  『釁禮』，就是施術者以自己的血來催動法器法力的一種做法。靳天澤為了救她，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居然……

  望著他的背影，杜淺淺的心裡，湧起了一種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感覺。

  沉默了半晌後，她總算想起來：「你怎麼會發現庭院也有問題的？」

  靳天澤的回答卻有點沒頭沒腦的：「瓊花」。

  「你沒發現嗎？庭院裡的瓊花落滿了整片的草地，可是，卻沒有一朵落花有被踩踏過的痕跡。不要說人的，連動物的都沒有。這種情況，實在太不自然了。所以我才想到，裡頭必然有原因。」

  「這種陣法，只要不踩在花瓣上，應該就不會啟動。也算是防禦性的陣法了吧？」雖然身處未知的險境之中，靳天澤的思路卻是依然清晰。

  望著那從天空到地面無處不在的瓊花花瓣，杜淺淺一籌莫展：「哪有什麼不踩到花瓣就能通過庭院的辦法？」

  「如果是這樣，我看不如……」靳天澤的話，被杜淺淺緊握的手掌驟然截斷。杜淺淺握住了他的手，那裡，還有尚未合攏的傷口。在指尖接觸到那白皙掌心裡翻卷的傷口時，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戳動了。「我絕對不許你再用什麼釁禮，也絕對不許你再為我受傷！一定，一定有辦法的！」

  「一定有辦法……你現在能想到嗎？」靳天澤的聲音，居然出乎意料地有點輕。

  「辦法……」杜淺淺撓撓頭。

  突然，她從靳天澤手中取過出岫錦，小心翼翼地把它當作一面大蒲扇一般，朝著散落在地面上的瓊花花瓣上下鼓起了風。只見她幾下撲騰之後，已經有好大一片的瓊花被她的人工鼓風術吹開了。

  她四下摸摸，找到一根小棍兒，朝地面戳戳。果然，那被風吹開的地方就脫離了法術的範圍，恢復了原本實地的本來面目。

  「居然……可以這樣？」靳天澤瞪大了雙眼。

  如果是平時，能得到這位從來眼高於頂的靳天澤的由衷表揚，杜淺淺可是要好好地得瑟個夠本的。可是現在情況緊急，她顧不上得意，就把出岫錦的另一端塞在了靳天澤的手裡：「我們一起鼓風把花瓣吹開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靳天澤的臉上居然掠過了一絲可疑的紅暈。「好。」

  鼓動出岫錦，吹開花瓣，如果不是置身這迷霧重重的未知之地。這種舉動簡直可以說是頗有幾分風雅。不過，對於此時的杜淺淺來說，她關心的只有一件事情，如何能儘快地接近那遙不可及的金色殿閣。

  最終，當她與靳天澤都折騰得腰酸背疼的時候，那曾經以為是海市蜃樓的殿閣，終於近在咫尺。

  只不過，新的難題又出現了。雖然他們識破了走廊的迷宮，躲過了瓊花之海的陷阱，可那環繞在殿閣周圍整整一圈的河渠，依然將他們隔絕在了那門扉之外。

  這猶如護城河般環繞在整個殿閣四周的設計，真是叫人看著迷惑。就算是為了抵抗外人的入侵吧，這種設計也太不方便出入了吧？他們也沒看到任何類似浮橋吊橋的東西。難道裡頭的人可以凌空飛躍？

  杜淺淺在東張西望找浮橋的時候，靳天澤的目光，卻落到了那一圈河渠的水面上。順著他的視線，杜淺淺也迅速發現了端倪——水面上沒有瓊花的花瓣。相比那草坪上無處不在的花瓣，在這水面上卻沒有漂浮哪怕一片花瓣。

  仿佛是在呼應他們的迷惑，幾片花瓣飄乎乎的落到了水面上。只是，這些花瓣猶如是撒入了水裡的鹽粒般，立刻就沉沒了下去，轉瞬就不見蹤影。

  「弱水……上面不能浮載任何東西。這應該……」靳天澤皺起了眉頭。「我總覺得，我們不應該繼續向前了。」

  「為什麼？難道你不想救敖湃了嗎？」

  「我怎麼會不想救敖湃，只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這迷宮迴廊、花海陷阱，還有這個弱水護殿的河渠，都讓我覺得，這裡的設計，好像不僅僅是阻止外人的侵入，更重要的，是阻止裡頭的人出去。」

  「怎麼……？」杜淺淺的話，硬生生地噎住在了喉間。因為——那個剛才還緊閉的金色殿宇的大門，敞開了！

  杜淺淺和靳天澤瞪大了雙眼，他們不知道，自己此刻看到的，究竟是什麼？！